《剑道魁首竟是天选之子》青棠昭

6、宝剑 梅似血剑如

　　一三角眼男子讽笑：“可笑唐绍南也算一介英才，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说完，他没坐稳似的一屁股墩歪倒在地。

　　司展黎收回手指，编排她死去的师兄，该罚。
　　晏诀看到这一幕，欲要为她抗辩，却被金衣修士抢了话：“如此言之凿凿，莫非你亲自目睹了？”
　　那三角眼男子揉着自己的腰，仍口不饶人：“唐绍南死在秘境里，不就是被司展黎害了？世人皆这么传，肯定有几分道理。”

　　司展黎心头火直冒，却无以驳斥，师兄确实因她死，哪怕是为了保她而豁出性命。
　　见她神色不爽，晏诀若有所思，倒楣师兄这般重要吗？
　　云岫向来不擅与人争辩，安慰地拍了拍司展黎的手。

　　茶楼内霎时间众说纷纭。
　　“姓司的怎么就这般想不开，何等法宝值得她不惜把一世英名给毁了。”
　　“纵是神器也不是我等凡人能肖想的。”
　　“话说回来司展黎不愧为灵剑魁首，‘千里飞丹’这故事听着可真美啊。梅似血剑如虹。”

　　一男子见机炫耀：“我有幸在场，那可谓是美轮美奂，震撼人心。有修士甚至就地打坐，生怕错过一丝感悟。”
　　晏诀立即起身询问细节，那男子却支支吾吾接不上话。
　　司展黎不解，晏诀低头冲她眨眼道：“他向着你说话，我自然要顺着接了。”

　　金衣修士插嘴：“一个练气期，当时想是还未入道，哪里真见过。”
　　那男子不服，“难道你就见过？你能耐你说给大家听啊。”
　　金衣修士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我赶到时只见到她御剑远去的背影，徒留飞花漫天。仅是如此，也好过你道听途说。”
　　男子没了声响。

　　司展黎向她遥遥举杯，以茶代酒，笑道：“这位朋友才真是见多识广。”
　　金衣修士和气一笑，饮了一口茶。

　　说书人生怕再惊起些“血雨腥风”，连忙换了一节逸事。
　　三人出了茶楼，司展黎吐了口浊气。
　　街上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三人闲逛了会儿，进了一间铺子，各式兵器琳琅满目，而最惹眼的却是一位身姿挺秀的金衣修士。

　　司展黎暗道无巧不成书，刚从茶馆分离转眼又见了。

　　老板拿出几把宝剑，金衣修士挑了挑，颇为无奈：“这些就是你铺子里最好的剑？”
　　老板奇了：“还不够好？寒铁为材、名师锻铸，我敢说这方圆百里再找不出有比这更好的剑。”
　　金衣修士不屑似地笑笑：“一柄多少两？”
　　老板伸出五个手指。
　　“五两？”金衣就要掏钱。

　　老板好似气笑了：“五十两！五两你连块好铁都买不到，这个价已然不贵了，实话说上百两我也卖得出，今日不过看你爱惜剑，才打了骨折价。我这每一把都是孤品，相当于白送。”
　　说到最后，老板脸色仿佛肉在疼。

　　“骗到你姥姥头上来了。”金衣修士发笑，“啪”的一柄剑按在了柜台上。此剑剑鞘为金，镶金嵌宝，精致非常。
　　“打量我这配剑，便觉得我是冤大头好骗，那是你打错了算盘。”
　　锵一声，她拔出长剑，剑光雪亮，唬得老板抱头缩向角落：“你还想杀人不成？”

　　云岫看着这滑稽的场面笑出声，司展黎大步上前，晏诀拦不住只好跟着。
　　司展黎道：“老板，这些剑打包卖值不了五十两，怨不得人家生气。”
　　金衣修士转头，眼睛一亮：“道友好巧。”她收剑入鞘，“我只是吓吓她。”

　　司展黎含笑：“我对道友印象颇深。在茶馆你直言不讳，竟为那姓司的说话。”
　　“什么姓这姓那的。放尊重些。”金衣修士警惕。
　　司展黎疑惑：“人人喊得，偏我喊不得？”
　　晏诀忍俊不禁。
　　云岫暗笑小黎儿蔫坏。

　　金衣修士面色一变，甩袖欲走。
　　“道友留步，是在下唐突了。”司展黎拦上她，“我只是好奇。她如今名声扫地，你却不抱有偏见，也是难得。”

　　金衣修士瞥她一眼，仍是面色冷硬。
　　“她可是灵山大比的剑修魁首，仅凭这一点我就要敬她三分。况且她还是松风三杰时，降妖除魔人人称赞可不是作伪。一时的声名又算得了什么？几时好几时歹，全凭他人口中说。一个人并不是只有论个好坏，我心中自有论断。”
　　旁观不语的云岫听了此话直呼赞同。

　　司展黎心中一暖，叹道：“可惜造化弄人。”
　　金衣修士面色缓和道：“她离开松风剑派也不全然是一件坏事，说不准她只是闭关修炼去了，待得百年后重出江湖，大杀四方。鲲鹏榜上仍会有她一席之地。”

　　灵山大比有两个世人注目的风云榜，筑基期的“鸿鹄榜”，以及金丹期的“鲲鹏榜”。
　　再往上的境界乃是大能，无人敢论资排辈，不提也罢。
　　榜上三十年一换，竞争十分惨烈，仍有无数修士心向往之，只要上榜哪怕排在最末亦是殊荣。
　　因此灵山又名燕雀山，有诗云：“燕雀亦知鸿鹄志，剑破天险化鲲鹏。”

　　老板见她们聊半天，又硬气起来，不耐烦道：“你们既然不买就甭占地儿，别耽误我做生意。”
　　金衣修士审视的目光飘过去，“耽误你做坑蒙拐骗的生意吗？”
　　老板敢怒不敢言。

　　司展黎安抚道：“道友既然要买剑，何不去修士聚集的城池，多的是灵剑。”
　　金衣修士道：“不是买，是收集。我酷爱宝剑，不管是灵剑还是凡剑，只要有可取之处，我便来者不拒。”
　　司展黎饶有兴致：“看来道友颇有见解。”

　　金衣修士一提起剑便滔滔不绝。
　　“天下名剑多如牛毛，最有名的非‘奈何’莫属，想当初第一剑修纪亭松手持奈何剑问鼎剑道，开宗立派。美名千百年盛传不衰。”
　　“我若有幸能摸上一摸奈何剑，也算不枉此生了。”

　　云岫忍不住道：“好个率真的小姑娘。”
　　司展黎心中动容，有人竟爱剑如此。她化出奈何剑，递上：“你瞧瞧这把剑如何。”
　　金衣修士顿时双目放光。
　　她激动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抚摸，“和奈何一样，这把也是诛邪之剑。”
　　奈何剑其身之戾气令群魔皆惧，鲜有敢撄其锋芒者。

　　司展黎颔首。
　　“好是好，终归不是奈何。”金衣修士叹口气，把剑还给她，“还请好好珍视，说不准有一天能与奈何齐名呢。”

　　晏诀下意识看向司展黎，二人目光相接，他悄悄做了个口型。
　　“狡猾。”
　　司展黎耸耸肩。

　　“杨灵均，还不走？”
　　一道淡然的声音乍现。
　　来人头戴斗笠，身着墨色劲装，抱着长刀斜倚门框，像是一名落拓刀客。
　　她略垂头，半张脸隐没于斗笠下，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

　　名唤“杨灵均”的金衣修士赶忙过去，“你这么快就找来了。”
　　墨衣人抬头，露出疏朗的眉宇，只是右眼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
　　“不用想，一定是在兵器铺。”
　　“就你懂我。”杨灵均会意一笑，随之悄声道，“你找到刀谱了吗？”
　　墨衣人歪头看了一眼杨灵均的身后，恰好与司展黎探究的目光交锋，片刻，她收回视线，站直身后身量颇高，高出杨灵均一个头。

　　杨灵均的领子被拎起，她挣扎了下，只见墨衣人拎着她边走边道：“快走吧，小心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说着便踏出了铺子。

　　司展黎三人也出了铺子，云岫摸不着头脑：“那个黑衣的是不是在讽刺我们？咱哪里招惹她了？”
　　晏诀摊手：“看不顺眼这事就是很没道理。”
　　司展黎嗤道：“不过是吃饱了撑的，拿旁人撒性子。”

　　眼看那二人就要消失在街头，突然狂奔起来，像是追着什么人而去。

　　司展黎活动手腕：“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不待身旁二人反应，她一手拉一个，避开行人跃上屋顶，飞奔而出。
　　“……”晏诀空出一手撩开面上凌乱的发，欲哭无泪，这么不雅的出行，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云岫惊道：“小黎儿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晏诀：“你才发现吗？”

　　三人来到江边，远远传来江水涛涛声以及刀剑的金鸣声。
　　芦苇茂盛，被气浪震得飞扬，金、墨二人和一伙人正战得难舍难分。

　　司展黎祭出燕归剑，横剑护住晏、云二人，观察了片刻战况，墨衣人虽强，却抵不过对手人多势众，一时间难分胜负。
　　于是她道：“你二人下凡有禁制在身，别出手，我瞧瞧就来。”
　　云岫不赞同她蹚浑水。

　　晏诀亦是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攒眉看向他，他双眸中只有她的身影。
　　晏诀缓缓松开手：“小心点，以己为先。”
　　司展黎回以微笑：“还信不过我的手段吗？”说罢，傲然飞身而去。
　　晏诀仿佛又见到了抚松崖上睥睨一切的身影。

　　猛然斜插进一人，双方皆是一惊。
　　司展黎出剑，打得那伙人一个措手不及。分来三人围攻，她轻松化解，却不想对方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险些被伤着。她立时收敛玩闹的心情，凝神攻击，又过数招，把那三人打得只能在地上打滚儿。

　　司展黎转头去对付剩下的三人，却见杨灵均在墨衣人的掩护下，挑中对面头领的衣襟，一个物件拋飞上高空。
　　头领大喊：“经书！”
　　对立的双方都飞身去够，头领更是眼疾手快。
　　电光火石之间，司展黎一个跟头从双方头顶掠过，出手如电，擦过头领的手，将东西捞进手中。

　　司展黎站稳脚跟，定睛去看，浑身一震，宛若晴天霹雳兜头而来。
　　只见那书册封皮印着几个不同寻常的文字，而她却恰好认识。
　　藏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