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清面 ...
-
木椅是长条状的,看起来颤颤巍巍,朴瑞和温温相继落座,只有祝含仓看了看,面无表情但是没坐下来。
“你就是做戏也给我做全咯!”朴瑞没好气地瞪了祝含仓一眼,在她看来,这小妮子就是没有公主命还得了公主病,平时在片场就对她一忍再忍了。
“遵命!”祝含仓向来怕她,她也不是嫌弃,只是车上坐了很久,确实暂时不想坐,既然朴瑞发话了,那就坐下吧。
男孩进入里屋走到床前扶着老人坐起来,小麦色的手臂一下一下地帮老人顺着气,用方言说着让老人别着急,先别说话,又解释了三人的来意。
祝含仓她们听不大懂,虽然之前为了拍剧,学过几句方言,不过她那显然也只是假把式,她们三人大眼瞪小眼。
温温刚刚才问过男孩厕所的事,得知厕所是大通厕,此刻再不情愿也耐不住只能去上,朴瑞在门口走走绕绕地找信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祝含仓站起身来,去了刚才的小间,水已经沸了。
环看四周,只有边上泥砌的矮柜上有碗,祝含仓两个指头夹着拿起一只,掏出衣服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又打了小半碗水,朝刚刚的屋子走去。
朴瑞本来在门口找信号,看见祝含仓,觉得她还挺上道的,骂两句就能演了。
也顾不上找信号的事儿了,忙开着手机录像,跟着祝含仓就进屋了。
祝含仓死死扣着碗的边缘,虽然只打了小半碗水,但是这碗太薄了不隔热,她的手指已经红了一大片。
稳稳当当地走到床前。男孩正想起身去端水,就见祝含仓笨笨地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绕过屋里的杂物,走到床前。男孩忙伸手接过水。
“等等!”祝含着往后缩了一下,“很烫,你别碰碗底。”她生怕男孩的手碰到碗底,被烫着。
烫吗?男孩早已端过这样的水,成百上千次,他想刚刚开始肯定烫的,但是现在早就没那么怕烫了,不想多此一举的小心翼翼,他想他要直接接过来。
“谢谢。”他用手小心地接住祝含仓让出来的一小半碗沿,避免手指碰到她的,他的手上还沾着刚刚雨衣上带过的来的泥浆,摸到碗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残留的一丝薄汗。
最终他还是没忍心拂了她的好意。
祝含仓注意到了他谨小慎微的动作。
朴瑞站在门口,拍到这就把手机锁屏了,没有再接下去,一是屋里太暗,二是她不想拍的事无巨细,反而显得虚假。
祝含仓看着男孩把水护到老人跟前,在这一秒,男孩的模样才真正地在祝含仓的脑海里形成轮廓。
长相是洋气的,一双特别的含情眼,只是外观确实很土。
和他周身散发的气息一点也不一样,短而硬的头发,因为被雨水打湿,现在变成了一绺一绺的,乌黑发亮。眉毛浓密而直,像两把小剑,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气,鼻梁高挺,唯独那双眼睛,此刻正水汪汪地盯着老人家喝水,认认真真。
“老人家这是怎么了?”祝含仓就在边上安安静静地伫立着,等到男孩喂完最后一口水,再安置老人睡下,她跟着男孩往外走。
“他肺上的老毛病了。”走到门口的连廊上,男孩回过头来回答她,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祝含仓紧接着上前一步。
“我叫林烟。”眼神专注,在祝含仓好奇地看着他的同时,他也平静地回她。
“我叫祝含仓,祝贺的祝。”祝含仓伸出手,像是合作伙伴一样。
林烟看着从她宽大衣袖里伸出的小手,白白净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窘,握着碗的手紧了紧,指尖都因用力而发白。
他心想,自己手上泥浆还没来得及洗。
祝含仓又把手向前递了一下,“你扶我下车的时候不也没犹豫么?”
林烟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了下,犹豫着伸出手。反而被祝含仓一下搭住,像是一片羽毛包裹过来,抓着他的手上下动了动。
仅两秒,就离开了。
经过这一番耽搁,天已经灰灰黑了,周围几户人家屋里终于亮起了灯。她们三人此刻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桌腿还不齐,整张桌子向朴瑞那边倾斜着。
钨丝灯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灯罩已经被熏得发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亮,昏黄而柔和,整个屋子里带着陈旧的气息。
祝含仓擦拭着自己鞋侧的泥,今天带来的一包卫生纸快用完了,对她来说很没有安全感。
“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这家条件这么差,还舍得收留我们。”温温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
话音刚落,里屋又传来几声苍老咳嗽声。
哎——
祝含仓大大地叹了一声气,两条胳膊轻轻支棱在木桌上,生怕一用力桌子塌了。
“车上有些物资,后面可以送一些给这家人。”朴瑞看着一脸无奈的祝含仓。
祝含仓满不在意地点点头。
只是那点物资,怕是解不了他们家的燃眉之急。
正讲到此处,林烟端着两碗面走进来,放到三人面前,又折返回小间厨房,依旧端着两碗面回来,在她们三人的面前添上刚刚没上齐的那一碗。
“你们先吃着。”林烟此时已经换上了一件藏青色长袖,不再是那件被雨水浸湿的黑色短袖了。
“谢谢你,林烟。”朴瑞礼貌地回应他,其余两人也点点头。
而后林烟就端着那碗面条回里屋了。
他只端着一碗。
祝含仓拿起竹筷轻轻地搅拌着,碗是粗瓷的,边缘有磕碰的痕迹,汤清清亮亮的,几片青菜躺在宽窄不一的面条上。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世界可怜人千千万,但是真正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就像被海水淹没,湿湿闷闷的。
三人好几天没吃过现成的热食了,加上林烟的手艺并不差,虽然面条没有油水,但也有自己的清香,温温几筷子就吃完了,开始喝汤。
祝含仓闻着面条的味道,一天没进食的她此刻看什么都能吃,喝了几口汤,淡淡的味道,喝下胃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这时林烟走出来了,手上连带着一个粗瓷碗,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桌边坐下。
碗里虽然还剩一半的面条,但是看起来也很少了。林烟没说什么话,埋下头就开始安安静静地吃,没有发出吸溜声。
够吃吗?
祝含仓暗自比较了一下两个碗里的面条,自己的比他的多。突然间面条像是哽在喉咙,祝含仓心里微微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