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识 ...
-
摘星楼门前正是天都最繁华的商贸街，此时又正值午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尘世中的喧嚣热闹。年轻人很想多和少年说几句话，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就是对眼前的少年有莫名的好感，想和他相识相交，只觉得有他在的地方哪里都温暖若春天。如今正是炎炎夏天，年轻人却一点都不热，越是靠近那个少年，越有一种淡淡的清凉，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就想沉醉其中，让人忍不住就想到天边明亮的月光。
年轻人痴了，因为他已看出，那个身带清香的少年，那个食量很大的少年，那个坐在台阶上红了眼圈的少年，明明是个女孩子啊，这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天空蔚蓝，白云悠悠，他的心就毫无预兆地慢跳了半拍，这一慢，他的世界就已经悄悄地改变了。
年轻人双手作揖，莫名其妙地，他的嘴里冒出了一句浑然不成章法的话“在下颜若天，此前别无他意，还请姑娘不要着恼。”
少年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红晕，随即又散开，用面如桃花来形容最是恰当不过了。“你，你怎么知道••••••？”
原来他还真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在下••••••在下••••••”颜若天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了。
“好啦好啦，不要‘在下、在下’的啦，听上去别扭死了，我又不是读书人，用不着咬文嚼字地和我说话。”
颜若天心里但觉这小姑娘人又好看，说话也干脆利落，丝毫不见深闺女子的忸怩作态，心下更是有七八分欢喜，“是，姑娘说的是。在••••••嗯，我，我恰好有匹马，要是姑娘信得过我的话，姑娘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去。”话一出口，颜若天就后悔了，自己说话这么唐突，岂不是冒犯佳人了么。
“我，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她心里没来由地一热，只觉得眼前这个礼貌得有些拘谨的人和以前自己见过的青年都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却是让她想凭直觉来相信他，想把自己的烦恼和愿望都说给他听。
颜若天，微微笑道，“姑娘现在脚上有伤，不如我们先在摘星楼住宿一晚吧，待姑娘的脚伤好了，那时姑娘也会想好要去哪里，我再送姑娘去如何？”他也不想想，他提出与人同行的原因就是人家脚扭了，等到人家的脚伤好了，还会要他再跟着自己吗？
那姑娘也觉得如此不错，便笑着点头，又向他伸出手，“那个，扶我一下，哎呦，我站不起来了。”
颜若天自是忙不迭地上前托住她的手臂，屏息凝神地把她搀扶起来，到摘星楼掌柜处，开了两间位于四楼的上房。偌大的摘星楼共五层，一层到三层是酒楼，四层五层才是客房。
颜若天又带那姑娘去看房，房间装饰十分雅致，看得出每一件器物都经过千挑万选后才被置于这上房中，尤其一张大床更见奢华，上好楠木的床体，一床金线滚边的绮云缎丝被，上面还绣满巧手而制的刺绣。整个房间布局也很合理，开门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厅，供人会客谈心，再往里还有个里间，才是睡觉的地方。
那姑娘见南面的一间上房中，开窗便能看见摘星楼后面的花园，当下很是喜欢，就要了这一间，颜若天便住在了这一间房间的隔壁。
“姑娘先休息一下吧，晚饭时自会有人把饭菜送到房里。”颜若天说完后便关上房门离开。
这女扮男装还被识破的姑娘自然就是方晴心，自从前晚听说要参加什么劳什子的群英宴之后，她心里就悄悄打定主意：离家出走，在外面游玩一番再回去。她把如意赶出推出房间以后便假装睡下，实则悄悄地打理行囊，收拾了些碎银两，又带上了几件平日里她不甚喜欢但又比较贵重且易携带之物做盘缠。她整夜未眠，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从落影园最不起眼的小侧门蹑手蹑脚地，翘家了。堂堂落影园里的公主，就这么轻易地从家里出来了，没人把守，没人阻拦，她也没见到有人，这不禁让她有点诧异，但是——不管那么多，自由了就好。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自己出过家门，她知道天都是北冰国的首府，也是北冰国最大的城市，物阜民丰，风景据说也不错，想到离落影园也不过一两天的路，便一路女扮男装，路上草草歇了两次，到了天都她已累得不行，又饿得不行，就寻了摘星楼来吃饭，就在这吃饭的时候，邻桌那两人还用奇怪又饶有趣味的眼光看自己，当下方晴心心里大窘，扒拉完饭菜就要离开，结果却在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脚，摘星楼的小二、伙计、掌柜的忙着照顾客人，客人又都顾着吃吃喝喝，一时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难过，无奈的她只好慢慢挪到门前的台阶上，想着自己两日的奔波劳碌，风餐露宿，顿时眼圈便红了。这时，颜若天便出现了。
颜若天的出现给方晴心带来短暂的安心，她凭直觉相信颜若天是好人，会帮助她，照顾她，会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对她方晴心来说，这些就足够了。
一阵倦意涌上心头，她躺在楠木大床上睡着了，这一觉，很舒服。
颜若天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和方晴心的邂逅，心里禁不住开始柔软起来，从前的自己，可不是这样的人啊，但是再一想到那个美丽如月光的姑娘，罢了，他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有隔壁房间里的姑娘重要，是因为他心动了吗？对了，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此时已到黄昏，颜若天情不自禁地走到方晴心的房间敲门，半天，方晴心才把门打开。
“现在什么时辰啦，我正睡觉呢，被你叫醒啦。”方晴心半嗔半笑地说。
“现在是该吃晚饭的时候了。”
“啊，那你先自己去吃吧，不用等我啦，我不饿。”
颜若天的话瞬间不假思索地出口：“是因为中午吃了太多吗？”
“你••••••”他这是在取笑我吗？方晴心笑着瞪了他一眼，“是又怎么样？”
颜若天没料到她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回答，不禁又是一怔，“啊，那姑娘我先下去吃饭了。”说完便落荒而逃。他边走还边想，我怎么就这么走了呢，这不是明显地被她打败了么。
方晴心关上房门，嘴角满是掩不住的笑意，颜若天，名字好听，人也很好玩呢。对了，他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呢。
我可不喜欢他总是姑娘、姑娘地叫我，我是有名字的人呢。
想到这，她又轻轻地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容，不是倾国，也是倾城了。
颜若天吃过晚饭拿了冰袋温水上来给方晴心，叫她敷在脚部扭伤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颜若天便来拉方晴心去逛天都的集市。天都共有东、西、南、北，四个集市，东集买新鲜瓜果和时令蔬菜；西集里都是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南集主要是牛羊、马匹、皮毛等的交易地；北集最是热闹，天下各地的小吃，杂七杂八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医馆酒楼也尽皆于此，摘星楼就在北集地段的最繁华处。四个集市由两条十字交叉的街道，连通起来，交通亦是十分便利。
经过一晚的充分休息后，方晴心的脚已经差不多好了，本来就只是扭伤，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扭伤的时候很疼，经过按摩和冷热交替敷过之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两人从北集开始，顺着东，南，西的线路，游玩了整整一天。方晴心这天恢复了女装打扮，既然别人都看出来是女扮男装，还扮做男的干嘛呢？
颜若天发现，还是女装打扮的她好看，看着她在身边巧笑嫣然的样子，他只觉得很满足。逛至西集的时候，颜若天和她同时看中了一条项链，极细极细的乌金链，下端是一颗新月型状的蓝玉质的链坠，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芒。颜若天不由分说地买下了项链，两手微微颤抖地为方晴心戴好，在霎那的四目相对里，两人相视一笑，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心里生长。
方晴心对什么都感到特别新鲜，这瞧瞧那看看，颜若天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护她周全。
眼看天都集市走了个遍，两人走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北集，颜若天奇怪的是，除了那条他送她的项链，她竟什么都没买，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看，也试着侃价，最终却并不买下，颜若天又发现她对于美食完全没有抵抗力，北集的那些小吃她全部津津有味地尝了个遍，让颜若天对她到底有个多大的肚子很是怀疑。
日向西斜，两人缓步走在回往摘星楼的路上，摘星楼很近，但是两个人走的都很慢，仿佛都不舍得这一天就这么无声地过去。
“晴心姑娘，为什么那些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首饰你只看不买呢？”
“那些我都有，买来也是浪费呀。”
“晴心姑娘，为什么你把那些小吃挨个吃了一遍呢？”
“那些我没吃过，所以我要吃呀。”
颜若天不禁莞尔，还真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呢。
耳边忽然传来方晴心有些恼怒的声音，“喂，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不要再姑娘长姑娘短的啦，叫我晴心就好。”
“嗯，晴心。”颜若天又在心里重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晴心，晴心，”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他看向走在他前面的方晴心，她的背影苗条又婀娜，她的长发在微风里轻轻张扬，看的他情不自禁就想笑。
他的所以注意力都放在前面那个娇柔如月的可人儿身上，所以他没发现，天地间正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