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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通行证 令牌 ...

  •   “你什么意思?”云涧依然维持着谨慎的态度,她的手抚上腰间软剑,时刻注意窗外动静。

      兰絮淡定很多,眼睛同样透过屏风想观察齐均神色,她微微抿起唇角:“齐公子不如先说说?”

      齐均依次拱手行礼,却在第二次起身时,再次微微颔首。

      烛火幽幽,他这一动作不仅落到姜扶楹眼中,也让兰絮和云涧同时提起警惕,云涧不由微微侧身,下意识想要挡住机关所在。

      齐均直起身,眉眼弯弯,神色坦荡自若:“姑娘之前促进我与姜侍郎达成合作,但那批金丝楠木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泡过水的木头,若是在入库时有懂行的人仔细察看,定能发现其中蹊跷,到时候顺藤摸瓜,可就麻烦了。”

      “这样来说,其中风险就大了。”

      云涧眉头微凝,眼中寒光乍现。

      “齐公子这是反悔了?”

      “不!姑娘误会了。”齐均笑着摇摇头,继续道,“既然当初齐某答应了这笔交易,自然就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果,不过如今,齐某有更好的法子,既能达成姑娘的希望,又能达成齐某的私心,让一家老小能全身而退,于是就只好冒犯二位姑娘,来此寻求姑娘的意见了。”

      灯烛晃动,兰絮盯着他淡定道:“齐公子但说无妨。”

      “金丝楠木存放于宣州,工期在即,若是走水路运送至京,再在途中遇匪袭击,木头落了水,这责任就不在齐某身上,如此,也不会对姑娘有任何威胁,两全其美。”

      “不行!”云涧厉声反驳。

      “姑娘别急,齐某话还没说完。”齐均点头,“这段日子京中木商已陆续离开,建造事宜早已送至东宫由太子审批,短时间内若要再找到这么合适的一批木头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要是因此误了祭祀大典,那可就是罪加一等,无论如何,我相信姜侍郎依然会铤而走险地用这批木头。”

      兰絮摇头:“如你所说,但落了水的木头,也同样不可能通过入库审查。”

      “姑娘说的没错!想必姑娘也听说了最近宣州有水匪祸乱,工部必定不会同意冒险走水路。”齐均看似顺着兰絮的话指出此法的漏洞之处,却突然话锋一转,视线若有所思地在屏风后打转,“但殿前司奉命督查水匪祸乱一事,若能有殿前司的人一路护送,路上能出什么意外?”

      意思就是尽管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入库审查的人又怎么敢随便说这批木头有什么问题呢?

      那出问题的究竟是他们工部自己,还是殿前司呢?

      “姑娘说,是不是?”齐均容貌俊秀,形容儒雅,语气极具信服力,洋洋洒洒下来,便将人不自觉带入进仿佛他好像只是在全心全意地为他们出谋划策。

      “齐公子思虑如此周全,那你又想要得到什么好处呢?”兰絮特意咬重了某个字,语气带着隐隐怒气。

      “只要木头入库,齐某举家搬迁。”齐均恍若未觉的样子,顿了顿,语气又柔和下来,诚恳一般道,“齐某所求,不过一条生路而已。”

      “啪啦!”灯烛无预兆地炸了一声,齐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云涧靠近窗边,眼看他不惹注意地走出乐云楼,兰絮打开机关:“都听见了?”

      适才,兰絮听见齐均一本正经的话,停了良久,才突兀地一声笑出来:“齐公子是不是也太看得起我了?”

      殿前司,自从皇帝闭宫求道以来,云京城中人人只要听见类似的马蹄声都要闭门祷告,生怕一旦与之牵连,就是灭门之祸。

      眼前这个从宣州偏僻小地来的商贾,一开口,大言不惭就是要借殿前司的威势铺路,到底是谁送他的胆子?!

      “果然是个奸商!”兰絮冷脸继续道,“燃眉之急解决了,就想着过河拆桥?”

      长着一副人模狗样,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家人平安无事,不过前后脚的功夫,竟然就完全变了一副嘴脸!

      姜扶楹沉默不言,暗室里只有一盏灯烛,许久未用,明明灭灭的快要燃尽。

      兰絮胸腔起伏,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简直忘恩负义!”

      烛火突然噼里啪啦地响,窗外起了大风,刮的乐云楼一排齐齐的大红灯笼同时撞的窗台砰砰作响。

      云涧掩着窗边,蓦然开口:“小姐,他离开不过一息,我现在追上,还能赶在他与旁人会面前让他闭嘴。”

      姜扶楹衣袖下的手下意识再度摩挲了几下,从刚刚就被她一直握在掌心的令牌温热异常。

      这是属于谢砚的,殿前司的令牌。

      “除了他说的,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躲过工部的入库审查吗?”姜扶楹突然发问,兰絮和云涧皆是一愣。

      ……当然没有。

      这计划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抱着能让这批木头真正用上的期望,但是,倘若真的能能用上呢?

      兰絮看着姜扶楹,原先的怒气一消而散,同样沉默起来。

      这批木头能躲过宣州那群草包的眼睛,却不一定能逃过工部那群老狐狸的审查,逃不过,姜业前功尽弃,工期在即,他也必然会病急乱投医。

      但这样,她们就算不准姜业下一步会怎么走,这是被动的。

      而齐均提出的想法从某个角度来说竟然与姜扶楹起初拿到谢砚令牌的念头不谋而合。

      谢砚给她的令牌,能成为她的保命符,同样,也能成为她们的通行证。

      姜扶楹思索良久。

      如果木材交到他们手上时“没问题”,一路由殿前司护送,最终送到京城,就算那群老狐狸真的看出什么不对劲,他们敢当众说这批木头有什么问题吗?

      姜业敢吗?

      路上折腾这么一遭,就是要把姜业的后路全部堵死了。

      等到姜业别无他法,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只要,她把殿前司拖下水。

      掌心的令牌温度好像突然变得烫得吓人,姜扶楹险些手心一松。

      “砰!”窗外的朱色灯笼终于承受不住,起初是一盏灯笼砸下去,紧接着,便如骨牌一般,哗啦啦落了一地。

      齐均在顶着大风在暗夜中穿行,衣角翻腾发出猎猎声响,在这巨大贯耳的声响中,像踩断枯叶一般,“咔哒”一声。

      地面的影子被残破的月光拉的很长,促然分离,他猛地闪过,那道更为纤细的影子就如鬼魅一般毫无预兆地现身,齐均一抬眼,就对上那双冷到冰窖里的眼睛。

      尽管有所准备,齐均仍是被突然出现的云涧吓了一大跳,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跟着他的。

      他有理由相信,如果她此刻没有现身,明天出现在阳光下的,就会是他了无声息的尸体。

      云涧的眼睛里依然藏着凛冽的杀意,那是针对存在的任何有可能的威胁。

      “原来是姑娘来了!”齐均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二人无声对视,齐均弯起唇角,微微一笑,尽管风声呼啸,依然维持着礼貌的姿态。

      空中一道寒光闪过,“诶呦!”齐均退了几步,眼疾手快地接下,再抬头,已经不见云涧的身影。

      磨砺冰凉的触感,齐均摊开掌心,低头一看,令牌当中,一个“谢”字苍劲挺拔,遒劲有力。

      小巷二楼,一道隐秘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道悄无声息消失的身影,久久不曾离开,“嗑嗒”一声,窗户没了支撑砸下来,将这段短暂的会面尽收眼底的男子勾起唇角。

      门被打开,又很快合上,进来的人看见碎了一桌的茶盏震惊地喊了一声:“王爷……!”

      原本应被囚禁在沂王府的祁积却出现在这里,眼神随着他的视线缓慢移到自己的掌心,淅淅沥沥的茶水伴着鲜血滴滴答答落到桌上,他松开五指,偏了偏头,缓解脖颈的僵硬。

      “哎!”得到缓解,祁积忍不住发出一声释然的喟叹,眼底却像有一团熄灭已久的火重新燃烧起来,隐秘的情绪席卷全身,连神经末梢都兴奋起来。

      这一趟抗旨出府,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祁积原来被人放鸽子的心情一下通畅起来。

      孟复看着祁积顺手将桌案上的信放到灯烛上,火焰一下跳得极高,吞噬大半信纸,惊道:“王爷难道不再查查了吗?”

      天色将暗时,一支破云箭不知从何处射进王府,正巧擦着鹦鹉的翅膀飞过,将一封信牢牢钉在墙上。

      几乎是即刻,孟复就带人顺着箭飞来的方向搜查,竟然连贼人的半点踪迹都没有找到。

      祁积站起身,冷冷看着桌上的残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又何必穷追不舍呢?”

      孟复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再开口,沉默地跟在祁积身后,趁着夜色悄悄离开。

      入了夜,因着突起大风的缘故,原本繁华的路上已经行人寥寥,马车困难缓慢地往姜府的方向行进。

      拐进明光坊的刹那,“咻!”地一声,荒无人烟的街上,几支箭穿透车厢,脆弱的木屑纷飞,紧接着高高的围墙之上,两名黑衣人持剑飞身而下,却忽然发现车夫位置却空无一人,顿感不妙,一人即刻掀开车帘,眼前锐光闪过,他被逼的连连后退。

      再定睛一看,车内竟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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