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天文展 二人去往天 ...
-
天文展前夜,暴雨突袭城市。付言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泛黄的剪报。窗外电闪雷鸣,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倒映着他模糊的轮廓。书桌上的保温杯里,程星辰留下的姜茶早已凉透,杯壁凝结的水珠像极了那年竞赛后他偷偷抹去的眼泪。
手机屏幕亮起,是程星辰发来的消息:【明天要带伞吗?】后面跟着一个辣椒的表情符号。
付言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书架上那本《宇宙的琴弦》。书脊处有道浅浅的折痕,正好停在“M理论”那一章。他想起许寒生镜片后探究的目光,想起程星辰每次听他谈论超弦理论时,眼中闪烁的并非不解,而是一种近乎怀念的情绪。
【不用】他回复道,又补充【我带了胃药】
手机很快震动:【就知道你会忘我已经买了】
付言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父亲西装口袋里的钢笔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光——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支笔。车祸现场的报告上说,钢笔刺穿了父亲的心脏,就像那道解不开的数学题,永远钉在了他的记忆里。
雨声中,电话突兀地响起。赵凌许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付大学霸,明天能借你家程星辰用用吗?会长要排练话剧……”
“他不是我家的。”付言下意识反驳,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程星辰的抗议声和赵凌许放肆的大笑。
“总之明天见~”电话挂断前,付言清晰地听见许寒生清冷的训斥声和程星辰憋笑的动静。
……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付言在图书馆门口见到了抱着两杯热可可的程星辰。对方今天罕见地穿了正装,狼尾发扎成小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赵凌许呢?”付言接过热可可,指尖碰到杯身上的便利贴:【三分糖加肉桂】字迹工整得不像程星辰的风格。
程星辰撇嘴:“被会长抓去当苦力了。”他指了指图书馆侧门,许寒生正在训斥迟到的赵凌许,后者歪歪斜斜地靠着墙,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指尖转着那颗黑曜石耳钉。
展览馆内光线昏暗,星云投影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付言站在“宇宙膨胀理论”展板前,突然发现程星辰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时间回溯假说”上。
“你对这个感兴趣?”付言问。
程星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在想……如果时间能倒流,有些事会不会不一样。”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展板上的方程式,像是在抚摸某个遥远的记忆。
付言突然想起五年前那场竞赛后,他躲在洗手间里哭,门外有个声音说:“喂,你的解题思路很精彩,只是运气差了点。”当时他太羞愧,始终没敢开门。
“要去看穹幕电影吗?”程星辰突然问,打断了付言的回忆。他的眼睛在幽蓝的灯光下像两颗坠落的星辰。
放映厅空无一人。当银河系的全息影像在头顶展开时,程星辰的手悄悄覆上了付言的手背。温度从接触点蔓延,付言没有抽开。
“其实我……”程星辰刚开口,赵凌许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付言瞥见屏幕上显示【会长家的小混蛋】,程星辰尴尬地按掉电话,却发现付言嘴角微微上扬。
电影结束时已近黄昏。两人在图书馆后门遇见了抱着道具服的赵凌许和拎着剧本的许寒生。
“哟~约会结束啦?”赵凌许吹了个口哨,被许寒生用手肘捅了一下。
程星辰正要反驳,付言突然说:“你们话剧还缺人吗?”
三双眼睛同时瞪大。赵凌许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勾住许寒生的脖子:“缺!特别缺!会长你说是不是?”
许寒生推了推眼镜:“确实需要……”
“那我和程星辰报名。”付言平静地说,耳尖却悄悄红了。程星辰呆在原地,直到付言拽了拽他的袖口:“不走吗?”
……
话剧《暗恋桃花源》的彩排现场,许寒生正用剧本轻轻敲打赵凌许的脑袋:“第三幕的走位又错了!”赵凌许叼着棒棒糖,嬉皮笑脸地往会长身上靠:“会长大人亲自示范一下嘛~”
付言站在舞台角落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泛起的毛边。程星辰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际:“紧张?”那气息里带着薄荷糖的清凉,让付言耳尖瞬间发烫,他别过脸去:“又不是第一次登台。”
“哦?”程星辰笑得狡黠,指尖轻轻勾住付言的袖口,指腹在布料上摩挲出细碎的声响。舞台的顶灯突然亮起,暖黄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赵凌许突然从舞台侧面探出头来:“哟~两位入戏挺快啊?”他手里转着许寒生最宝贝的那支钢笔。
许寒生的金丝眼镜链在灯光下晃出一道银光,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抢回钢笔,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别闹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下一场是'云之凡'和'江滨柳'的离别戏,需要全情投入。”
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时,付言站在那株纸板扎成的“桃花树”下,程星辰的手虚虚环着他的腰。“好大的上海,我们还能在一起……”程星辰的台词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付言抬眸,发现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忘词了?”付言小声问道,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程星辰摇摇头,突然即兴发挥:“小的时候,我早就见过你。”他的拇指轻轻擦过付言眼下那颗淡褐色的痣,指腹的温度烙在皮肤上,“五年前,你这里……”手指移到付言右眼角,“有滴泪没擦干净……”
付言的呼吸一滞。舞台灯光突然变成暖黄色,像是那年竞赛场馆外渐沉的夕阳。他忘了所有台词,只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卡!”许寒生皱眉,剧本在手中卷成筒状,“剧本里没有这段即兴发挥。”
赵凌许却鼓起掌来,掌声在空荡的礼堂里格外清脆:“妙啊!这才是真情流露~”他像只灵活的猫一样蹦到许寒生身边,趁其不备抽走那副金丝眼镜,“会长你看,他俩眼里有星星~”
许寒生眯起近视的眼睛,恍惚间看到程星辰正用指尖轻轻拭去付言眼角的一滴湿润。那一瞬间,会长紧绷的肩膀线条突然松懈下来,声音也柔和了几分:“……继续排练吧。”
……
演出当晚,礼堂座无虚席。当付言念出那句“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时,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程星辰在众目睽睽之下执起他的手,轻轻吻在手背凸起的骨节上。台下爆发的掌声中,赵凌许冲许寒生眨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咱们排的戏不错吧?”许寒生低头整理场记本,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掩盖不住他泛红的耳尖。
散场后的后台一片忙乱,程星辰拉着付言从侧门溜到天台。夜风微凉,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他脱下外套披在付言肩上,布料上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的柑橘香气:“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付言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那些光点在他瞳孔中跳动:“双子座流星雨,峰值在凌晨两点。”
“北郊观星台,”程星辰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票根上印着烫金的星轨图案,“我订了最佳观测位置,还准备了……”他神秘地眨眨眼,“惊喜。”
同一时刻,学生会办公室里,赵凌许正把另一张观星票塞进许寒生的皮质记事本。他的指尖在会长手背上停留了一秒,感受到那皮肤下跳动的脉搏:“会长~明天可是百年一遇的流星暴雨哦~”许寒生合上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映着他修长的手指,却没收回被赵凌许握住的那只:“……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