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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分别对纪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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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颗很特别的珍珠。
外层朦朦胧胧,透着里的浅浅红,转动时有流淌的错觉,好似不是颗装饰品,而是用心头血豢养的活物。
刚刚清洗过,莹润透亮,挂在那儿又有点儿像月亮。
男孩好奇地趴在台子旁边,忍不住踮起脚,伸手去摸。
那点绯色正巧转动到他的指尖,扭曲的光线将它投影在他的指腹,印出血色,仿佛被珍珠咬了一口。
男孩一惊,收回了手。
“怎么样,好看吧?”得意洋洋的嗓音在背后响起,有谁双手撑在台子上,连同他一起拢在里面,“这可是我在帕皮提自己捞的。哎,我跟你说啊,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就已经……”
小孩一矮身,从大人的胳膊下面钻出去,双手捂住耳朵,不要听他自吹自擂了一百遍的故事。
“真没礼貌。”男人隔空点点他,“你不听也得听。一开始我是想做成耳环的,项链也行,不过……”
小孩子抿着嘴不说话,素来高冷的神情里,有着清晰可见的鄙夷。
“嘿你这表情什么意思?”男人有点不高兴,“别觉得这个不值钱,当时还有另一颗的,那个是在宝龙拍的,小七位数呢,是黑色的,跟这个花纹很像。可惜后来……”
小孩听不下去了,扭头要走。
男人一手把他提溜回来,笑眯眯的,不像个好人:“小槐宵,你是不是也想要一个?叫声叔叔,或者哥哥,我给你买一个。不过这颗不行,这是——哎哟!”
男人看着自己刚擦过的皮鞋上新鲜的鞋印,气不打一出来:“……这小兔崽子!!”
几秒钟的时间,小孩已经跑没影儿了,男人认命地自己擦了擦印子,尔后从清洗设备里摘下那颗珍珠。
恼怒平息,眼神化为难得的温柔。
他郑重地吻了吻它。
它躺在他的手心,的确像月亮。
这么多年风雨里,唯一的,不灭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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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尘封在生锈的铁皮盒子里,纪槐宵自己不想打开,更不会让别人去打开。
他自然不会跟虞醒聊一聊有关戒指的事,只是惊讶于这孩子敏锐的洞察力。
知道老东西被找到时,他在陪虞醒做发声练习,莱茵进来报告后,他就赶过去了,前前后后没有半句解释。当然,也用不着对虞醒解释什么。
在那之后,得知小东西也丢了、赶过去、还没说上两句话,虞醒就发烧昏倒了,直到现在。
一连串事件相隔紧密,甚至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过戒指,小东西究竟是怎么推测出的前因后果?
也许只是蒙的。也许虞醒注意着戒指,所以会把任何人、任何事套进同样的公式,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言者无心。
然而在这样几度心绪动荡的夜晚,纪槐宵并不愿再回看过去。
他轻拍了下少年的手:“睡吧,早点好起来。”
虞醒看出他是真的要走了,顾不上写字:‘好起来之后呢?您会告诉我吗?’
小孩的目光急切而充满盼望,像是发觉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靠近的机会。
但大人并不动摇:“在你学会说话之前,先学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甜味慢慢淡去了。
虞醒缩在被子里,看着被纪槐宵关上的房门,模模糊糊地想,总有一天,他要打开那个盒子。
看一看珍珠里面,究竟封印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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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一连烧了好几天,从几乎会惊厥的高烧,到昏昏沉沉的低烧,一场病来势汹汹,所有精心调理前功尽弃。
蔡卓唉声叹气:“好不容易养胖了几斤!”
云谲波诡的衡川集团里,他是稳坐几代亲信的老人,也是难得纯粹心善的好人。自己没成家,却有养孩子的爱好,还一养一个掌权者,也是个传奇。
虞醒额头上贴着块浅蓝色的退烧贴,嘴里叼着温度计,有气无力躺在沙发上:‘蔡伯,我不难受。’
蔡卓摸摸他的额头,心疼道:“再吃两天药,马上就好了。”
虞醒指指胸口:“蔡伯,我这里难受。”
蔡卓为难:“这我也没办法。”
小孩生着病,三爷想让他好好休息,这几天课都停了。
换做别的孩子不知得有多高兴,可虞醒很郁闷:少上一天课,就晚一天才能学会说话啊。
他的声带没什么伤,开不了口主要是心理问题。然而心理疾病远比生理的更难治,他越着急,喉咙越被堵住。
他这边强制休病假就算了,三爷那边还忙了起来,一连几天见不着面,唯有深夜被车轮声惊醒,才等到人回来。
三爷不来看他,他就巴巴地去主卧门口等,没多久体力不支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又发现早就被佣人送回自己房间。
短短几日的分别,对虞醒而言是失落。
对纪槐宵来说,却到了戒断的地步。
等莱茵吩咐保安把来求情的谭晋一行人名为“请”、实为拖出去,他回到办公室,已经头疼到了快要站不住的地步。
莱茵进门,看见他站在窗边,身后是倾盆而下的夕阳,他的身影在那潋滟的光芒中虚晃了下。
威名赫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纪三爷,薄得像张纸,随时会吹散在黄昏里。
莱茵连忙上前,扶着人在沙发上坐下。
谭晋来得突然,茶几上的止痛药连盖子都还没来得及盖,此刻又被倒出好几粒。
莱茵端来温水,明知不该多嘴,几度欲言又止后还是没忍住:“这样吃太伤身体了,要不您去睡会儿吧?还是我请秦医生过来?”
纪槐宵疼得连说话都嫌费力气,摆了摆手。
莱茵在一旁看着,心揪成一团。他能为三爷上刀山下火海,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唯独病痛,无法替代。
如果自己做不到的话……
他忽然想起一个好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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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川大厦外。
谭晋阴沉着脸,往地上啐了一口,狠狠骂了句脏话。
“当年要不是尘哥鬼迷心窍,胧市哪里轮得到纪槐宵做主?被一个小白脸指手画脚……长成这样,就该老实当个玩物!”
小弟们看似同仇敌忾地点点头,却没有一个敢真正出声附和。
对三爷评头论足已是大不敬,讲的还是这种污言秽语,不要命啦?
只有那个几日前与三爷有一面之缘的打手忿忿:“这位置他坐得稳么?八爷,要我说,还得您来!”
他耷拉着一条胳膊,是那天晚上被卸了的。
脱臼接回去很容易。可能不能接,什么时候接,不是他说了算。
谭晋还没回答,看见莱茵下了车,带着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男孩儿走进大楼。
莱茵何许人也,能让他暂离三爷身边、亲自接送的可不多。
谭晋的视线狐疑地追踪过去。
打手瞪大眼睛:“八爷,就是他!”
谭晋脑子里绕了一圈:“你是说,三爷前段时间捡的那个小孩儿?跟你打架的那个?”
“没错,我绝对不会认错!”打手连连点头,想起少年森冷的眼神和狠戾的动作,至今仍心有余悸,“还是人么,跟狂犬病似的!三爷把这种小玩意儿养在身边,就不怕哪天被咬吗?”
谭晋眼前闪过纪槐宵淡得快没血色的薄唇,摸了摸下巴:“说不定,三爷就求着这小畜生咬一口呢……去,请秦医生来喝杯茶。”
现在是谁更离不开谁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