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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伊始 上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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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说:“要有光!”刹那间,光出现了。
上帝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要把水和水分开!要有风!”于是,就有了蓝蓝的天,微风吹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上帝说:“天下的水要聚集在一起,使陆地露出来!地面上要长出青草、结种子的蔬菜和能开花果的树木!果子都要包着核!”话音刚落,陆地从水面冒出…
这是母亲对我说过的话,毫无疑问,她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但这无法使她在病魔缠身时得到上帝的救助,想到那个女人临死前也在念道耶稣的痴态,究竟算愚昧还是可悲呢?
爬满青苔的泥瓦房、落后的农耕工具、对宗教的狂热崇拜……如你所见,这就是我的家乡,一个年代久远的小部落。居民们坚信自己是天使与凡人的后代,身体中流淌着高贵的血液,故此他们拒绝外人的到来,与时代划出了分割线。可笑的把这里叫作“伊甸园”,自己的部落取名为“伊甸”,不过到头来也躲不过生老病死这一遭,唯有疑点的便只剩下那过长的寿命罢了,即使我那出生起便身子虚弱的母亲也活了将近一百五十岁,否则照这个部落过分稀少的人数来看,也是存在不了多久的。
信仰着萨满教,并认为斯卡纳托斯是神明创造的仙境,是庇佑大家的存在,而代表了雪的白色则是尊贵的象征。在白发白瞳的我出生时,长老和祭司一度认为是上帝赐下的祝福,父母为之感到骄傲,但我却异常得排斥这个地方。因为色素的缺失,我抗拒阳光,无法跟同龄人一般在白日肆意玩闹,只能藏在屋檐下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笑,心里无不是滋味。大人也无法理解,他们总觉得这很正常,毕竟“神之子”怎么能和凡人接触呢?而这样过加的尊崇使我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亲情更是淡薄如云烟,一吹即散。他们很快又有了新孩子,取而代之的,是母亲愈加憔悴的脸色。果然,她因产后虚弱而患上了恶疾,状态一日不如一日,仅半年就成了一堆“黄土”。站在新修的墓碑前,我心底一片茫然,那样虔诚的人儿啊,还不是死了,那我们的信仰又有何用呢?止不住的疑惑,冲淡了对耶稣的狂热。
当然,这个身份也并非无益,起码我可以得知关于部落的所有隐秘,那个上下的楼道便然于其中。
在我五岁时,来了一个很奇怪的老人,他是凭空出现的,只消一睁一闭的功夫。炎炎夏日,却裹着厚厚的登山服,戴着玻璃制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胡须很白,沾了点冰碴子,看起来滑稽可笑。但祭司的态度同样令人深思,他允许老人留下并叫人为对方造一座房舍,甚至用上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在建成前,他和我先住一块。开始,我是不解且愤怒的,凭什么我母亲生病时也用不了的东西要熬成药给外乡人使用,至于吗?又将我们这些族人置于何地?尽管心里这样想,但我也否决不了他的博学睿智,的确是位和蔼可亲、学富五车的老者,通晓着所有问题的答案。他时常会讲起一个故事,说自己由斯卡纳托斯而来,夸赞那个美丽而神圣的地方,只眼底却毫无波澜,不过往是在最精彩的高潮停下。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了缘由,“那个人最后怎么了?为什么没同你一起出来?”老人神色很是复杂,露出了一个让我至今都记忆清晰的苦笑,声音比往常要哑些,“这个,你不会想知道的。往往啊,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任何美丽事物下都残存枯骨!眼见不一定为实,所有的感知都可能会欺骗你。孩子,你还很年轻,这儿太沉重了,不适合你。如果能走,就走吧,真相是最令人难以承受的……”讲到此,他的声音渐渐弱下,眯着眼,向天上的弯月看去,像沉思又仿佛无比清明。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说这种话,但直觉却让我相信了。不过我也不蠢,因为听信异乡人的话离开家乡,才真的算“傻透”了!想是这样想,怀疑的种子到底是种下了。
又过去了两年,倒没什么大事,老人搬到了新居去,两人也很少见面了。但近来的我愈发不安,先是止不住的噩梦连连,万人嚎泣的喧嚣地狱、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寒风凛冽的大雪纷飞……不净之气在空中飘荡,压得我浑身难受、不敢入睡,一闭眼全是那血腥恐怖的片段。而且还带着种被人窥视的诡异感觉,吓得我毛骨悚然,究竟是什么人?亦或,根本就不是人。清醒时眼前频频出现幻觉,散落的骸骨、没有人头的行尸、脑浆汩汩流出的不明生物……好恶心,我缩在床铺上,把自己紧包在被褥里,冷汗从每个毛孔中溢出,脊背发寒。
老人病了,恶化的极快,症状与我母亲十分相似。仅过半月,就瘦得颧骨突出,他紧握我的手,声音微弱却吐字清晰:“快走……它是……不会放过……这儿的……魔鬼……魔鬼……”我低头看着他,对方的恐惧仿佛也转移了几分过来,忍不下去了。我甩开老人,抱着头往外逃去,好压抑好讨厌,想逃——想逃——
导火索点燃,火焰疯狂地吞噬着一切,按下了,那个按钮,在一阵手忙脚乱中,我离开了。夜色朦胧,月光散乱,杂草丛生,树木垂下斜射出的阴影显得这儿格外森寒。狂奔在这片茫然中,我遇上了一队来此的登山者。然,他们出现于此的缘由也无从得知,见到我表露的惊讶却无一丝虚假,其中的一位医生愿意收养我。看起来是名很温和俊秀的青年,得知我的故事后,他们曾尝试往里面查探,却毫无收获。不过倒也不会为难我,毕竟大人眼里孩子总是容易哄骗的。
本以为美好的新生活会顺利展开,但世界上总不缺坏人,不是吗?长了一副好模样,内里却是腐败不堪、衣冠禽兽。看着他动用自己权限带回的一具具尸体,最后成了一小滩暗红的血迹,心里却已无了波澜,都习惯了。一本本塞过来的医学解剖书、血腥的手术现场、恶心的目光成功将我向一个重不认识的方向塑造而去,不过我所谓养父的目光倒更令人厌恶了,“完美的机械,你一定会成为我最棒的杰作!就这样,情感才是最不被需要的。”他以扭曲的口吻讲述着,我低下头,选择了无视。
在十岁时,我收到了来自养父的第一份礼物——一个活人,冰冷的手术刀执在掌间,被大手握住,厚厚的茧子磨得我很难受,但随后,喷出的血液溅了我一脸,女人尖厉地叫着,刺痛了我的耳膜。这时,耳后传来一股热意,“真美啊,早就想看看了,这种纯白被血污染脏的样子。”暴虐的情绪不住涌起,好像……好想杀了他。
我终成了和他一样的人呢……
1990年1月10日《纽约时报》
“近日,有人从克斯特医生家中发现一幅由血肉制成的画作,现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判定为克斯特医生本人的,而其养子兼嫌疑人则不知所踪,望广大民众能够帮助搜查……”
将手上的报纸烧掉,扯了扯长袖,还是不够完美呀,下次要继续努力了,不过这儿的冬天倒一年比一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