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笔记》何若为

1、初见 小学生沈昼

　　心理学有个理论叫首因效应，指最初深刻烙下的印象，往往难以更改甚至伴随人的一生。
　　就像无论孩子之后能长到多大，在他的父母眼中永远都是当年那个流着鼻涕的小鬼头。
　　沈昼初次遇见褚冀时，他还是一个刚满八岁的小屁孩。

　　那时候的褚冀留着一个妹妹头，又大又圆的眼睛还有小巧粉红的鼻子，活脱脱就是一个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童星模版。

　　谁见了褚冀都会想摸摸他的头，掐掐他的小脸蛋，夸上一句真的好可爱呀的程度。

　　就算是仅仅比他大了三岁的沈昼也同样是这样认为的。

　　从他们幼时到青春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褚冀一直都是沈昼引以为豪的弟弟。

　　所以当那双蓄着水光的眼睛像幼犬般望过来时，沈昼总会不由自主地卸下心防。

　　下意识帮助他保护他，几乎成为沈昼的条件反射。

　　但事情的发展怎么会变成这种境地呢？

　　如今，二十五岁的沈昼看向在床上四肢都紧紧抱住自己的褚冀，仿佛被捆绑一样，他动弹不得。

　　其实小时候的褚冀提出的要求无非就是一些简单容易满足的琐碎事情。

　　因此大多数时候，沈昼连摇头拒绝的想法都没有。

　　可如今想来，那全是褚冀精心布局的驯养计划。

　　这个狡猾的臭小子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步将请求的分量逐渐加重，等到沈昼察觉时早已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而一切的开始，沈昼十岁的那一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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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三年级小学生沈昼非常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正哼着动画片主题曲前往双截棍兴趣班的路上。

　　而褚冀就蜷缩在路过暗青色的小巷角墙边，被三个年长的男孩团团围住。

　　即便是沈昼这样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随意看向那边一眼，也能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

　　“喂，真的没有十块钱吗？”
　　“没有十块钱......”

　　就算不认真偷听，这段明显是校园欺凌的对话也清晰地传到沈昼耳边。

　　就在沈昼靠近巷口想一探究竟的时候，褚冀玻璃珠般的眼睛里噙着薄薄的泪水和他的视线猛然相撞了。

　　男孩的眼睛如同精心擦拭后镶嵌的珠子般圆润、乌黑又闪烁着光芒。

　　就在那一瞬间，褚冀想起来了农村老家刚出生的小黄狗，也是这么地黑，这么地亮。
　　于是，一股超乎常理的力量牵引着他，他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朝墙角的褚冀迈去。

　　那时正是沈昼的自我意识疯狂膨胀的时期。

　　毕竟是跨入两位数整整十岁的年龄了，就自以为比从前更接近大人，看待世界也跟一二三年级的小屁孩不一样了。

　　甚至因为父母打着身体健康的缘故，沈昼从小就参加双截棍和跆拳道兴趣班，在小区还有着小小李小龙的称号。

　　他也非常陶醉于自己是“习武之人”的虚荣感。

　　当然，他的老师也反复强调过：绝不能用双截棍对着真人挥动，更不能够和别人打架。

　　所以沈昼也没想过要袭击毫无防备的人。

　　他年纪虽小，但这点分寸感还是有的。

　　他只是想简简单单耍个帅而已。

　　于是他从后背甩出双截棍。

　　“噶咋！”

　　他一边吼着，一边又胡乱比划。

　　抽空看过去，发现有几个眼熟的，估计是四五年级的男生吧。

　　但竟然也被沈昼发疯般对着空气狂甩双截棍的样子吓得屁股尿流，落荒而逃。

　　不过一会而已，巷子里只剩沈昼，褚冀，还有巷子里满地的寂静。

　　当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时，褚冀湿润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就像沈昼最爱看的日漫角色一样，褚冀双手规整地叠在身前，向他鞠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哥哥，谢谢你。”

　　正如一开始所说，年幼的褚冀非常地懂礼貌。

　　对于从小被各种热血动漫，功夫片洗脑而充满英雄情怀的沈昼而言，一个现实中同龄的男孩子用这样话语对待沈昼，是他人生中的头一回。

　　于是，他不自觉在褚冀面前又抬头挺胸了几分。

　　八岁的褚冀比沈昼矮小许多，模样也十分之可爱。

　　沈昼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残留的泪水，以及用小手抹眼泪的样子，他想起了前几天老妈天天追着的台湾偶像剧里面从小生病的可怜小男孩。

　　还有几个月就才十一岁的沈昼，就这样对褚冀生出了怜悯之心。

　　殊不知这正是沈昼人生陷阱的开端。

　　因为后来褚冀老实跟他交代了，他当时并非因恐惧而流下眼泪。

　　无论那几个家伙在前面说什么，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的保镖就在附近，他喊一声就是了。

　　只是看着面前的他们像鹦鹉一样反复念叨时，他无聊到打哈欠的瞬间，目光恰好与沈昼相遇了。

　　顺带一提，褚冀真的没有10块钱，他兜里都是红色的钞票。

　　“我真的以为会挨打...太害怕了...幸好哥哥你来了。”

　　褚冀绞着手指低下头，通红鼓胀的脸颊进一步刺激了沈昼的同情心。

　　这就是褚冀的心机之处，从小就格外聪明的他十分懂的运用自己的优势。

　　但纯粹如沈昼，当时竟完全没有察觉。

　　而被他的演技蒙骗的沈昼，匆匆收起双截棍，不知所措地抓住了他的手。
　　褚冀的手比他的更小，却又格外温热，他不由询问：“你家在哪儿？父母来接你了吗？”

　　那时双职工的家庭远比现在稀少，或者再不然也还有爷爷奶奶帮衬照顾孩子。

　　所以放学时分，总会有很多家长来接孩子的。

　　沈昼是其中少数的双职工家庭子女，又令人惋惜的是，他的爷爷奶奶也很早就过世了。

　　为此，沈昼不仅从小就上两个以上的补习班打发时间，还总喜欢在附近街道游荡到很晚才回家。

　　附近大多数人认识沈昼，而他也认识他们。

　　但褚冀那张如精雕细琢的瓷娃娃般的面孔，对他而言却是极其陌生的存在。

　　沈昼从头到脚观察了他上下，然后看向他新得刺眼的鞋子，模糊猜想他不会是新搬过来的吧。

　　“平时是叔叔来接我的。”
　　“叔叔...？”

　　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叔叔？

　　面对沈昼的疑问，褚冀轻轻点了点头。

　　沈昼小小的脑瓜不免想起来最近听闻的很多人贩子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

　　于是沈昼全然忘了兴趣班要迟到的事，主动提出送他。
　　他口中的"叔叔"就在他们巷口附近站着，沈昼刚刚竟然也没发现。

　　所谓“叔叔”似乎也是司机，那人如铜像般笔直地站着等候，身后是辆庞大漆黑的轿车。

　　年幼的沈昼当然不可能懂车，但那辆车漆涂得亮光照人，奇特的造型在街上也是罕见，任谁都能看出价值不菲。

　　与沈昼父亲那辆白色大众相比，压迫感可谓是天差地别。

　　那时候沈昼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偶然间有听闻过学校来了一个转学生，似乎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叔叔！”

　　褚冀朝那位叔叔喊了声，就高高挥动手臂，见状，那位叔叔立刻快步朝他们跑来。

　　褚冀近在咫尺却迟迟不动等待着长辈的过来，这疑问本该浮现的，但年幼的沈昼根本无暇深思这里的道理。

　　他只是很惊讶看着这位叔叔，留着短寸头的司机叔叔，个头比他见过的任何成年男性都要高大，甚至比他们跆拳道馆的馆长还魁梧挺拔。

　　他那如熊掌般宽厚的手上布满细碎疤痕，唯有看向褚冀时才会笨拙扯动嘴角露出微笑，这时凶悍的面相才会稍显柔和。

　　这位叔叔用打开了并非副驾驶而是后座车门，褚冀却理所当然般自然上车。

　　随后后窗降下，露出褚冀小巧的脸庞，他目光殷切问：“哥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沈昼，大白天的昼。"
　　“沈昼......”

　　褚冀在舌尖滚着他的名字，忽地绽开笑容，那笑容纯粹得只能用粲然一笑来形容。

　　"我是褚冀！希望的冀，沈昼哥，明天再见！"
　　“啊？哦哦，再见。”

　　沈昼虽然根本没明白褚冀的话语，但还是和载着挥手道别的褚冀说再见，直到那辆轿车化作黑色小点，渐渐消失在沈昼的视野里。

　　最终沈昼因迟到被老师训诫了，但被挨骂时他却莫名心情愉悦。

　　虽然好像并不是特别值得炫耀的事情，但今天他成为了某一个人的小英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事情应该到此结束才对。

　　但没有让这次相遇完美结束的不是他，而是褚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