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妩竺游》清筝声声

4、第 4 章

　　“多年不见，灵君更是精进了，只是不知是否还认得故人么。”飘散的声音由远及近，走出个一身青布、胡须斑白的人。
　　“遁形术，你可没一点精进，”风妩瞧着眼前人，“你这副模样，着实不顺眼。”
　　木渊叱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哎呀呀，在帝都多年，不见灵君，无心梳妆，灵君见笑了。”说完，拔下了头上的木簪子，方才沟壑满布的脸消失不见，现出一张惨白的脸，眉眼锋利。
　　“哎，我在帝都多年，虽未能与灵君相见，但灵君的风采可是耳熟能详，今日一见，灵君更是风采卓绝，较之五年前……更让人想……哈哈哈……”
　　雾九直指木渊叱额前，木渊叱眯着眼睛，并无动容，歪着头，把玩着手中的银戒，一团黑气出，直逼风妩。
　　雾九叹气，“真是没想到，多年不见，你我之间竟是要这般叙旧，竟半分往日情谊都没有，你说呢，无垠。”
　　风妩只见挽出一道符，唇轻启：“破，”黑气俱散，身影快如魅，木渊叱嘴角微僵，一瞬间。

　　仅仅一瞬间，自己的咽喉被挟持。
　　脖间的凉意渗进血骨，一双素白的手不断收紧，木渊叱挣脱不得，眼前是如墨冰冷的眼，一点嗜血的焰火在眼中乍现。

　　没由来的，生死之间，木渊叱一瞬赞叹这样的妖冶。
　　“见到无垠的人，不是化为灰烟，就是下地狱，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圣洁的脸庞吐出的字眼，果然，一如既往的冰冷。
　　强忍喉间的压迫，木渊叱费力发出声音，“你若杀了我，雨……生……”

　　风妩紧盯着眼前人。
　　感到喉间的力量松缓了些，木渊叱歇了两息，“雨生……没有死。”
　　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发生，反而脖颈间的力更为紧烈。“你以为我会对你心软。”
　　木渊叱再不复镇定，汇灵力一聚，虚空飘散出一枚银戒。
　　银戒泛着微弱的一丝灵气，像是那场未来及告别的少年的呼吸。
　　风妩攥紧银戒，素色的边沿依稀有个模糊的字眼，风妩喉间泛起血气。
　　风妩放开木渊叱，“哪里来的？”
　　木渊叱捂住脖子，感受着畅通的气息，看着眼前人眼中的怒意，微妙地笑了，“当初魂门死士，命在，契物在，雨生的魂戒在，定然还活着。”
　　“我问你哪里来的？”
　　“你只需要知道，”木渊叱放开舞者脖子的手，将风妩散落的发丝轻柔地拂过耳后，低声喃喃道，“雨生还活着，无垠。”

　　风妩闭了闭眼，“你们想要什么？“
　　“无谷之秘，莲心。”

　　余晖洒向小郎江，一日的光阴转眼而逝。
　　卜亭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抱怨“这才第一天，半扇师姐居然就给上这么大的强度。”
　　挑着个酒葫芦咂着口酒，“不就跑了个步，拎了个东西。”封材揩了揩酒渍，疑惑“这有什么累的。”
　　卜亭见鬼似的盯着他，“你说什么，那是只是跑了‘个’步，拎了‘个’东西吗？那可是三十圈啊！一片的巨石……”卜亭伸出三个手指头，夸张地比划。
　　“哎，我说，你怎么回事，瞧你这幅样子，一点都没什么疲态。”
　　“我从小练体术，家常便饭。”
　　“体术？什么体术能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轻松完成今日的训练，今日我见方间师兄能用了大半天，你倒是在旁边喝了半天的酒。你到底是什么路子出来的？” 卜亭抱拳睨着他。
　　封材宽额直鼻，拿着个酒葫芦，一身弟子服穿得落拓不羁，闻言，“师姐说了，入了灵门，便不再过问前尘事。”
　　这是拿入门那日师姐教导的话来搪塞。
　　“哼，你少拿这些东西来，看不出来啊，封材，你有秘密……”卜亭笑得神秘莫测，拖着调子悠悠道。
　　……
　　木辞芝手中的折扇被自己扇得快起火星子，今天这一天又是禁灵，又是练这练那，身心俱疲。
　　深吁了口气，折扇抵着额，被后面两人尤其是卜亭的叽叽喳喳整得额间轻跳，正欲回头一人一脚，忽见不远处。

　　“这是什么地方？”木辞芝用折扇扇了扇并不存在的灰尘，掩了掩眼，“差点刺瞎小爷的眼。”
　　此时天本为暗夜，眼前的一处却明亮如白昼。
　　方才木辞芝问出那句话，卜亭便皱了皱眉，“我感受到一股不舒服的气息……”
　　“什么意思？”封材也盯着不远处，却只见平平无奇的山峰，“那里是小尧山。”

　　息山横亘百千地域，许多小山峰丛立，施以灵力，成为天然的屏障。
　　小尧山便为其中之一。

　　木辞芝摸着下巴，漫不经心道：“有人进去了。”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躲过夜间巡逻的弟子，越靠近小尧山，路径越是奇迷。
　　卜亭一路凝神，额间莲印忽闪，感应着气息，“这边。”
　　一转眼，来到了小尧山。
　　“我们真要进去啊？”封材犹豫，“小尧山最是靠近后山……师姐说过，我们不能靠近后山半步……”
　　“当她说不能靠近后山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去。”卜亭眨着眼。
　　“来都来了，兄弟，走吧，”说罢，拍了拍封材肩膀。
　　见二人都进去了，封材无奈，只好跟着前去。
　　“喂，走了这么久了，人呢？”
　　“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我感受不到……”卜亭接收不到地灵的讯息，也很泄气，“邪了门了。”
　　天地万物皆有灵，木系灵与万物相知，感知附近的存在不在话下，遑论卜亭的天赋也不低，这么一处地方，不至于连气息都弄丢了。
　　“看来有鬼啊。”木辞芝噙着笑。
　　“你闭嘴吧！”卜亭没好气。
　　“只有一种情况……”封材皱眉看着恍如白昼的山林。

　　“你们在干什么？”清冷的音阻断了三人四溢的灵气。
　　一身素衣，不点玉钗，万千发丝似神似魅。

　　只有被同系天赋更高着压制……封材看着风妩想。

　　“大师姐……”卜亭带头被抓了个典型，低头心虚。
　　“若我没记错，说过这里是禁地，”风妩长手一挥，暗藏于此的法阵显现。
　　一品摄灵阵，
　　“再有一步，你们将皆葬于此。”
　　三人脸上都透出惊慌之意。“砰砰砰”，木辞芝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脏，封材低声，“你也觉得害怕是不，一品摄灵阵啊，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嗝屁。”
　　“是心动的感觉。”
　　“哈？”封材没听明白。
　　卜亭：“……”
　　没成想五大三粗的封材居然是个逗比，卜亭见师姐的目光扫移过来，默不作声地离这俩人远了些。
　　“若不想再惊动旁人，速速离去，否则，”这时的风妩眼中带着明显的寒意，“逐出师门。”
　　面前之人瑟缩一下。卜亭一个带俩，扯着两人往外一溜烟地撤。
　　“哎……”木辞芝还想说什么，被卜亭一巴掌手动噤声。
　　“……“

　　风妩长身玉立，捏了个决，小尧山重归于静。
　　踏进“一品摄灵阵“，并未有什么摄杀，而是天地间顷刻颠倒。
　　风妩稳住周身，眯了眯眼，被眼前之景也晃了心神。
　　天地澄澈，水天相接，一碧万里，荷花艳艳。
　　自己正身处莲池花间，裙裾盛开在水面，有暗暗灵力流转。
　　风妩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那小尧山的灵阵不过一个幌子，”说话的人语气温柔，轻抚着眼前之人的发丝，“若是什么时候你想看荷花了，那里倒是个去处。”
　　他说得果然没错……
　　风妩敛了思绪，闭眼，木系灵力如藤曼蔓延，穿梭在荷林花间。
　　找到了。
　　一瞬，风妩出现在千里之外，冲破脚下灵阵，潜入荷渊，磅礴的灵力自眼前四溢。
　　硕大的蚌壳间绽放着一枚晶莹的灵石，纯净，剔透。
　　是莲石。
　　愈是靠近莲石，愈能感受到一股弑杀的压迫，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纯净之力怎会有这样强的戾气……风妩血气翻涌，思绪一瞬不及探究。
　　“无垠，”剑气划出一道屏障，抵挡莲石的杀意，指尖抹下唇边血，血气入咒，“万水化刃，天地归一，破！”
　　渊池掀起巨浪，莲石外的石蚌颤抖，灵罩一瞬破裂。
　　风妩施法纵深一跃。
　　摘下的瞬间，荷花递次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