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上山     山 ...

  •   山里的雾气刚消散不久,空气还裹着些湿意。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味,黏在潮湿的空气里挥散不去,顺着鼻息往肺里钻,压过了草木的清香。
      路面渐渐被枯枝败叶覆盖,时不时也会露出骨架,骨头泛着冷白的光,骨缝里还缠着没被啃净的暗红肉丝,滴着混着血的浊水。
      几只爪子搭在骨架上,秃鹫将脑袋埋进骨缝里撕咬,“嗤啦”声不断。
      听见脚踩枯叶的声音,纷纷停下动作,伸长了头,捕捉着动静,随后煽动翅膀,飞到了就近的树上凝视着下方的动静。
      有风吹过,骨头上的肉丝跟着摆动,一头白虎踩着枯枝,来到骨架前埋头啃食,"咔嚓”作响。
      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面色难看,撇开脸看向上方的林子,有意不将目光看向白虎,站他对面的女子倒面色如常,抬头与秃鹫对视。
      秃鹫忽然拍动翅膀飞到天空,发出几声短促的呱呱声,沙哑,像是有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像是警告又像是紧张。
      待它们飞远,漆七才收回视线,见裴兀真面色发白,眨了眨眼,从包里翻出一块生姜,又问他:"有帕子吗?"
      裴兀真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有。"说罢,从怀中抽出帕子递给她。
      漆七接过帕子,将生姜包在帕中,而后提着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一手拿起黑棍轻锤。
      很快,便传来一股辛辣味。她将生姜取出,把汁液滴在帕上后又把帕子还给裴兀真,"用它掩面,会好一些。"
      裴兀真一直看着她,还在奇怪她想做什么,没想到是为自己准备的。
      她看出来自己在屏气?
      裴兀真垂下眼,道了谢,接过帕子放在鼻尖,强烈的辛辣味直冲鼻腔,压过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好像吃了姜,热意顺着呼吸往下走,像是一股暖流淌过喉咙,缓缓漫至心口,原本因憋气而发闷的胸腔骤然舒畅起来,连四肢百骸都仿佛被这股暖意烘得松快了些。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漆七,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却见她眼神却骤然一凌,不等他反应便抬棍砸来···不,是要砸他身后,意识到这点,他脚步飞快地向侧后方旋身避开。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破空声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闷声,他扭头看去,只见一条通体翠绿的青竹蛇被扫落在地,蛇身在枯叶堆里扭曲挣扎。
      不对,不止一条,裴兀真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头皮发麻。
      只见,白色和银色相间的环状花纹,米黄色或灰绿色的不规则色斑,颈部扁平项圈花纹······裴兀真叫不出名字,但从未见过这么多种类的蛇,色彩错杂灿烂,瞧着便知道有剧毒。
      它们或盘在枝干,藏在落叶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豆大的蛇眼如黑曜石般泛着冷森森的寒芒,幽幽的盯着他。
      仿若恶鬼的凝视,一股寒气“唰”地从脚底窜起,席卷全身。
      它们想上前,却顾忌着什么,随着漆七上前,它们居然一点一点后退。
      裴兀真拉住她的手。
      别去。
      漆七回头,看见他眼中的担忧,反手拉过他。
      裴兀真见漆七又对着白虎说起了他听不懂的语言,白虎扫了扫尾巴,叼着骨头慢悠悠晃过来,到裴兀真跟前时矮了矮身子冲他歪头点了一下。
      裴兀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心里隐约有个模糊的想法刚冒出来,果然,下一刻便听漆七对他道:“上去。”
      裴兀真一愣。
      这可着实意外,他骑过马,也骑过骆驼,可这老虎背却是没摸过,心中意动,不带犹豫地翻身上了虎背。
      傻帽儿个头比一般的老虎还大些,也或许是习惯了,坐在它背上稳稳当当,竟一点儿也不晃。
      它本山中大王,步伐里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王者气派,所过之处,蛇群避让,有着野性,属于自然的威风。
      在旁人的角度来看这一幕,或许只觉得震撼,但当身处其中,又多了些奇妙。
      接下来的山路愈发寂静,鸟鸣虫嘶也淡了许多,视野所及之处几乎不见走兽的影子,裴兀真警惕道:“太安静了些。”
      漆七正用棍子拨开前面的灌木,语气平静,“嗯,这山里的动物有自己的相处门道,方才那群秃鹫叫得厉害就是在给其他动物报信呢。“
      咦?
      裴兀真眼睛一瞪。
      虽然知道这白虎通人性,但说这山里的其他动物也是如此,是否夸张了些?
      他心中半信半疑,玩笑似地说道:"那它们现在是在躲我们?"
      漆七点了点头,"是吧,我和傻帽儿刚来的时候,常跟山里的动物起冲突,打过好几次,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后来它们就不到我跟前凑了。"说着勾了勾唇,"不过也有些不长记性的家伙,对于它们,我都是直接杀了或者抓了,带下山去和村民换食物。"
      她说的一本正经,裴兀真心里不由信了几分,忽而想到一个问题,皱眉道:“那咱们还怎么打猎?”
      漆七摇了摇头:“近日不适合狩猎,这回,我们只抓些小家伙。”
      裴兀真愣了愣,看到卡在树杈间的骨头架子,蓦地反应过来。
      *
      漆七说的小家伙,正是她养的山鸡和野兔。
      好吧···其实也算不上是她养的,她只是偶尔会把抓到的小动物放生到那个地方。虽然很多动物都离开了,但是山鸡和野兔却在那安了家。
      她与裴兀真解释,带着他一直往山林的深处走去,翻过两座山后,终于看到山脚的小山谷。
      此处山头不高,不仅林木是矮壮的姿态,连谷中也生长着低矮的灌木丛和幽草,开着粉白的野花,几只棕色野兔和羽色斑斓的山鸡蜷在草丛间,一条臂宽的小溪静静流淌,溪岸边的蒲公英刚开出白色的绒球,风一吹,晃着洒下小羽毛。
      方寸之地,一览无遗。
      此时已过辰时,溪水潺潺,光带晃漾,如金鳞跃动,山鸡野兔踱步期间,总算有了山野灵趣。
      更令人意外的是此地几乎没有其他野兽生活的痕迹,也没有被那晚的战斗波及。一路行来,见多了被野兽啃噬得血肉模糊的尸骸,对着他们獠牙毕露的野兽。此刻闯入这片无腥膻的净土,裴兀真恍惚有种处在平凡山野的感觉。
      这才该是山的样子。
      他收起帕子,这般想着。
      这时身下的白虎晃动着身子,裴兀真回神,忙从白虎身上下来。
      “多谢···”话未说完,傻帽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向山谷。
      它很快便锁定了猎物——低头啄食草籽的山鸡,于是四肢压低,腹部贴着草地,一点一点挪动着,身影在灌木丛中时隐时现。
      距离不足丈许时,山鸡忽然警觉地抬起头颅,一双圆眼瞥见白虎,当即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傻帽儿猛地蹬地追出两步,利爪险些够到山鸡地尾羽,却仍被它逃掉,当即收住脚步放弃追捕。眼角余光瞥见一侧草丛里一抹灰影闪过,掉头去追,扒开草丛一看竟是只棕色的野兔。
      傻帽儿伸出爪子戳了戳它瑟瑟发抖的身子,见它一动不动,顿觉索然无味,甩了甩尾巴,转头重新将目光看向山鸡。
      并非所有的山鸡都发现了它的身影,它时而迂回包抄,时而猛地蹿出,抓住后又松开爪子,看着猎物狼狈逃窜,随机又迈开轻盈的步伐追了上去,分明是把捕猎当成了游戏。
      一时山鸡的啼鸣、翅膀拍打树叶的簌簌声、野兔逃窜时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谷内顿时乱作一团。
      裴兀真看着也觉有趣的紧,瞧得目不转睛,对白虎的喜爱之情愈盛。
      忽地,傻帽儿似乎发现了什么,一头扎进灌木丛。没一会儿,嘴里叼着个东西又跑上山来。
      漆七伸手接过,发现是一颗野鸡蛋,也有些惊讶。猜这谷中肯定不止一颗,便将蛋装入包中,吩咐白虎继续去找,而后扯过发呆的裴兀真,"走,我们也下去。"
      说着往旁边走了几步,从树后拿出一块板子放到草地上一脚站上去,对裴兀真道:"玩过吗?"
      裴兀真摇头。
      漆七:"上来。"
      裴兀真便学着漆七的样子,两只脚放在了板子上。
      漆七:"离我近一些。"
      裴兀真往前挪了一点,但与漆七之间仍然还留着能塞下一个人的距离。
      "···"
      漆七直接抓过她的手腕往前一拉。
      裴兀真震惊,"你!"因为没有防备,被她拉的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扑到她身上,只得勉力稳住身子。
      漆七回过身,道:"把手放我肩上,或者放在我的腰上。"
      裴兀真刚站稳,听漆七这么说,红了脸,眼神闪烁:"这会不会···"
      漆七不想跟他废话,抬起脚,手中棍子往地上一撑,载着两人的板子便从草地上往下滑去。
      下滑的速度很快,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扑在脸上,将两人的头发搅作一团,发丝扫过耳廓,痒得人心尖发颤。
      裴兀真话未说完又被打断,在摔倒之前已经下意识地抱住了漆七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理,带着蓬勃的力量感,意外地让人安心。
      裴兀真没有和其他的女子这么亲密过,风啸声里,他能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耳根不受控制的泛红。
      漆七也从没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过,裴兀真抱住她的瞬间身子不由一僵,差点控制不住方向栽到灌木丛里,忙回神暗示自己那是白虎的爪子,心中的异样这才淡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