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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春夜 ...

  •   月末考核那天,练习生楼层的气氛像是被拧紧的发条,每个人都忧心忡忡。

      姜世理站在等候区靠在墙边,目光扫过那些或紧张或亢奋的脸。有人蹲在角落里反复默念歌词,有人对着手机屏幕最后一次检查编舞,有人凑在一起互相整理衣服发型,小声互相加油。

      而她没有任何感觉,考核对姜世理而言,只是枯燥的动作重复和日复一日记忆旋律的复述。恐惧、期待、紧张这些人类特有的情绪波动,姜世理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碰不到。

      “11号,姜世理。”

      她抬起头对上工作人员的目光,起身走进考核室。

      练习室的镜子反射出她高挑身影,三个评委则是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评分表。其中一个她认识,是金室长,男人此刻正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仿佛伯乐看到自己挑选的千里马。

      音乐响起,姜世理闭上眼,让身体沉入那套反复练习过千百次的舞蹈里。抬手,旋转,重心转移,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每一个停顿都完美卡在拍点上。镜子里的姜世理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关节是轴承,肌肉是发条,血液是某种不知疲倦的燃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得像从未运动过。评委们交换了几个眼神,面上皆是惊喜又满意的表情,尤其是金泰勋,眼里对姜世理的喜爱几乎快溢出来,似乎已经看到了她出道后所能创造的价值。

      “很好,姜世理小姐。下周会统一公布结果,你可以出去了。”

      三天后结果公布,练习生楼层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姜世理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就看到那张白色的A4纸。她的名字排在第二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9.0分。B组第一,全体第四。

      有人惊讶,有人沉默,有人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她。那些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惊讶、不解、隐隐的敌意。

      一个刚来不到两个月的空降兵,没有任何练习基础,居然能压过那些熬了一两年的练习生。

      周围的窃窃私语顿时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真的假的,她来的时候不是连基础动作都做不好吗?”

      “谁知道,可能考核的时候超常发挥?”

      “9.0分?比李珠媛还高?李珠媛可是练了一年半诶,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别说了,人家那张脸就是得高分的理由吧。”

      姜世理把那些话听在耳里,只感觉不痛不痒。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公告栏,走进练习室开始今天的训练。

      那些声音追不上她,只要她进步的够快,那些羡慕嫉妒的话语永远都灌不进她耳朵,只能被风席卷到远远的身后。

      但姜世理还是低估了人类的恶意。下午休息时间,她正坐在角落休息,余光突然扫到有人朝她走来。是三个只见过一面的练习生,为首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表情似乎不太友善。

      姜世理想起来了,她是查分时和自己同时被卷进言论风暴中的李珠媛,练习时长一年半,这次考核排名第八。公告栏前那些关于练了一年半的嘀咕,都是从她身边传出来的。

      “姜世理xi。”

      李珠媛在她面前站定,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扬,一副嚣张跋扈惯了的样子。

      姜世理抬起眼盯着她,没说话。

      “作为后辈,见到前辈不该站起来打个招呼吗。”李珠媛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进公司这么久,敬语都没学会,需要前辈我教教你吗?”

      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这个角落,有人好奇,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

      姜世理盯着她看了两秒,别过脸依旧没有理李珠媛的意思。那两秒里,吸血鬼敏锐的视力让她看见对方皮肤下跳动的血管,看见毛细血管因为情绪激动而扩张,看见那具身体里流淌着的温热而诱人的液体。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Luke的警告像刻在骨头里,一滴血都不行,一滴都不行。

      眼见自己被无视的李珠媛瞬间脸色涨红,上前一步猛推一下姜世理,“喂,没听见前辈在跟你说话,你耳朵聋吗?”

      “珠媛姐。”身边的小跟班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小声劝着,“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忘记了,公司可是明令禁止肢体冲突,上次这么搞得已经被劝退了,咱们走吧。”

      李珠媛听完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但看着不给任何反应的姜世理,只好悻悻地甩开她的手,然后狠狠瞪了姜世理一眼便转身走了。

      眼看着李珠媛身影消失在门后,没有人上前询问姜世理情况,大家又干回自己的事,窃窃私语也再次响起。

      姜世理也只是淡定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后继续对着镜子练舞。

      但已李珠媛的性格显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于是第二天傍晚姜世理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敏锐的第六感让她感觉不太对。

      卫生间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没人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好像野兽在暗处等待猎物的安静。她并没有急着打开门,而是低头目光扫过旁边隔间门底下的缝隙,果不其然看到了三双鞋尖。

      姜世理对人类的小把戏不屑一顾,也不觉得李珠媛能对自己做什么。刚准备离开但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把她推进去,卫生间的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传来咔哒上锁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罪魁祸首把姜世理推进去的瞬间隔间的门同时打开,三个女生冲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李珠媛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里面装满了水。

      “终于逮到你了姜世理。”她笑得得意且嚣张,“不是很拽吗,不是不尊重前辈不说敬语吗?今天就让你好好清醒清醒,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得意。”

      她举起桶刚准备把水泼出去,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躲开”。紧接着整扇门便突然开始震动起来,好像里面关押着什么怪物一般砰砰作响,诡异的情况让李珠媛的手不由得僵在半空。

      “砰!”

      下一秒卫生间的门毫无预警地从门框上整个脱离了出去,要不是门外的人闪避及时,沉重巨大的门框就要砸在她的身上了。木板弹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顿时木屑飞溅,门锁也严重变形,墙体上还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姜世理淡定地收回腿,逆着卫生间的光站在那里,像神坛上看似慈眉善目实则威严可怖的杀神。

      整个卫生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塑料桶从李珠媛手里滑落,水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鞋尖。四个女生看到这一幕就像被定住一样,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成了惊恐的神色。

      姜世理一步一步走过来,踏过地上的水踏过破碎的木屑,踏过她们惊恐的目光,她走到李珠媛面前停下来。

      一米七的身高让她足以俯视对方,她微微低头,稍长的刘海下一双发亮的眼睛静悄悄地看着李珠媛,像黑色的漩涡,仿佛随时会有触手伸出来将人溺毙。

      姜世理开口了。

      “你想通过泼我一身水来达到惩罚后辈的目的。”

      姜世理声音很平,对于自己被欺负这件事没有任何生气或委屈,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珠媛的嘴唇动了动,但却发不出声。

      “然后呢,打算把我锁到这里过夜直到明天有人过来看到我出丑的样子。”

      “但现在你自己把你的计划搞砸了,不如简单点吧珠媛前辈,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想做什么都随意。”

      李珠媛的腿在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抖。面前只是一个瘦弱的,年纪比她小,比她还晚进公司的练习生。但这双大眼睛,这双瞳孔占去眼白二分之一的眼睛,让她想起了看过的恐怖电影。里面的女鬼也是这样,隐藏在长发下的瞳孔黑得吓人,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平静,冰冷,阴森,像捕获猎物前的凝视。

      “我……我……”

      姜世理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想让我说敬语,”她说,“你想听到什么,是您好,是请,还是前辈nim?

      “如果你费那么大劲只是为了得到这些口头上的优势,那我直白的告诉你吧,没必要。”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空荡荡的门框边的时候,她停了一秒,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下次换个结实点的门。”

      卫生间里只剩下几个女生和现场的一片狼藉。李珠媛的腿终于撑不住,她身子一沉软软地靠在洗手台上。盯着那个变形的门框,盯着那道墙体上的裂痕,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整个练习生群体。

      版本有很多种。有人说姜世理一脚把卫生间的门踹飞了,有人说她一拳把墙打裂了,有人说她根本没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就把李珠媛吓哭了。但所有版本都有一个共同点:李珠媛那帮人再也没敢靠近姜世理。当然,其他躲在暗处对姜世理起小心思的人也不敢再贸然行动了。

      有人偷偷去看过那个卫生间。门还在,但门框上的裂痕清晰可见,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公司找的修理工来看了半天,嘟囔着这得换整个门框,还说自己从业多年也没见过被破坏成这样的门。

      这件事当然也传进公司耳朵里了,但鉴于现场并没有第三人可以作证,再加上公司对姜世理的看重,为此也是口头惩戒私下还是轻轻放过了。

      从这件事之后,姜世理方圆三米之内自动形成保护地带。之前那些目中无人,怪胎,冰山的标签还在,但标签后面多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是恐惧,是敬畏,是千万别惹姜世理的集体默契。

      姜世理对此却毫无感觉,反而感觉清静了不少。

      金主训是在第二天傍晚才知道这件事的。

      他刚进练习室准备放下背包,就看到安乾镐眼神唰地亮起朝他扑过来。他示意金主训把耳朵凑过来,压低声音把经过讲了一遍。看着金主训从迷惑到眼睛瞪得溜圆,他这才收回手感叹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开玩笑呢,那门多结实哥你知道吗。之前那几个练习生在厕所打架斗殴门都纹丝未动,结果她一脚就踢飞了——啧啧啧,跟上次第一次见她一样啊,怪力美少女姜世理xi。”

      金主训没说话,他也没管安乾镐在身后说着什么,快速起身来到了女练习生的练习室门口。目光穿过练习室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角落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姜世理正对着镜子练舞,眼神执着地跟着镜子里跃动的肢体。小小的练习室因为挤满了人所以气氛很热闹,周围的人都在聊天打闹,只有姜世理一个人像是被泡泡隔离了起来。

      金主训瞬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会被这样对待。被关进狭小的卫生间,被泼水,被一群人围着欺负。

      而这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呢,他以为他足够了解她,了解她的优秀了解她的冷淡,但其实关于姜世理周围发生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了,但其实自己还差得远,他明知道姜世理的性格在韩国的社会下会吃很多苦头,为什么没有早早的告诉她呢,让她白受这些欺辱。而自己还天真的觉得只要在她身边,两个人就可以抵抗练习生时期的一切痛苦。

      金主训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下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金主训收拾好东西走出练习室,就看见姜世理站在走廊尽头等他。这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约定,下课后一起走,然后去便利店,最后各自回各自的住处。

      早春的夜风还是有点凉,但吹在脸上很舒服。街道上的行人不多,两人便没有并肩走。金主训还是走在前面半步,姜世理跟在后面和往常一样。

      金主训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姜世理也跟着停下来,她看着一脸凝重握着拳头的金主训,“怎么了?”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留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她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更亮,像两颗被藏在阴影里的星星。金主训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就是,卫生间那件事。”

      “我只是想知道,世理姐你没事吧?”

      “没事。”

      回答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的标准答案。但金主训知道,她只是懒得解释。她的没事和别人的没事不是一个意思,她的没事是这件事不值得讨论的意思。

      金主训沉默了几秒,“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可以告诉我,我和staff们都比较熟,如果练习生之间有霸凌欺负的情况公司会插手的。”

      姜世理眨了眨眼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告诉主训你什么?”

      “告诉我有人找你麻烦或者组团霸凌你,我可以帮你,至少让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姜世理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让金主训有点不自在,但他没有躲开,他第一次正式地看着姜世理,平静的眼神如水般波动起来。

      “你帮不了。”等了许久她终于说,“这种事我自己能处理。也不要公司他们的介入,我可不相信他们的效率。”

      金主训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一脚把门踢飞的人,确实不需要他帮忙,但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还是没有散去。

      “我知道你能处理。”他轻声说,“只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

      “世理姐,你要不要试着和其他人也搞好关系,比如交些朋友。”

      “为什么?”

      金主训小心斟酌着措辞,“毕竟你总要在这里待下去不是吗,和其他人关系好一点,至少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敬语什么的你也不用真的当回事,但表面上还是要——”

      他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姜世理忽然开口打断他。

      “为什么要在乎别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她真的不懂的问题。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纯粹的不带任何伪装意味的困惑。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为什么要在乎他们怎么想?”

      金主训愣了一下。

      姜世理看着他继续说,“你刚才说,让我和其他人搞好关系。为什么?”

      “那是因为……”

      “因为这样就不会被欺负?”姜世理替他说完,“但今天这件事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了,问题解决了。不需要和她们搞好关系也不要学敬语之类乱七八糟的,她们不敢再靠近我半步了。”

      金主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她的逻辑是对的。用她的方式问题确实解决了。而且解决得很彻底。

      “还有一件事。”姜世理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看着姜世理突然靠近,金主训的心脏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我不在意也不想管其他人的事。和你搞好关系,不就行了?”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春特有的介于凉与暖之间的温度。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被光晕染出一点温热的错觉。两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而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他忽然不确定自己理解的是不是正确的意思。

      除了你。

      不需要别人。

      他的心跳声变得很响,响到他怀疑她能听见。也许她真能,她的听力一向比普通人好。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慌张,她会不会听见他的心跳,会不会发现它跳得有多快,会不会从那些乱七八糟的节奏里,读出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东西?

      “你……”他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哑,又停住了。

      姜世理歪着头看他,“你的脸红了。”

      金主训下意识地抬手摸自己的脸。是热的,从耳尖一直烧到脸颊,烫得像发烧。

      “没有。”他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有。”

      姜世理的直白让他更没有办法面对,只好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他分不清哪部分是他的,哪部分是她的。就像此刻,他也分不清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哪些是担心,哪些是慌张,哪些是别的什么。

      “你突然靠这么近,”他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谁都会脸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是在怪她。但他没有,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他觉得两人站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那呼吸是凉的,和他想象中不一样,而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心跳了。

      姜世理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沉默了几秒。

      “你不喜欢?”

      那四个字问得很轻,轻到差点被夜风吹散。她是真的在问,她不知道答案,她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会脸红,为什么会心跳加速,为什么会在另一个人靠近的时候想要后退又想要靠近。

      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知道得太多了。

      初春的花总是开得悄无声息,等人们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满城都是。就像此刻,等金主训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这里,站在她面前,心跳如雷,无法后退。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和面颊在发烫,这句话也太引人误会了。

      他支支吾吾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这么说……”

      姜世理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研究他突然停顿的原因。

      “怎么了?”

      “没什么。”金主训移开目光,“走吧,要不然赶不上回家的地铁了。”

      他转身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金主训整理着自己突然乱了节奏的呼吸,来冷却脸颊上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热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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