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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呓语 ...
酒过三巡,穆辞忧回卧房后,已半醉,酒意上来便觉天旋地转,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顾念安摇头轻叹,替他脱掉衣衫,盖好被子,自己闭目养神。
约莫子夜时分,风突然急了,刮得窗纸哗啦作响。
顾念安睁眼,再次替穆辞忧掖好被子,却听穆辞忧那边传来呓语。
起初只是含糊音节,渐渐清晰起来:“别,别打……我会乖,我什么都不要,我听话……”
顾念安一怔,转头看去。
借着月色,穆辞忧眉头紧皱,额上沁出细密汗珠,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要推开什么无形之物。
“我好冷……给我点吃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蜷缩着身子,像个受惊的孩子,全然不似白日里那个张狂肆意的穆哥哥。
顾念安心中一动,握住穆辞忧的手,低声说:“不怕。”
穆辞忧的梦话越来越清晰:“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欺负我……”忽而他浑身剧颤,惊叫一声:“弟弟,别推我下水。”
这一声凄厉无比,顾念安再不迟疑,伸手按住他肩井穴,轻喝道:“穆哥哥,醒来!”
穆辞忧猛然睁眼,瞳孔涣散,显然还未从梦境中挣脱。他喘息急促,浑身冷汗涔涔,看到顾念安的轮廓,怔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殿下。”
“本王什么时候推过你下水?”顾念安问道,说着就去掌灯。
穆辞忧撑坐起来,接过顾念安拿得茶杯,猛灌几口,水顺着下颌流下,混着未干的泪痕。
“梦见什么了?”顾念安又坐回到床边。
穆辞忧沉默良久,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小时候的事。”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言语。
顾念安也不追问,只道:“两个人抱在一起同眠,呼吸相闻,梦境便会相连。”顾念安说得认真,“若是好梦,可以同享;若是噩梦,另一人便能入梦相助,将梦魇赶走。”
穆辞忧愣住:“这……这是什么道理?”
“梦由心生,心念相通,梦境自然相连。”顾念安微微一笑,“穆哥哥,若信我,不妨一试。”
顾念安说着,已经按着穆辞忧躺下。
穆辞忧的头枕着顾念安的臂弯,嗅到雄性浓郁的气息,听着顾念安的呼吸声。穆辞忧闭上眼,却毫无睡意,想起亲生母亲在世时,也曾这中姿势搂抱着自己睡觉。
那时他父母都没死,母亲平凡却勤劳,早起去送奶,白天在纺织厂打工,晚上闲暇后,还要织毛衣。母亲经常说多挣些钱,留着给辞忧上大学、娶媳妇。
小时候的穆辞忧不懂什么叫娶媳妇,总觉得不能让母亲太辛苦,于是说:“太费钱啦,辞忧不要上大学,不要娶媳妇。”
母亲从什么时候消失了?
穆辞忧记得很清楚,母亲去世那年他六岁。那是个下着细雨的春日傍晚,母亲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袋他最爱吃的糖炒栗子。巷口传来尖锐的刹车声时,栗子撒了一地,滚进雨水里。
父亲穆建国在工地接到电话,手里的砖刀“哐当”掉在地上。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盖上了白布。肇事司机是个酒后驾车的富二代,家里赔了六十万。这在二十年前,是一笔能让街坊邻居眼红的巨款。
母亲下葬后第七天,父亲把那些钱从银行取出来,红彤彤的钞票铺了半张床。穆辞忧躲在门缝后看,父亲对着那堆钱抽了一夜的烟。三个月后,一个叫王秀娟的女人进了门。
王秀娟起初待他极好,给他买新衣服,做红烧肉,晚上还会讲故事。父亲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工地上受了气回来也不再摔东西。
就这样穆辞忧又成了‘有妈的孩子’,他那时以为,这个新妈妈真的能代替母亲。
可实际上,他的忧愁才刚刚开始。
这个‘妈’也终究是短暂的,又过了两年,王秀娟肚子大了。
父亲和继母吵了一架,穆辞忧隐约记得,父亲说:“你把这个孩子打了,当时结婚时候,咱们说好了,就只有辞忧一个孩子。”
继母一直哭,一直哭。后来,王秀娟生了个儿子,取名穆家宝。
从医院抱回来的那天,整条巷子都能听见穆建国的笑声。
穆辞忧看着摇篮里的婴儿,伸手想摸摸弟弟的脸。王秀娟“啪”地打开他的手:“手上脏,别碰弟弟。”
那是第一次,但绝非最后一次。
弟弟周岁宴那天,亲戚们围满了两桌。有人逗穆辞忧:“小忧啊,当哥哥啦,以后要保护弟弟哦。”十岁的孩子说出了心中的不满:“我也是个孩子,需要人保护。”
王秀娟尴尬的笑着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腿,却在桌下狠狠踩了他的脚。穆辞忧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他看见父亲正抱着弟弟,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从那以后,家里的红烧肉只出现在弟弟的碗里。穆辞忧的衣服永远是亲戚家孩子穿剩下的,袖口磨得发白。他的房间被挪到了阳台隔出来的小间,冬天像冰窖,夏天像蒸笼。
最难过的是吃饭。
王秀娟总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每餐只给他盛小半碗。长身体的年纪,穆辞忧夜里常饿得胃疼,爬起来喝水充饥。有次实在忍不住,半夜去厨房偷吃剩菜,被起夜的王秀娟抓个正着。
“小小年纪就做贼!”女人尖利的声音划破黑夜。
父亲被吵醒,揉着眼睛出来。王秀娟哭诉:“我辛辛苦苦持家,这孩子却偷吃东西!传出去我这后妈还怎么做人?”
穆建国看着低头不语的穆辞忧,沉默良久,最终只说:“去睡吧。”
那一夜,穆辞忧在阳台的小床上蜷成一团。月光冷冰冰地照进来,他想起母亲温暖的怀抱,想起糖炒栗子的甜香,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但他没有怨恨。孩子的心思单纯得可怜——他想,只要自己够乖、够努力,父亲总会看见的。
于是穆辞忧成了学校里最用功的学生。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阳台上借着路灯背书。期末他拿了全班第一,兴冲冲地把奖状捧给父亲看。
穆建国正在给弟弟喂饭,瞥了一眼:“嗯,继续努力。”
王秀娟接过奖状,随手放在茶几上:“第一名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打工。你看对门老李家儿子,初中毕业就去学修车,现在一个月赚四五千呢。”
奖状在那里放了三天,最后被弟弟撕了折纸飞机。穆辞忧一片片捡起来,用胶带仔细粘好,压在枕头底下。那是他人生第一张奖状,虽然无人珍视。
初中三年,他年年考第一。老师家访时说:“这孩子是读书的料,将来能上重点高中,考个好大学。”
王秀娟当着老师的面笑得慈祥:“我们肯定供他读。”关上门就拉下脸,“上大学?一年学费好几千,家里哪来这个钱?你弟弟马上要上幼儿园了,到处都要用钱。”
穆建国蹲在门口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最后掐灭烟头:“先读着吧,考上了再说。”
“考上了再说”——这四个字成了悬在穆辞忧头顶的剑。他更加拼命,清晨五点起床背英语,深夜打手电在被窝里做习题。中考那年,他以全区第三的成绩考进了市一中,学费全免。
领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一路跑回家,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蹦出来。父亲难得露出笑容,拍着他的肩:“好小子!”
王秀娟也笑,眼睛却冷冷的。晚饭时,她“不小心”打翻了穆辞忧的汤碗,滚烫的汤汁泼了他一身。
“哎呀,瞧我这手!”女人惊呼,“快脱了衣服,别烫伤了。”
穆辞忧忍着疼脱掉上衣,胸前红了一大片。他抬头,看见父亲正夹菜给弟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瞬间,十五岁的少年忽然明白了什么。有些东西,不是你够好就能得到的。就像母亲的爱,就像父亲的关注,就像一个家该有的温暖。
高中三年,穆辞忧住校,周末才回家。每次回去,都发现属于自己的痕迹又少一些——母亲留下的缝纫机不见了,说是“占地方”;他小时候的照片不见了,说是“搬家弄丢了”;最后连阳台那个小房间,都堆满了弟弟的玩具。
高三上学期,穆建国在工地上晕倒,送医查出肝癌晚期。王秀娟的哭声震天响,逢人便说命苦。穆辞忧请了一周假在医院陪护,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
有天夜里,穆建国突然清醒,抓住儿子的手:“小忧……爹对不住你……”
穆辞忧鼻子一酸,摇头:“爸,别这么说。”
“那笔钱……”父亲喘息着,“你妈用命换的钱……我一分没留住……都花在家里了……”
“我知道。”
“你弟弟还小……你阿姨一个女人……”穆建国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你是哥哥……要多担待……”
穆辞忧紧紧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曾经很有力,能把他举过头顶,现在却枯槁如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公园放风筝,风筝飞得好高好高,父亲的笑声爽朗。
“爸,我会的。”他听见自己说。
穆建国是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走的。那天下着大雪,窗外白茫茫一片。王秀娟哭晕过去两次,弟弟茫然地拉着母亲的衣角。穆辞忧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给父亲盖上白布,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葬礼很简单,亲戚朋友来了些,说了些节哀的话。
头七过后,王秀娟直接摊牌了。
“辞忧啊,你年满十八岁,也该自谋生路了,家宝才十岁,我需要钱抚养他。你就搬出去吧。”
其他事情,穆辞忧都能妥协,只有那套房,那套母亲曾住过的房,穆辞忧不能坚决不能放弃。
十八岁的他跑了一家又一家律师事务所,终于有一位心善律师帮他无偿打官司。
最后的判决是:老房子留给大儿子穆辞忧,其他资产全部留给妻子王秀娟和小儿子穆家宝。
回到老房子,王秀娟把自己的东西搬得干干净净,连拖把和垃圾桶都带走了。穆辞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开始打扫。
一边打扫,一边盘算未来的生活:下个月打工挣点生活费,听说大学有奖学金也可以申请。一定要让妈妈的心愿达成,上大学、娶媳妇。
走进了大学校园。穆辞忧申请了贫困生补助,课余打三份工:早上在食堂摊位卖早点,晚上去图书馆整理书籍,周末给中学生补习功课。
最苦的是大二那年寒假。他兼职工的那家餐厅倒闭,老板连夜跑路,欠了他两个月工资。
春节,举国同庆,阖家欢乐。
穆辞忧啃着两个馒头就咸菜,看着老款大脑袋电视里的春晚,这个电视机用了20年,以前春节他和妈妈会在这台电视机前,一边包饺子一边看春晚。电视里明星们光鲜亮丽,好像不属于这个苦难的人间。
大三那年,穆辞忧曾在路上碰见过穆家宝,“弟弟!”
穆家宝回头看他,眼神陌生,“我妈带我改嫁了,以后我不是你的弟弟。”。
穆辞忧愣神片刻:“好好读书。”他最终只说。
大学四年,穆辞忧拿了三年国家奖学金,成绩始终保持全院前三。毕业论文被评为优秀,导师推荐他直博。所有人都说,穆辞忧将来会有出息。
穆辞忧放弃了,比起读博,他更需要钱,努力学习只是他想获得奖学金。
选择工作挣钱更符合他的情况。
可是毕业生如潮水般融入社会,一份份简历石沉大海……
“还在想噩梦的事?”顾念安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穆辞忧一惊:“殿下还没睡?”
“你呼吸紊乱,显然心绪不宁。”顾念安侧过身,面对着他,“既然说了要帮你赶走噩梦,总不能自己先睡了。”
穆辞忧心头一暖,或许在书中世界也不错,起码吃喝不愁,顾念安这个弟弟也挺好。
随即又觉得荒唐,两个大男人,用这种姿势抱在一起,实在有悖伦理,自己方才竟有一瞬间,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顾念安问道:“幼时谁虐待过你?本王给你报仇。”
穆辞忧苦笑:“没人虐待我。殿下不必为我操心。早些歇息吧。”
顾念安也躺平了,“睡吧,这次我守着你,噩梦不敢来的。”
窗外风声呜咽,顾念安轻拍他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穆辞忧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穆辞忧的梦里没有王秀娟,没有穆家宝。
他梦见东宫高墙之内,一位形体秀颀的黄衣少年,他一笑,面露酒窝,眉眼清澈,正是顾念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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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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