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渡槐》西聊很无聊

2、第一章春夜别离 雨丝

　　雨丝细密地织成网，将榕城笼在一片潮湿的雾里。春夜的寒意渗进骨髓，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沉重而阴冷。陈上行静静地坐在书桌前，那盏泛着暖黄色光芒的台灯在他身旁洒下淡淡的光晕，映照着他苍白而修长的指节。他提起笔，笔尖在白纸上微微颤抖，一字一句地写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在割开自己的血肉一般疼痛。那些文字承载着他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挣扎，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抽离出来。这一夜他好似写尽了他的十八年，三封信字字都写满了离别。

　　第一封他写给了陈姜林和苏棠洱还有陈子洺，他的父母和他的弟弟，这封信写了撕，撕了又写，最后只剩下很短很短的一句话，短得像这些年他们之间愈来愈稀薄的对话。信中他只是说：“我走了，不必难过，也不必找我，照顾好子洺。”
　　陈子洺他的弟弟，他才十二岁不到，他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健康的心里，他得到的爱远远比陈上行得到的多得多，他的学习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很好的，他是家里的希望，爷爷很爱他，爸妈也很爱他，陈上行也很爱他，他见到陈上行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喊着“哥哥”走过去，让人心头一喜。

　　第二封他写给了郑锦铭——他在榕城唯一的光。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墨水洇开一小片阴影，他写的不多，也许是无法言明的挣扎。信的最后他只写“锦铭，不用找我”

　　最后一封，他烧给了奶奶。来到墓园他拿出口袋里的信封，在墓碑前看了许久他写的信，再把信纸放回信封里，摸出口袋中的打火机，点燃信封的一角，看着话语在火焰里卷曲，“行儿，要好好的啊。”字句化作灰烬前，他仿佛又听见了奶奶的声音。

　　可是他好不了了。

　　高考结束，分数像一记闷棍，砸碎了他最后一点希望。焦虑症发作时他只能蜷缩在房间中默默流泪，心中想着要回家，可明明已经在家中，他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温暖。抑郁症的阴云将他裹住，有时他觉得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他在记事本上不断规划着死亡，可是他怕疼，怕苦，怕万一明天一切都变好了他却死在了今天怎么办，他只能撕掉那一页，抹去自己脸颊上的泪水，埋头在被中轻声哭泣直到睡去，他不敢再和父母讲，他从前和父母讲这些得到永远都是不耐烦的语气和那些让他心头一紧又一紧的话语。他不敢再说，他害怕还是那些话语，还是那种冷漠的语气。他想逃，却又舍不得。

　　“奶奶，我真的太累了”

　　火舌将最后一行字吞噬，陈上行将那把伞往后移了一些，雨水打湿了灰烬，黏在了墓园的地上。陈上行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已是满脸的泪水。

　　他站起身来，拉着行李箱，打着伞走进雨里，要下台阶时候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的墓碑，便再也没回头，他走了。哪怕是和他形影不离的郑锦铭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榕城的春夜，少了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