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乐》酥莳柒

14、后院宴众诉身世，小客问各道来由 介绍过

　　介绍过后，众人便在后院摆开了桌子吃饭。几样热菜刚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带着油香在院子里散开。一个月难得松快一回，几个人说说笑笑，比平日里热闹得多。
　　苏文桢先前已吃过些，只拣了几串肉和两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原本还有些拘谨，听着他们说话，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慢慢放松下来。
　　“柳姨，”她咬了一口糕点，抬头看过去，“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在这里开客栈呀？”
　　柳掌柜正给人夹菜，闻言笑了笑：“这话说来可就长了。你这小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就是有点好奇……”苏文桢想了想，慢慢说道，“这里离京城好远呀……去别的城，好像也不顺路。”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商队不是都会直接进京吗？那……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停呀？”
　　柳掌柜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意外，笑着看她：“你懂得倒不少。谁教你的？你师父？”
　　“不是，是我亚父。”苏文桢摇了摇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不过……我是真的想知道。”
　　柳掌柜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也不再卖关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这地方清净，人少。那些官差懒得跑这么远来折腾人，旁人也少来嚼舌根。”
　　“为什么要说你们的闲话？”苏文桢有些不解。
　　“因为我们这群人，”柳知寒在一旁接了话，咬着肉，语气有点不服气，“不算什么正经人家。”
　　苏文桢转头看她。
　　柳知寒也看着她，神情认真了些：“我是弃婴，没爹没娘。”
　　“我也是。”苏文桢说得很自然，“亚父说，我爹娘和哥哥都不在了。”
　　柳知寒愣了一下，忍不住问：“你不难受？”
　　苏文桢想了想，轻声说：“我没见过他们……”她顿了顿，又道，“所以，好像也不知道该不该难过。”她抬起头，语气依旧很平静：“而且我有亚父呀，现在还有师父……也不孤单，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柳知寒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哼了一声：“你跟我不一样。”她把筷子往碗边一搁，语气有点硬：“我是被人扔了的。要不是柳姨，我早就没命了。那些人说起闲话来，烦得很……听多了，真能把人逼疯。”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声音又慢了下来：“不过也没什么。我有柳姨，有吴婶娘，有王叔，够了。”
　　她抬起头，神情又亮了几分：“我名字和小名都是柳姨起的，你想不想听？”
　　苏文桢点了点头。
　　“我生在冬天，那天正下雪，冷得很，所以叫知寒。”柳知寒说着，带了点小小的得意，“小名嘛——柳姨会酿酒，这客栈也是靠酒撑起来的，就取个谐音，叫九儿。”
　　苏文桢弯了弯眼：“好好听。”
　　她又转头看向吴婶子，语气温和：“那婶娘呢？你是怎么来的呀？”
　　吴婶子嚼完嘴里的东西，抬起头说道：“我呀，原先家在南边一个小镇，那边的风暖暖的、软软的，我很喜欢那个地方。”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原本家里富裕，我嫁了个人家，可后来家里落魄，父母也去世了。夫家见我家衰败，又觉得我身高太高，就把我赶了出来。我原本想去大户人家做工，可去了好几家，他们都说丫鬟也是门面，我这身高会让别人家看扁了去，不愿意收我。”
　　吴婶子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又接着说道：“后来遇到一个心善的小姐，她给了我一些钱，说京城有我的生存之处。”
　　她略微停了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的艰难：“可还没到京城，钱就被人偷了，我饿着肚子走到临近京城的城池……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吴婶子看向坐在身边的柳掌柜，眼睛亮了亮：“正好碰到柳丫头，她问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她说，以后有她的一口吃的，就有我的一口。真是……义气啊。”说完，她冲柳掌柜眨了眨眼，柳掌柜笑着轻拍了她一下。
　　苏文桢忽闪着亮晶晶的眼睛，感叹道：“柳姨好有善心啊！”
　　柳掌柜笑了笑，对王叔说：“王二，轮到你给小姑娘讲讲你的故事吧，大家都讲过了。”
　　王叔挠了挠头，笑道：“哎，好嘞。我的故事倒是简单多了。”他看向苏文桢，慢慢说起：“早年间，我在京城里干苦力，那会儿倒也风光——谁不知道我能力强，儿女双全，还有个小房子。可后来，主家瞒了我一些事，我这条腿就伤了。家里的钱花光了，也没救过来。我妻子拿了和离书，把孩子带回娘家，几年后她也改嫁了。”
　　王叔顿了顿，神情有些平静：“当年我遇到柳娘子的时候，本想买瓶好酒喝光了，然后回家自尽……可柳娘子看出来了，就收留了我。”
　　苏文桢认真地看着他，小声问：“你会怨你的妻子吗？”
　　王叔摇摇头，坦然道：“为什么要怨呢？若我是她，我也会这么做。这是当时她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对孩子、对她自己，也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苏文桢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家又闲聊着吃完了饭，王叔和吴婶子便一起收拾餐具。苏文桢转向柳掌柜，轻声说道：“柳姨，我去看看我师父，不知道他还在前厅还是已经回房了。”
　　柳掌柜点了点头应了声好。柳知寒看着她，说：“我跟你一起吧。”苏文桢点头，两人便一同往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苏文桢看齐云峥已经不在，转头对柳知寒说道：“我们先把桌子收拾一下吧，然后再陪我上楼去看看，看看我师父是不是在房里，可以吗？”
　　柳知寒点了点头，两人便开始收拾桌子。桌面整理干净后，他们一起上了楼。果然，齐云峥已经躺在卧房的床上熟睡，呼吸均匀，显然沉沉睡着。
　　确认师父没事后，苏文桢轻轻拉了拉柳知寒的袖子，两人下了楼。柳知寒陪她走到柳掌柜房门前，才自己回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