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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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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胸外科医生江序刚结束一台手术准备下班,医护副机就响了。
说话的是他手术室搭,档巡回护士孙笑。对方语气紧张地带来一个消息——刚才看见上次闹事的病患家属,醉醺醺地又来了。
孙笑吐字清晰。
他听得明白,说的是又!
江序眼皮眨也没眨,对着电话那头的问:“你在哪?”
孙笑说:“我在二楼手术间走廊。”
“让值班室打电话给保卫科,你注意安全。”
快速说完话后,江序甚至来不及换下手术服,就冲出了办公室。
二楼手术间门口。
江序刚挤进围观的人群,没有来得及询问,就和孙笑一起被堵在了走廊上,对方显然是认出了他们。
闹事的男人四十上下,黑黄的皮肤,长得人高马大。
衣领被男人揪着,江序耳边充斥着对方愤怒的咆哮。
“把姓孙的给我叫出来,庸医刽子手!”
男人粗重的呼吸喷吐着酒气,短碎的头发根根站立,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通红。
他父亲生前患有很严重的冠脉心血管病变,上周五进行了手术。
很遗憾,老人家没能走下手术台,而男人口中“姓孙的”,指的就是心胸外科主任孙正甫,也是男人父亲手术的主刀医生。
由于孙正甫已经连着上了七台手术,没有多余的精力跟患者家属纠缠。
所以这边安抚的沟通工作,就交给了当时担任一助的江序。
拉扯过程中,江序的手术帽被拽落,露出蓬松茂密的栗色头发,发丝有着轻微的自然卷,前额部分分向两侧。
他极力隐忍,英挺但不凌厉的剑眉,在发梢的掩盖下若隐若现,挺直的鼻梁上架着副纤巧的银框椭圆形眼镜,镜片下那双微圆的眼睛含着粼粼水光。
漂亮的惊人。
被人揪着衣领的江序神态没有丝毫狼狈。
只是慢条斯理地扶正了歪掉的眼镜。
不过他这个样子,落在对面男人的眼里,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于是男人加大手中的劲道,渐渐的,江序瓷白的脖颈上冒出道红痕。
“快放开!”
旁边的孙笑看得心疼。
她又急又愧,因为孙正甫是她父亲,现在江序的糟糕境地,她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患者没有活下来,大家都感到惋惜,可毕竟里面有着太多无可奈何的因素,而且她心里清楚,这台手术并不是医疗事故。
换而言之和医院没有关系。
当时患者的病情已经到了高危,孙正甫明确的告知过对方手术风险,以及极低的成功率,可经过再三确认,男人均是给予肯定的答复。
这是一场刻意的医闹!
孙笑想要拽开男人的手,只是她的力气太小,这一举动反而进一步激怒了对方。
她被大力推到一旁,身子重重靠在后面的墙壁上。
“医生只会吸干你的血,然后丢给你一具尸体。”
这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突然充斥在男人脑海,瓦解了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刽子手!
吸血鬼!
打着救人的幌子却唯利是图的魔鬼!
孙笑知道男人的拳头正飞向自己,可是她身体却僵住了,没有办法做出相应的躲避动作,但出人意料的是,对方的拳头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她被人拉开了,是江序。
攻击落空让男人变得更加疯狂,在酒精刺激下,扭过头不管不顾的朝江序扑去。
此时周围聚集的人也随之增多。
有从旁边住院大楼循声而来的外部人员,也有院内职工。
男人情绪失控的场景,看得患者跟家属们悬心吊胆,反观医护人员却大多都挺镇定。
一来,类似的事情见得多了;二来,别看江序文质彬彬,一身书卷气,其实身手还不错。
果然,男人的拳头才挥到一半,就被江序迅速截住。
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没法挣脱。
江序反手将男人的双手翻到背后,以便进一步限制他的行为。
医院有规定,医护人员不得与病人发生肢体冲突,同时为了避免事态扩大,江序的动作一直很小心。
双方僵持许久,随着保安和警察陆续赶到,这次的医闹才算告一段落。
闹剧下,金陵的天空已经蒙上了夜色,晚霞悄然褪去。
这时中秋刚过,天气渐渐转凉,孙笑随着民警去派出所做问询笔录,江序则是在走廊的窗户前站了一会儿,觉得身上就像浸了层晞露,凉津津的。
他强行将脑袋里的杂念驱散。
心想真的不能闲下来,才空了这么一会儿,又开始胡思乱想。
回到办公室换完衣服,江序眼角的余光瞥到办公桌上,还有份没送到位的资料。
那是要给麻醉科徐海医生的。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江序绕了个弯,去了麻醉科。
敲完门后等了半分钟左右,里面仍然没有回应。
麻醉科一直都是高压科室,徐海今天也是连着几台大手术,这会可能还没结束吧?
他心里想着,刚转身准备要走。
门开了。
“江序吗?”
这个声音......
江序的呼吸倏然一滞,似乎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鼻息颤动。
走廊尽头的窗外,香樟树茂密的树冠被风吹得簌簌乱颤,七摇八晃。
调皮的风,吹起了南杞胸前的几缕长发,两鬓乱舞的发丝,给她蒙了层轻纱,为她罩上了层云雾。
精巧的鹅蛋脸,微挑的丹凤眼,直挺的鼻,丰润的唇......这么多年过去,她竟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送东西?”
女人偏头扫了眼对方手上的档案袋,笑着说:“好久不见,江......医生?”
长长的尾音拖着疑问的调调,让江序嗫嚅半天的嘴唇险些丧失了功能。
“好久不见……”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冒出个念头:自己好像有阵没碰过剃须刀了。
最近一直边忙工作,边忙职称和科研,整个人忙到焦头烂额,形象应该也是不堪入目的吧......在脑子做出反应之前,他的手已经先一步摸向了下巴位置。
还好......没什么胡茬,应该不至于太过难堪。
随即他又觉得这样的动作既傻又突兀,于是赶紧把手放下,局促说着:“对,是给徐医生的资料。”
江序把资料往前递了递。
察觉对方一直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更加窘迫,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南杞接过档案袋,没说什么。
“嗯......”江序略显尴尬地搓了下手,又背到身后,“那......那我走了?”他实在找不到继续留下来的借口了。
“好。”
南杞微笑着点点头。
其实,江序还期待她能再说些什么,但很可惜,南杞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多的话,以至于他觉得自己站在这儿,都显得那么多余。
带着道不清的惆怅和心尖上的阵阵隐痛,他开始往回走。
江序在心里想着:五年了啊,我到底是有多想她啊......
就快要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大胆回头。
可刚才的位置早就没了人影。
只剩下迎面徐徐而来的风,吹来初秋瑟瑟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