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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一百六十九章 电影《この ...

  •   天海莉莉在很小的时候,便从父母的眼中知道自己不一样。

      她不知道什么是蓝色,也不知道什么是绿色,当母亲发现她是罕见的全色盲患者时,她头一次看到疼爱自己的母亲露出那般失态的表情,仿佛、仿佛她犯了很大的错。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呢?’小小的天海莉莉忐忑不安,待到她上幼儿园,便明白,自己真的犯了很大的错。

      她不知道树叶要涂‘绿色’,樱花要涂‘粉色’,在她眼里,所有的颜料笔都长得差不多,乱七八糟的色块堆积,让她的作品就像被打翻的调色盘一样,老师的目光顿时变得严厉,认为她是故意捣乱。

      天海莉莉再一次从母亲脸上看到那种,像是沸腾的水壶即将喷发出来的表情,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不禁开始讨厌画画,也对自己看不到‘颜色’这件事感到痛苦,而这种痛苦,又伴随了她整个青春期。

      为了不被朋友们当成异类,她努力地伪装自己是正常人,身上穿的衣服永远是妈妈给她搭配好的,牢牢地背下每天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胆战心惊地度过每一天,只为了给家里人维持最后的体面——天海莉莉不是异类。

      在这种随时需要警惕的日子里,唯有钢琴给予了她安慰。

      据说它是‘黑色’与‘白色’组合的,是世人眼中最符合色盲的乐器(妈妈语),天海莉莉看了看钢琴上能分清的按键,点了点头,从此开始了弹钢琴的生涯。

      她很有天赋,自弟弟出生后妈妈头一次将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种欣喜与欣慰,令她愈发认真地练琴,然而在她刚开始乐团工作之时,新的厄运降临在她的身上。

      ——天海莉莉失明了。

      *

      为什么……上天要对我如此残忍……?

      天海莉莉缩在床上,无助地抱住自己,原本‘残缺’的世界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好可怕,看不见一点东西。

      她慌张地起身,试图寻找家里人,摸索着周围,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下来,没走几步就撞到各种东西,等她好不容易找到门口,却听到外头猛然爆发出了争吵声。

      是妈妈和爸爸在吵架,因为她的病,天海莉莉屏住了呼吸,靠在门缝上,听着这对夫妻对彼此激烈无比的指责。

      “莉莉现在看不见,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

      “难道我要带着她出门买菜?这比她自己在家还麻烦,只是一会而已,我已经在赶回来了!”

      “不,你比我晚了十分钟才到家,这期间足够莉莉出事了!”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的吗?!”

      天海莉莉紧紧捂着嘴,身体颤抖着将父母的对话都听了个清楚,眼眶悄悄地漫起水雾,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拼命压着哽咽,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到地板上,像有利刃在刺入她的心。

      ——她成了家里的累赘。

      原本和睦的父母因为她已经争吵了很多次,弟弟又正值高三的关键期,她既帮不上忙还只会拖大家后腿,让家里人的神经都绷得快断掉,天海莉莉快要窒息了,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想要摘掉自己身上‘累赘’这个标签。

      从补习班回来的弟弟打断了这场争吵,他皱着眉低声责备父母:“你们不要吵了,会被姐姐听到的。”

      气上头的母亲冷冷瞥了弟弟一眼:“就是要让她听到!”

      这话立马惹来父亲不赞同的目光,母亲更是提高了音量:“我说的不对吗?!凭什么我付出了还要被指责?莉莉她也该为自己负责!”

      眼看新一轮争吵即将爆发,天海莉莉忍不住接话。

      “妈妈,您说得对,我应该要自立才行,这个社会除了我也有其他的盲人,既然他们可以独居,我也可以。”

      天海莉莉擦干净了眼泪,推门而出,语气坚定地说出自己的决定。

      “我要搬出去住。”

      弟弟大惊失色,父亲更是脱口而出‘莉莉你在说什么胡话!’,唯独母亲看着视线落在墙角上的女儿,冷笑一声。

      “可以,既然你说得这么好听,那你就去做吧,一旦你受不了了跑回家,那你就得彻底接受你是个残废的事实,天海莉莉,做得到吗?”

      天海莉莉默默修正了目光,将视线对准了妈妈声音的方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

      天海弟弟帮着姐姐将东西放好,环视一圈周围的摆设,为了让莉莉独自居住的同时保证她的安全,家具的边角都被包上,还特地挑选了有安全性的公寓,这份费用的增加,必然会使家里支出更多。

      他很不理解妈妈为什么要把姐姐赶出去,私底下找过妈妈希望她回心转意。

      但这位看似狠心的母亲自有一套丛林生存法则,以前的莉莉可以伪装,现在的她只能被动的生存。

      如果她能够从中学到在社会上生存的技能,作为母亲自然会欣慰,但若她不能,那么莉莉她最好也放下她的自尊,接受离开别人就什么都做不到的事实。

      这既是她给女儿的一次机会,亦是她给自己的一次考验,唯有狠下心来将雏鹰推落悬崖,它才能学会飞翔,如若飞不起来,那她也会将摔得头破血流的女儿带回家。

      弟弟看着眼角有了细纹的母亲,沉默地抿紧唇,拼命地忍住心底的酸涩难过,而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他。

      “好好学习,万一……以后都得靠你照顾姐姐到老了,妈妈最近找了份兼职,饭菜你自己热着吃,说不定排到眼角膜后,你姐姐的眼睛能好起来。”

      看着姐姐到了新环境后,茫然又小心翼翼地摸着身边的家具,那双无神的金眸更是让弟弟鼻头一酸,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眼角,将所有不舍与担忧藏进心底。

      他又一次回头凝望片刻,才跟着爸爸妈妈离开了姐姐的新家。

      接下来的路,只能天海莉莉一个人走了。

      *

      “咔!”

      被拉过来当副导演的堀政行,看着画面比了个‘ok’的手势,刚才还在剧里演盲人的佐久早阳菜顿时起身,快步走到监视器后面看刚才拍下的镜头,满意地和他讨论起接下来要拍的内容。

      走在‘母亲’身边的天海弟弟吸了吸鼻子,深感敬佩地看向‘姐姐’,真是好快的出戏啊,一点都看不到刚才那种脆弱纤细的状态,当然,他的‘母亲’也同样厉害!

      经验丰富的女演员淡淡扫了眼这幸运的小子,对自己这便宜儿子的演技不免有几分挑剔。

      这种轻而易举的入戏可不是他自身领悟的,作为演艺圈的新人,能被选中真是走了狗屎运,不像她,还是好不容易和其他人撕下来的名额。

      而佐藤仁却是满脸严肃地看着片场,为了拍摄他接下来的登场,此时设备正在进行移位调试,他的目光追随着工作人员移动设备,大脑却在回放刚才佐久早阳菜的表演。

      仅仅是一个眼神,便将‘弟弟’带入了戏,这任谁来看都毫无破绽的演技,完全激起了他心中的胜负欲。

      他也会这样……被她的演技牵着鼻子走吗?

      不,他才不要。

      向来心态平稳的男人头一次如此地想要赢,不仅是为了用演技证明自己,亦是为了某种隐秘的鼓动。

      ——那双美丽的金眸,马上就要落在他的身上了。

      *

      由佐藤仁饰演的画家留意到他的隔壁搬来了新邻居,作为一名自由职业者,他总是有很多的时间待在家里,对着画布,试图用颜料创作出一幅合心意的作品。

      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得到的评价却都是‘技术虽好,但没有灵气,让人味同嚼蜡。’

      真是好过分,就这么轻易地将他的努力否定,卖不出画的画家颓废地缩回屋子里,试图精进自己的技术。

      他苦苦思索着,到底什么样的画才算是有灵气,难道他作为一个弃医从画的人还不够有天赋吗?

      一想到那位在医学界天资卓绝的双胞胎弟弟,他就心情烦闷,画家决定下楼买点吃的散散心,却在路过邻居时,听到里面传来不小的动静,他脚步一顿,接着就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哭的声音。

      他犹豫不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敲响邻居的门,问是否有人需要帮助。

      邻居家顿时陷入沉默,按理说他应该径直离开,但莫名的,他耐心地等在了原地,终于等到了新邻居怯生生的回应。

      她的声音里含着无助与歉意,像是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般,对着想要帮助她的邻居不停道歉,他听着里面像是撞到了什么的惊呼声皱起眉,下一秒,门缓缓打开了。

      天海莉莉转动着无神的金眸,试图对准门外好心的邻居:“对不起,我有点不熟练,让您久等了,我是天海莉莉,请问您是……?”

      画家近乎失神地看着这位眼角通红,脸上有着乱七八糟泪痕的女孩,这相当狼狈的一面,却让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家里养的百合花,在突如其来的大雨中变得凌乱不堪,却依旧纯白美丽。

      他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您好,我是户部雅人。”

      即便他的语气已经放得极轻,天海莉莉还是瞬间反应过来,作为一个毫无抵抗力的盲人,她并不应该给这位陌生的男性邻居开门。

      但户部雅人学过医,察觉出她的异常,确认她双目失明后,便毫不犹豫地挡住即将关上的门,说着‘你看起来很需要帮助’,侧身进了她的屋子。

      他看出了她的拘谨与惊慌,用耐心温柔的语气引着她坐到沙发上待一会,一边不停地和她说话让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一边给试图自己做饭的天海莉莉收拾厨房残局。

      可怜的锅具东倒西歪,拿出来的蔬菜和肉类也七零八落,简直惨不忍睹,幸好她没有抽出厨刀,不然户部雅人都怀疑她能不能等到他来。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找到药箱给她磕碰出来的伤口上药。

      这种奇异的、仿佛眼前能看到他在做什么的说话方式,很好地安抚了天海莉莉脆弱的神经,一旦她镇定下来,那种脆弱又坚韧的生命力便展示在户部雅人的面前。

      听着她低低说着自己独居的原因,这位自认不是热心肠的画家忍不住无声地叹气,别跟他这种一面之缘的男人说这些话啊,很不安全。

      “可是,户部先生您都给我煮东西吃了。”天海莉莉面露纠结,既帮她收拾烂摊子,又帮她磕到的伤口喷了药,甚至还下厨做饭给她吃,怎么看,户部雅人都不是坏人吧?

      “……你就当我是好心投喂流浪猫吧。”户部雅人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理由,毕竟他也借她的厨房做了料理吃,既然他也吃了,那她也一起吃有什么问题?

      不过是日行一善,就当为他的画积德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完全按捺不住自己,每天都要来看看邻居过得怎么样的户部雅人给自己找到了借口,渐渐地在天海莉莉的家里待得越来越久。

      他教着她如何记忆房间里的物品位置,教着她如何让自己安全地使用物品,甚至教着她学会了如何做简单的料理。

      男人锲而不舍地想要教会她独立,但看着天海莉莉对他微笑的美丽面容,‘明天我就不来了’这种话却半点都说不出口。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他便忍不住试探着过界:“莉莉,我可以帮你梳头发吗?”

      天海莉莉很是惊讶地摸了摸头发,她看不到自己的样子,自然以为是她的头发乱了,心下不好意思起来,“当然可以,真是麻烦户部先生了。”

      不知不觉间,她也习惯了他的照顾,未察觉到被男人梳头这件事的距离,超越了普通邻居的界限。

      户部雅人小心翼翼地拿起梳子为她梳头,他的动作很轻,目光更是温柔,任谁都能看出他对眼前人的珍重与爱护,但对双目失明的天海莉莉来说,被人照顾是件很平常的事,只是偶尔,也会在越来越亲密的举动里产生疑惑。

      为什么户部先生会对她这么好呢……?

      户部雅人虽然改行当了画家,但他并没有丢掉曾经学会的医学知识,他知道对于天海莉莉来说,踏出房门,面对未知的打量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失去视力的她被剥夺了用眼睛确认四周的能力,外面的世界变得太过宽广,仿佛随时都会把她吞噬掉,她自然会害怕接触外界。

      所以他先通过让莉莉适应走到电梯的距离,再到能搭乘电梯下楼,最后能踏出公寓,来到附近长椅上晒太阳。

      天海莉莉感受着来自室外的喧嚣,听着户部雅人用温柔的嗓音描述着眼前的一草一木,她仿佛又再次‘看到’了这个世界,心中的不安奇异地消失,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紧了紧握着户部雅人的手,像是抓住了与这个世界重新连接起来的桥梁,心底突然明白户部雅人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他为她带来了久违的幸福感,她贪恋这份温柔,却又明白作为一个残缺的人,是无法留住他的,于是忍不住在回到住处之后,与户部雅人挑明一切。

      “雅人先生,您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是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呢?”

      天海莉莉说完不敢看他,只垂下头,像是等待最后判决的人一样,无助地祈祷着。

      户部雅人一愣,刚为莉莉的误解感到错愕,就被她这幅忐忑不安的神情柔化,他近乎叹息地轻柔回应。

      “只是想对你好也不可以吗,莉莉。”男人缓缓走到她的面前,试着哄情绪不对的莉莉。

      他温柔的回应令天海莉莉鼻头一酸,忍着眼泪,将目光对准他。

      “因为我是一个不被上天眷顾的人,雅人先生,别再对我这么好了,我很害怕,也许某一天你就会从我身边离去,那些你给予我的幸福也会消失,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了。”

      户部雅人瞳孔一震,这近乎告白的话语令他心中升起难以抑制的喜悦,他不禁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将他的心意诉说给她听。

      “我不会离开你的,莉莉,你永远也不会失去我,我很感激上天让我们相遇,但我只是个没有名气的画家,我也会担心无法给你带来幸福,如果你非要知道我想从身上获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柔。

      “我想要你的爱,莉莉,因为我爱你,深深地爱着你,我早已经成为了你的俘虏,比谁都更为你着迷,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莉莉,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天海莉莉怔住,不敢置信地喃喃:“可我,是个盲人……”

      从小到大她都很有自知之明,她是残缺的异类,是世俗的包袱。

      “那又如何?这不更恰恰说明了莉莉你是特殊的,在我眼里,天海莉莉比任何健全的人都要完美,你已经拼尽全力的活着了,我不许任何人否定你,包括你自己。”

      户部雅人的语气很是坚定。

      这些话对天海莉莉来说太过陌生,她头一次被人如此肯定,连世界观都被颠覆,那些从小到大都无人理解的委屈与挣扎,好像都在此刻找到了出口,让她泪如雨下,终于将身上背了很久的枷锁卸下,忍不住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

      “雅人先生,谢谢您。”她声音颤抖着,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滚烫的泪珠打湿了户部雅人的衣服,他握不住那些断了线的珍珠,只能怜惜地不断哄着她,“别哭,别哭,莉莉……你的眼睛会痛的。”

      天海莉莉抬起头,含着泪试图贴近他,户部雅人见状低下头,让她摸到自己的脸。

      她很不熟练地试图吻他,却只亲到了他的脸上,还被他的络腮胡扎到,眼泪顿时跟着情绪一抽一抽,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的埋怨。

      “雅人先生的脸好扎……”

      已经被这个吻冲击得快要大脑宕机的男人顿时回过神:“抱歉莉莉,我、我习惯蓄胡子了,等会我就把它剃掉!”

      见她委屈地扁扁嘴,户部雅人那些想要和双胞胎弟弟区分开来的心思,瞬间被抛到了脑后,只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好好打扮自己。

      天海莉莉闻言破涕而笑,她轻轻地抚上他的脸,再次亲上去,这一次,终于找到了他的双唇。

      属于户部雅人的气息过于浓厚,她仅仅是轻轻一触便急忙逃开,绯红染上她白皙的肌肤。

      他立马将她紧紧抱住,天海莉莉既看不到户部雅人的表情,想逃又逃不掉,只好无助地在他怀里动了动,极其害羞地将心意也告诉他。

      “我、我对雅人先生你……也抱有同样的感情。”

      银发金眸的美丽女孩像天使一样对他告白,户部雅人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鼓动,嘴角高高扬起,隐忍又克制地嗅了嗅她的发香,“谢谢你,莉莉。”

      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爱。

      “咔!”堀政行眼疾手快地喊了停,他状似不经意地清了清嗓子,成功将还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注意力拉了过来。

      在看清他身边站着的男人瞬间,佐久早阳菜就推开了佐藤仁,满脸惊喜地朝来探班的佐久早圣臣走过去,正好到了午饭时间,她爽快地让剧组休息一下,吃完午饭再继续。

      众人欢呼着去寻找今天的饭盒——有人来探班就代表有好吃的了哈哈哈!

      佐藤仁站在原地,任由人群与他擦身而过,目光一直静静地尾随着佐久早阳菜的身影,她并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她的丈夫佐久早圣臣却冷不丁地和他对上视线。

      有着乌黑卷发的冷峻男人对他无声轻嗤,揽过妻子的肩将她带离此地,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那是佐藤仁参与不进的愉快氛围。

      他静默片刻,抬脚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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