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岁月长河 你们一直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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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请一四六号客户至三号柜台办理业务。”灵石放大了广播的声音，迷途逸跳起身，反手扣住神明的腕，拉着他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呢？”柜台前的魔族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指尖熟练地扫过桌面，以整洁有序的姿态面对。
迷途逸从袖中取出一张揉得稍许皱巴的单据，带着些许犹豫，开口道：“户籍科铭牌。昨日我已来过，掌柜的说手续俱全，但依照规矩要事主亲至方能获取。如今，事主已至，还请放行。”
魔族伸手接过，窥见单子顶头的暗色徽记，脸色顿时变幻莫测，盯着二者仔细审视，好半晌才郑重点头，说道：“尊驾往这边请。”
她快步绕过柜台，推开一扇雕琢独角异兽的暗门。
门后铺就深红地毯，迷途逸率头先行，同身侧的神明好声解释：“大公子的户籍本该昨天就办下来的，可惜运气不好，撞上了个吃人的恶鬼。他对你感兴趣，非要你亲自上门拿。我打不过他，只好请你跟着走这一趟。”
“恶鬼？”寒尘温惊讶，却没从迷途逸的声音中听出敌意。
“是的，可坏了，最喜欢和镇国公掐架的恶鬼。”迷途逸欢快地说着，有意吓唬对方，“平日里常拿你这般细皮嫩肉的神族下酒，天生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在万万人之上，统帅皇城所有暗部的恶鬼。你怕不怕？”
“那还真对不住啊，我怎么不识得这个故事中的自己。”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幽暗的回廊深处传出，吓得迷途逸当即打了个哆嗦。
背后说坏话实在不可取。
迷途逸乖巧了，悄悄退两步，试图躲在神明身后，又惦记着要面子不能怯，勉为其难挺了挺脊背，干笑两声招呼：“上卿公爵殿下，恭请万安。”
引得寒尘温微微发愣，这是什么古怪的称号？
“承情。”那身影逐步走近，玉冠束发，矜严有威，玄色的衣袍上用银丝细细勾了只怒目而向的狴犴，深灰绿色的眸子轻轻扫过面前，最终定格在神族的身上，“他呢，他不敢来？”
迷途逸听得懂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心里实在懊悔怎挑了这个时间段过来。原以为不过是副官在岗，没成想撞上正主，此刻躲藏也来不及，哀嚎着陛下回宫您都不跟着吗？！思虑之下身形微动，吐了吐舌头，“师父他刚惹了鸿皇降罪，不敢再来惹您。”
借口使得实在粗劣，听者没有在意，只是问，“神族，就是他？”
迷途逸疯狂点头，侧身避让做出个邀请的动作，弯了眉目讨好道：“是啊是啊，请殿下检阅！”
“得罪了。”上卿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微凉的指尖抚上神明的额头，撩起发丝露出红色纹路的印记，低沉念颂——寒尘温没来得及躲避，熟悉的束缚感已将他寸寸吞噬，被压制的咒符顷刻唤醒，锁于识海中。
神明黑色的瞳眸一瞬睁大，惟见上卿怜悯地在耳畔轻述，“想象一下，九天云台苦厄灾疾，血海无端。”被命令所推动，他下意识地在脑际勾勒天上界的模样，从来好风光，琼楼玉宇仙乐缥缈，转瞬间枯骨成片，千万哀嚎。
滔天的杀意涌向四肢百骸，命却不由己，伴随剧痛，闷哼着跪倒在地上。
颈项上的吊坠发出清脆的破碎声，迷途逸认出那灵器，上一代君皇御赐的链子！当即连连跳脚：“不要啊！要碎了碎了碎了啊啊！殿下，回去师父要骂死我的。”
上卿皱眉，停下掌中的灵力，注视了一阵，说：“奇技淫巧，华而不实，像是他的性子。”又见温一脸苦楚，便拂袖收了手，转而吩咐道，“逸，脱了他的衣服。”
迷途逸应了声，术法扼住神明双手，将他身上的衣裳扯到腰间，露出牧羊头骨和一直蔓延到尾端的残破羽翼，几乎覆盖整个背部。
步履稳健靠近，上卿的目光沿着神明脊骨滑落，端了一脸无语，转头问迷途逸：“那二缺是没磨猫爪子吗？下手这么狠。”
无论是作为眷属还是质子，都太超过了。
凹凸不平的淤痕下满是深墨色纹路，扭曲着线条，这也是迷途逸第一次看到如此大面积的锁身咒，拘着神明的魂魄连半份神力都不敢妄动。
确认过标记，迷途逸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卑职就不知道了。嗯……若是没问题的话，还是希望殿下能让小的尽快办完手续，陛下那边也是要召见的。”
君皇回城，依照礼制，朝中群臣当叩拜觐见。上卿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倚仗的是身份相等，同气连枝，不必拘于俗礼。
但他们不行，只要还在这体系内，皆无力抵抗御案传来的诏令。
这可是会要性命的！
迷途逸表情诚恳，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假借他人名头施压的法子实在很坏，却非常好用。明晃晃的心思，上卿并不欲与小孩子计较，直径将袖中那枚温润的牙牌丢了过去，说道：“你在琨的身上学不到好坏，迟早栽跟头。”
迷途逸笑嘻嘻地接住，应了声，解开捆束的术法，蹲下身帮神明披好衣物，细致整理散乱的发丝，攀着高枝戏谑：“有师叔护着，怕什么！”
……
神明坐在长椅上，捂着脑袋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识海里沸腾的咒印终于沉寂，喘着几口粗气后，问迷途逸：“刚刚那只魔……是……谁？”
如同受到惊吓般，迷途逸环顾周身四周，压低了声音回答：“西陵岩雀。”
这名字似在哪里听说过。
寒尘温稍稍怔愣，低呼出声：“东虓的摄政王？！”
迷途逸慌乱地扑到神明身上，紧张地捂住对方的嘴，“小声点，不要命了吗？那可是枢密司的大当家，被他知道我们在背后妄议他，摁死我们就跟摁死两只蚂蚁似的！”
先皇在位时，西陵岩雀即作为刑枢一脉的话事人，声望极高，执掌东虓暗部，位尊二殿，于杀伐果决中，浸满权臣鲜血。同琨王璟一个恶名昭彰，一个凶名显赫，有调动各部军政派遣之权，再拥先斩后奏，朝堂上谁也不愿轻易得罪。
神明温顺地点头表示知晓，迷途逸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他将掌中牙牌递到寒尘温的眼前，只两个骨节的大小，不知用什么兽齿所制，随着角度变换表面有莹光流动。
迷途逸好奇地说：“哎，你往里面输入些灵力试试。”
平常群众所获凭证不过照身帖，唯独涉及权利中枢才有机会得赐牙牌，倒是要看看这位质子究竟有何权利。
神明垂眸：“我动不了灵力。”
脉象紊乱尚需片刻回复，寒尘温望着迷途逸，隐瞒去时间的交错。
毫无察觉的少年并未追问，只道镇国公锁死了奴宠全部的能力，嘴里嘀咕了声“麻烦！”，从储物镯里取出一个小型的读取器，把属于神明的那块牙牌置入侧边链接，朗声说道：“权限管理，声纹认证，系统展开。”
随着话音落下，屏幕亮起繁复的符纹，飞速流转汇成风翼形状，和东虓的纹章极像，区别于中间刹那闪过的兽，更像是……豺狼？
寒尘温并未看清。
止不住耳边炫耀声：“没见过吧！这可比你们的玉符先进多了！它可是能联网的！借鉴人类的通讯系统，融合初始、创世、掌舵、引渡、溯望五大权限，名为‘嗣律’。不过还是个试验品就是了……”
迷途逸右手执一杆灰毛笔，随意在上面划拉两下，凑近神明把屏幕给他看，“里面记载了世界七分之一书籍的发动术式，捆绑每个拥有者的身份，哪怕不曾学习只要有权限就……”他突然停了下来，眯着一双眸子看向寒尘温，原先明媚张艳的眼底满是占有欲，“你果然是师傅留给我的，神族的质子啊。”
离的太近，魔族温热的气息轻易扑在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寒栗。
寒尘温抖了抖身子，敛目凝视那器物。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
神族，所属东虓云昆，镇国公府，奴籍。
出生于上天界，钧天，神历炎炽二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一，苍宰矣嫡亲长子。冥鸿五年入魔域，受职第三王衔麾下豻司。
再往下数页，体态特征无一不细致。
后尾缀有更新时间，最早在被烙上印记之前，最晚在离开云昆之时。
寒尘温：……
他抬头看向魔族，哑了嗓子，“你们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曾经以为替帝子承受的磨难苛责，是自己价值的证明，原来不过命运无差别的戏弄，所有自以为是的付出与坚持，皆不过毫无意义的笑话。
迷途逸叹了一口气，罕见流露几丝怜悯，给出了答案，“知道，天族的大公子。你该庆幸，冒充帝子是不容饶恕的重罪，东虓皇族没有将滔天怒火倾泻在你的家人身上。”
笔尖点在详情二字。
可惜并未真正拿到对方的契印，亦有诸多权限并未解锁，只能窥视最浅显，迷途逸抿着唇看从两个月前频繁刷新的资料更迭，打不开完整信息库，唯有悻悻扼住好奇心。
至于其他。
显示：
专属权限已开启。
初始权限：无。
创世权限：无。
掌舵权限：无。
引渡权限：无。
溯望权限：已开启“嗣律图书馆”六层管理者权限。
未读消息：
1、FHX-03****同意“金耀阁”协同权限认证，叛逃者，亡。
2、FHX-06****同意“金耀阁”协同权限认证，修正，申请核心“嗣律图书馆”六层管理者权限认证，修正，不予处罚。
3、HHX-02****拒绝“嗣律图书馆”六层管理者权限认证。
4、HHX-02****同意“嗣律图书馆”六层管理者权限认证，附加条件对象确认，叛逃者，亡。
……
这些是什么？
神明注视不过方寸的显示屏，心中溢满惊讶。再次触碰间，流动的光影泛起一阵涟漪，如同不稳定般，文字尽数消逝，退出读取，转而浮现展翅兽影和许多奇怪图标。
迷途逸嘿嘿笑了两声，故作神秘地竖起手指置于唇上，做出嘘声动作，又抱拳遥向天边：“幸得当今陛下勤勉朝政，四海升平，免我等流离之苦，身有所寄，终有归处。这牙牌啊，既是身份牌和户籍，也是一把通行的钥匙。”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烁异样的光彩，落于神明更似估量一件新入手的珍奇器物。
寒尘温看着他，问道：“钥匙……这两字做何解释？”
“故事有点长，是为传承的规则。”迷途逸说的骄傲，眉目掩不住璀璨的星光，“你现在不知道没关系，一会回了府上我再慢慢告诉你！”灵识快速扫过独属自己的那枚牙牌，皇宫传来陛下舟车劳顿已休憩的消息，不必急于拜见。
而神明被唬得一愣一愣，迟疑地重复着，“府上？”
迷途逸拍起胸膛，发出清脆的声响：“对，在东虓凡关内侯级别以上的，虓雪都会有置办宅院，而我们的住所，乃是第一亲王府。”他笑得开心，努力压着语气轻描淡写，“欢迎入住新的牢笼，神族的大公子哟。”
那双棕色瞳眸映照晶石的光亮，弥消了善意，只剩野兽对猎物的垂涎，深深地将来者束缚在原地。
神明刹那一身，彻骨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岁月长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