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踏过万重山》胡椒猪鼻子

33、来日方长 下一次，不

　　黎澹月支撑起摇摇晃晃的身体，血污糊住大半视线，四肢仍在不受控地发颤。

　　耳中似乎还回荡着体内电流炸开的噼啪声，鼻息间也充斥着难闻的焦腥。

　　突然雷声在结界内炸开，银色流纹点亮剑刃的瞬间，他持剑冲破雨幕。

　　眼见他主动把破绽送上门，方有岸勾唇一笑，白毫暴涨肆意飞舞，衣袂却不动分毫。

　　不等他近身，那些白毫已如游龙般蹿出，裹挟着寒意击碎中间的人。他越是挣扎，嵌进皮肉的银丝便绞得越紧。

　　方有岸指尖略一施力，黎澹月便被拂尘甩飞，重重砸向地面，不得片刻喘息又被拽到半空中。

　　他收回四溢的白毫，一挥拂尘，千百银丝凝聚成鞭狠狠朝下落的人抽去。

　　雷声炸响，黑剑上蹿起断断续续的电光，转瞬布满整个剑刃。

　　剑光闪烁之时，半空中的人突地拧身一转，挥剑横扫斩断再次甩来的银鞭。下一秒，闪身出现在他面前。

　　“什、什——”方有岸瞳孔一缩，一时间竟算不出面前人的动线。

　　这时，他察觉到脸上的异样，伸手摸到一条血痕。

　　看着指尖的鲜血，他脸色骤沉，嘴角虽仍挂着笑意，此刻却显得格外狰狞。

　　方有岸深吸一口气，断裂的白毫再次疯长，如密不透风的银网朝黎澹月罩去。与此同时，他左手起势，快速在银网中间画下一串符文。

　　谁料尽头的人竟不避不闪，径直撞进白毫之中。

　　他微微皱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只见黎澹月缓缓抬头，双眼已然翻白，显然早就失去意识，却还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

　　“有点意思。”他将拂尘别到身后，双手一抬，十几张闪烁着金光的符纸骤现。

　　“我倒要看看你这副残缺的身体还能支撑你的意志多久！”

　　正当他要将符纸打出去时，结界顶端发出崩裂的脆响。

　　周围的雨雾渐浓，闪烁的雷鸣更甚，雷电自浓厚的云间劈下，一时间附近几里被电闪雷鸣包围，不分敌我。

　　正好一道落雷劈在方有岸身侧，他轻啧一声，不耐烦地在结界内寻找鲛人的身影。

　　而此刻正被庄良正与范琰两人紧紧缠住的璇珠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又是那个死丫头！”她旋身，逐渐化为双腿的鱼尾将两人狠狠拍开，再次化形于无影。

　　另一边，正与林芊芊打斗的慕倾海也险些被落雷击中。若不是他及时防御，怕是要挨上这一下。

　　正巧璇珠出现在他身侧，他忍着怒意质问道：“璇珠表姐，你这是做什么？”

　　“结界被破，此地不宜久留。”

　　慕倾海脸色一变，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现下不是任性的时候。

　　况且第一轮考核马上就要结束，这些人都受了伤，到第二轮考核怕是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一甩衣袖：“我去找萧苒。”

　　此时急速崩裂的结界内雷鸣四起，雨雾浓到能见度极低，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听了个大概的林芊芊收起剑，甩了甩微颤的手臂，她得赶紧去通知大家撤离。

　　她一翻掌心，指间缠绕的红线若隐若现，却无人回应。

　　*

　　结界刚被破的时候，纪迎寒他们正要按原计划去跟庄良正范琰会合。

　　谁曾想她刚走一步，整个人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小寒——”羌玗正要上前扶她，也跟着一软。

　　两人因为大力丹而膨胀的肌肉迅速干瘪，连带着四肢的皮肤也像长时间泡在热水里一样变得皱皱巴巴的，乍一看过去好似只有一张皮挂在骨头上。

　　“这大力丹怎么还是个半成品？”

　　趴在地上的纪迎寒蠕动几下：“羌玗，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他现在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悉悉索索的声音将他拉回。他循声望去，注意到纪迎寒怪异的姿势。

　　察觉到他的困惑，纪迎寒解释道：“我们靠近一点。我身上全是法宝，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应该能护住我们两个人。”

　　“可是……”羌玗愣愣看着她，那句为什么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摇了摇头：“这样会很累的。”

　　比起纪迎寒，他挪动的姿势就略显笨拙了。

　　明明眼下的情况如此危急，但当两人仿佛捱过一个世纪终于会合时，纪迎寒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好像两只毛毛虫。”

　　雨水打在羌玗冰冷的面具上，他似乎也笑了。

　　纪迎寒看了过来，脸上仍带着笑意：“庄师兄和阿琰肯定会找到我们的。”

　　说着，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对吧，羌玗？”

　　直到感觉到她的重量，羌玗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在发抖。

　　沉默片刻，他慢慢放松下来，一点头：“嗯。”

　　*

　　与此同时，范琰看着天边迅速崩塌的裂缝高兴地喊道：“太好了，小寒他们成功了！”

　　“情况有点不对。”感知到结界内失衡的变化，庄良正收起钢鞭，“我们先去跟纪师妹和羌师弟会合。”

　　范琰动了动小指，果然感知不到任何回应，心下越发不安。

　　“庄师兄，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庄良正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着急。纪师妹个性聪慧，羌师弟又性格沉稳，他们两个肯定不会有事的。”

　　而这边慕倾海带着慕萧苒先行撤出结界后，璇珠找到还在跟黎澹月缠斗的方有岸。

　　“情况有变，我们先撤退。”

　　然而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身上的法衣沾着不知道是他还是黎澹月的血，瞳孔因为兴奋而扩大，眼底还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再看对面的黎澹月，哪里还分辨得出原来的样貌。

　　璇珠不想掺和两人的争斗，只好先回到慕倾海身边。

　　听闻此事的慕倾海眉头一皱，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便他。”

　　反正以那方有岸的实力，这个结界也伤不了他。

　　结界内，方有岸左手结印，右手并指如笔，指间凝气为墨，一串符文瞬间成型如荆棘般缠绕向上，欲将黎澹月锁死在原地。

　　然而失去意识的黎澹月速度奇快，闪烁着电光的剑气披荆斩棘，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那符文撕开一道缺口。也不管身上多出的伤口，毕竟他早就跟血人没什么区别了。

　　方有岸画符的动作不断，身后的拂尘同时挥出。指尖的墨点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轰”的一声点燃突刺的白毫。

　　火焰迅速蔓延点燃尖利的银丝，周遭的温度骤升，气流涌动。

　　趁着黎澹月被困，他快速又画下一道符，凌空一指，涌动的气流间爆破声接连不断，撩起一片青灰的烟幕。

　　然而下一秒，一柄黑得几乎发红的剑划破烟雾，横斩而来，完全一副要与之同归于尽的架势。

　　*

　　眼见着结界内的情况越发恶劣诡异，纪迎寒也渐渐不安起来。

　　她抬起头，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阿琰，庄师兄，我们在这儿——”

　　这一下喊得她声音都快劈叉了。她咳了几声，闭上眼睛，气沉丹田：

　　“救——命——啊——”

　　“命——啊——”

　　“啊——”

　　凝聚着灵力的声音穿透雨雾，在雷声的衬托下格外凄厉。

　　正在附近找人的庄良正和范琰同时停了下来，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连忙寻着声音赶去。

　　不仅他们，就连距离较远的林芊芊也听到了动静。

　　她失笑，正要寻声而去，突然在附近感觉到一抹熟悉的气息。

　　那震耳欲聋的呼救裹挟着雷鸣而来，震得方有岸咂舌：“真是比麻雀还聒噪。”

　　他摇了摇头，发现对面的黎澹月突地一震。

　　“嗯？”

　　只见黎澹月握着剑的手一松，那柄黑剑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个人也失去支撑倒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方有岸走到他面前，用脚踹了踹他，确认他这次真的昏过去后沉吟片刻。

　　若是就此放过这小子，假以时日，怕是会成为他们千机阁未来一大麻烦。不过……

　　听到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方有岸收起拂尘。

　　“我们来日方长。”

　　下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罢，他刚刚所在的位置只余一粒燃烬的符纸缓缓飘散。

　　赶到的林芊芊背起已经昏过去的黎澹月，正要带他先出结界，听到他微弱的声音：“对、对不起，没有……保护好……”

　　林芊芊看向他，脚步不停：“已经足够了。”

　　可他仍然不肯闭上眼睛休息：“我听到……”

　　“还有阿琰在呢。”

　　闻言，他终于慢慢合上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