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踏过万重山》胡椒猪鼻子

30、迷雾幻象 既然是想保

　　纪迎寒循着声音望去，沾着湿气的白雾已将他们团团包围。

　　娇媚动人的歌声穿透迷雾，吸引着迷失的人走向更深的幻象。

　　“不好，这歌声有问题，快——”

　　庄师兄的声音骤然消失，回过神时浓雾中仅剩纪迎寒一人。

　　忽然前方闪过几道熟悉的身影，她眼前一亮，连忙跟上去。

　　“等等，我在这儿呢！”

　　似是听到她在背后呼喊，他们停了下来，却迟迟没有回头。

　　越靠近纪迎寒越觉得蹊跷，奔跑的步伐也慢下来，最终停在几步之外。

　　她怯生生地扫过几人，不解道：“你们为什么一直背对着我？”

　　几道朦胧的人影相互看了看。

　　灰雾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哼唱，尾调裹挟着独特的颤音，像千万根细针被人轻轻……轻轻地……慢慢……慢慢地钻进耳膜。

　　在歌声中卸下防备的纪迎寒迅速捂住耳朵，脱口而出一声痛苦的哀叫，与此同时她眼前的景象扭曲畸变。

　　随着那刺痛愈演愈烈，面前这几道无限拉长的人影开始向她发动攻击。

　　她侧身躲开迎面甩来的攻击，再看这几道在雾中忽明忽暗的身影，哪里是她熟识的几人，分明就是障眼法。

　　既然如此……

　　她反手抽出水月镜，眩光一扫而过。扫到其中一道虚影时，那团失真的影子发出一声尖啸，瞬间崩解成烟雾散去。

　　“果然是幻术！”

　　话音未落，更多幻影从雾中涌出。虽然看得不真切，但仍然能分辨出它们是其他几人的拟态。

　　水月镜再度划出几道炫目的光线，所过之处，幻影崩裂消散。

　　雾外的璇珠烦躁地拍打着尾巴，咬牙切齿道：“又是这个臭丫头坏我好事！”

　　方有岸闻言，目光落在那柄水月镜上，生出几分兴趣。

　　此时璇珠的视线落在灰雾一角，范琰正抱着脑袋躲在那儿吓得瑟瑟发抖。

　　她身形一晃，不过片刻便闪现到他身边低声呢喃几句。

　　鲛人的歌声化作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耳畔，勾出他内心隐匿的欲望。

　　范琰的双眼慢慢变得空洞，璇珠抬手驱散笼罩在他眼前的迷雾。

　　不远处举着镜子的身影与幻象中的人影重合，一声命令落下：“杀了她！”

　　范琰空洞的双眼泛起涟漪，他握紧拳头，青筋暴起：“杀、杀了他们……杀、杀……”

　　见暗示已完全操控他的神思，璇珠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然而下一秒，刚迈出一步的范琰身躯一震，又猫回到原来的位置躲着。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术失效，走近一瞧，发现他空洞的双眼充满恐惧，这模样分明是被她杀人的暗示吓坏了。

　　“真是个废物！”她气得一尾巴向前扇去，打得毫无防备的范琰翻滚在地。

　　罢了，便去找下一个目标。而倒在地上的人却眨眨眼睛恢复了清明。

　　*

　　黎澹月双目猩红，握着剑的指尖用劲到发白。他挥舞着重剑，步伐凌乱，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去死……全都去死！”

　　那沙哑的低喃随着鲛人如梦似幻的歌声变成嘶吼，无数道身影在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闪过，最终汇聚一处。

　　范琰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注意到不远处黎澹月一步一步拖拽着剑奔向正前方，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只见他身形一晃，手中重剑翻转泛出森冷的寒光。而那剑尖所指的方向，让范琰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灰雾中纪迎寒刚将那些幻影一一消灭，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熟悉的灵力波动。她下意识回头，迎面撞上一股浓烈的杀意。

　　寒光闪烁，锋利的剑尖直抵她咽喉三寸之地，被防御法器迸发出的光晕隔绝在外。

　　这时，一片死寂中响起微弱的滴答声。

　　她偏头，茫然的视线在看到那死死握住剑刃的手时骤然凝聚。

　　温热的血珠顺着冰凉的剑身一颗一颗滴落，在灰雾中晕开暗红的涟漪。

　　“阿……阿琰？”

　　范琰因疼痛而皱起的表情化为一个苍白的笑脸。

　　面前的景象使得黎澹月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那深入人心的歌声继续将其扭曲，变成梦魇中的模样。

　　“去……去死！”

　　纪迎寒一把拽住范琰的胳膊，抬腿踢开刺来的剑。

　　黎澹月踉跄几步，那柄重剑直直飞了出去，上面的流纹蚀刻也变得黯淡。

　　他的攻击毫无章法，手脚并用，拳打脚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他的敌人。

　　范琰捂着受伤的手将他死死按住：“小寒快想想办法！”

　　纪迎寒立马掏出水月镜刚要给他照一照，一根软鞭缠上她的手腕。她吃痛，一时不备松了手，水月镜直直掉了下去。

　　璇珠出现在她身侧，率先发难：“又想坏我的好事？”

　　纪迎寒眸光一凝，双脚分立反手抓住软鞭，拉得那头的慕萧苒砸在正在施法的璇珠身上。与此同时，一旋身抬腿踹上掉落的镜子：“阿琰接住！”

　　范琰一拳砸在黎澹月脸上，迅速接住飞来的镜子。

　　然而刚一拿到水月镜，恢复过来的黎澹月从身后掐住他的脖子，还嚷嚷着：“去死！去死！”

　　他急得面红耳赤，险些背过气去。

　　“阿月你再不醒，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这边慕萧苒哪里想到纪迎寒有那么大的力气，脑袋都撞懵了。她看向正和璇珠缠斗的人，咬了咬牙抓准时机，鞭梢直取其咽喉。

　　“看鞭！”

　　纪迎寒闪身躲过，对付一个已有些勉强，现在再加上慕萧苒……

　　“二打一，有意思。”她冷声刺道，双刀骤然化作柔若无骨的丝带，灵巧地缠住鞭身。

　　慕萧苒对上她那讥讽的表情顿时火冒三丈。对付纪迎寒，她一个人就够了！

　　这么想着，她瞥了眼璇珠：“表姐，她是我的对手，我来对付她！”

　　璇珠耸耸肩，叉着腰退到身后。反正那臭丫头也不是她的对手，等会儿再出手又何妨？

　　*

　　与黎澹月僵持不下的范琰咬紧牙关，猛地向后一撞。

　　只听见闷哼一声，深陷幻术的黎澹月眉心当即红肿一片。接着又是咚一下，他空洞的双眼微微凝神。

　　范琰迅速拿起水月镜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宝石发出炫彩的光芒，与他涣散的眼睛相对。

　　扭曲的梦魇幻象顷刻消散，他眨眨眼睛，只见镜子中自己满脸是血，额头上还鼓着一个大肿包。

　　这是……他？

　　范琰见他终于清醒了这才松口气，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然一变：“快……哈，快！快……”

　　黎澹月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干脆将他扛了起来，朝他指着的方向赶去。

　　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不然他们两个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另一边，纪迎寒的丝带重新凝为利刃，砍得挥舞软鞭的慕萧苒频频后退，额上沁出一滴冷汗。

　　她单手挽出一道刀花，软化的利刃卷成漩涡缠了过去，这时惑人的歌声再次响起。

　　纪迎寒身形一晃，正好给了对面可乘之机。她硬生生接下一鞭，再抬起头时发现面前出现好几个慕萧苒的身影。

　　她这是眼花了？

　　不，不对，又是幻术！

　　璇珠唇角一勾，这下看她没了那破镜子又该如何！

　　“小寒，我们来帮你了！”

　　璇珠循声望去，一挥手，一团浓雾迅速凝聚将靠近的两人牵制在灰雾之中，完全无法动弹。

　　此时纪迎寒被十几个慕萧苒包围，完全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幻象，哪个是真实的。

　　而且她们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的，听得她头都大了。

　　“纪迎寒，决一死战吧！”

　　看见对面十几个慕萧苒全都握着软鞭冲过来，纪迎寒满脸惊恐，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么多到底打哪一个啊？

　　与此同时，范琰急切地撞着将他们挡在几步之外的浓雾：“小寒的状态不对，她肯定也中幻术了！”

　　黎澹月挥着剑，连续劈出十几道剑气，然而刚劈开一条缝隙，那缝隙很快又被补好，一点用也没有。

　　这时，被幻象影响的纪迎寒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几滴鲜血。

　　慕萧苒叉着腰踩住她的丝带：“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嘛。”

　　说罢，却见趴在地上的人低声嘟囔几句。

　　不会是在骂她吧？慕萧苒皱眉，俯身凑近：“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纪迎寒反手抓住她的脚腕：“抓到你了。”

　　“你……”她话还没说完，整个被掀翻出去。

　　纪迎寒一脚踩着她的鞭梢，另一只手握着刀，冰凉的刀刃直抵她脖颈。

　　“我们彼此彼此。”

　　*

　　结束打坐的慕倾海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而另外三人仍在灰雾中迷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眼就差端杯茶、捧碗瓜子的方有岸，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下去帮忙？”

　　方有岸佯装惊讶地对上他的视线：“殿下当真是冤枉我了。我这可是完全谨遵您的吩咐，没有擅自行动。”

　　慕倾海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他那张笑嘻嘻的脸上。片刻，冷哼一声，闪身加入混战。

　　方有岸望着他的背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戏，毕竟他又没让自己下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