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若有情木亦老》乘梦

9、感同身受

　　柳泽看到木兮还踮起脚前，往那个实体的柳泽面前蹭，她凑近看了一下。
　　透明的柳泽还在这里被吓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被自己这不羁的作风震惊到，第一次站在自己对面看自己。柳泽还在想怎么讲，医生这个工作，这个之艰辛，所以嘛，所以，才会这么凌乱。怎么对这个几万年的一棵树？解释一下。世人都有爱美之心嘛，结果还没等柳泽开口。
　　木兮激动地点头，直接道：“快跟上！发什么呆呢？”
　　她已经跟着那个风风火火的柳泽跑起来。
　　留下发愣的柳泽：“啊？”
　　木兮跟着他一溜烟儿地跑进问诊室，乖乖地站在边上，上下打探他。他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讲道：“进来。”
　　柳泽忸怩半天跟着木兮一起站在墙角，别扭地看着自己办公。
　　“其实嘛，医生平时……”柳泽刚开口。
　　木兮赶紧打断：“嘘！进来了。她，写信人。”
　　柳泽赶紧望向门口，居然是她。这个病人，印象深刻啊，怀着六个月的孕，挺着大肚子。本人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怀孕对这种人来说九死一生。
　　可是，人生啊，都是自己的选择把自己推向了命运。她又有什么想说的呢？
　　柳泽冷淡地靠在墙边，他是救死扶伤，但他不是神，他救想活的人，而对于其他的人，口舌费尽，都是徒劳无功。需要医的很多时候其实不是病，是人心。
　　柳泽这时候一改那个跪在山地里拼死救人的样子，完全不在乎眼前的病人，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个病人，先天性心脏病，怀孕六……”
　　没想到木兮开口了，自然而然地说起来，语气不再是刚刚她讲自己的时候那种吞吞吐吐，变成了书卷气息的声音：“我叫王怡萍，第一次见医生你的时候，觉得你是年轻人，没有结婚，肯定不懂这里面的东西。但是，你又是唯一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你按捺住怒火，怪罪道‘为什么怀孕啊，知不道自己什么身体就敢怀孕啊？你不能怀孕！’你看起来很不好相处，阴阳怪气地把我老公和我骂了一通。但是，你不知道，我很感激你，你是第一个敢说出这话的人。我身边的人，我老公，我婆婆，我自己的父母，没有一个人这样说，他们有的怪罪我自己有问题，哪里有女人不生孩子的，有的鼓励我，叫我勇敢一点，要做一个伟大的母亲，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像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我不敢发言。我怕世俗之见，我也怕岌岌可危的婚姻就这样散了。”
　　木兮一说完这段话，跟虚脱一样，很累，直接往墙上倒。木兮吃惊地看着柳泽说：“好累，她为什么会这么累，身上像压了石头。这是她真正想说的话。而且，我身上的感受，都是来自于她的。”
　　而面前的王怡芳正沉默地静坐着，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旁边是他的老公，在柳泽面前不断地强调着：“我们事先是不知道的，这不是都怀上了啊，有了这个孩子之后她才觉得心脏越来越难受。现在六个月了，反正求医生你一定救救我的老婆，孩子啊。”说完，还把手搭在王怡芳背上，两人一副恩爱的模样。
　　木兮站在一边难受地捶胸口骂道：“我呸！你倒是不累，她累得都喘不过气了。”
　　坐在椅子上的柳泽往椅子上一靠，撇了撇嘴，眯着眼说道：“我冒昧地问一句，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保大还是保小。”
　　靠在墙上的柳泽阴笑着说了句：“所以在我这，装恩爱呗。”
　　王怡芳的男人一口咬定道：“当然两个都要，我都爱，这种选择怎么能选啊？你这个做医生的怎么现在就说这么晦气的话。不要吓到我老婆孩子了。”
　　木兮再一次开口了，语气又变成了那个文静，还带着悲伤的语调：“为什么紧急时刻这种保大保小的决定，要家属做决定？我早就想告诉医生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我。第一次见你，我就想说，但是周边有他在，我说不出口。我不想做一个母亲去当牺牲品，这种保大保小的问题就不应该存在，凭什么要保小。根本就不用问这种愚蠢的问题，肯定是母亲活下去啊。”
　　木兮话语一完，已经扶着墙坐到地上去了。浑身都开始无力，心里像蚂蚁在钻心。
　　柳泽看见立马陪她蹲下来，关心地问道：“没事吧。”
　　木兮软弱无力地回：“有事，她有事。所以最后王怡芳到底怎么样了？”木兮越来越害怕这封信了，此时此刻，王怡芳的所有感情，痛楚。她都作为信件本身真正的真实的承受着，她是世界上最感同身受的人。
　　坐在办公桌上的柳泽一板一眼地答道：“我尽力吧。”
　　蹲在墙角的柳泽皱起眉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木兮正在回：“我不知道，我是跟着她笔下的话，到了当下才知道她写的话，她的感受。”
　　柳泽叹气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着一面，背着一面。我哪知道那么多隐情啊，我只知道病情啊……”
　　木兮突然唤柳泽：“你看，环境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