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若有情木亦老》乘梦

60、第 60 章 送你回时空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我用一念渡你。
　　柳泽在木兮的身上咬破手指用血一直在写一封信，写到最后，火已经把柳泽吞噬完了，面目全非的他成了一块黑色的炭。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可千万不要再去黄泉路拦我了。你是万万年的，而我，怎么样都只有一世。怎么样，都只有一死。而这样死，我不后悔。你是自在的，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懂爱，更永远不要爱上我，这里的一切你就当作只是一封信里的故事。醒来后，不要再有留念。你是世间珍贵的树，你是天地孕育之物，不要为我这些俗人所困扰。你就一封封的拆信读信就可以了。我这一辈子能遇上你，已经是很快乐的事了。其他的我不敢奢求，我甚至想斩断这缘分。奈何我贪心，过了奈何桥，还是想回头与你多见一面，一面又一面。但是，这一次，我一定会去坚定地喝下孟婆汤，把你忘得干干净净的。这世间的事都是一场体验，放不下就如烈火灼心，我承认，我真的爱上了一棵树，一颗世间最白痴的树。但是，如果能让你不爱我，我可以做到放下这一切，只当是梦一场。你不要爱我，我听说树一旦动情，就必死无疑。我们能相识，不能相爱，这是缘，不要强求。你继续活下去，世间需要你，万万年。再见了，小木头。去到不认识的时候，不认识我的地方，不要再遇上这灼心之火，太痛了。”
　　木兮重新感觉到了光亮，那是信件的光亮，把她从入魔状态拉回来了，恢复了一点清醒。
　　木兮恍惚地回到了现实中，火光滔天，一切都看不真切，唯独那信的光亮在自己眼前，她疑惑道：“这时候，怎么会有信？”
　　木兮看见最后结尾，落款竟然是：收信人木兮。
　　刚刚清醒过来的木兮，看着面前的焦炭想起来是柳泽！所以，是他写的信唤醒自己？
　　木兮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便不受控制的要被拉入信件另外的时空了。
　　木兮最后一眼才看清面前的状况，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笼子外面是柳泽被烧的已经成皮肉模糊，成一个黑色的雕塑，信是他写的，他想干什么？木兮冲他大喊道：“不要！”木兮从笼子里伸出手想拉住柳泽，可是还没触摸到他，自己便已经被扯入时空里。
　　柳泽最后一眼看到木兮清醒过来，整个骷髅头一般的脸，只看见骨头一开一合，做出了最后的姿势，像是笑了一下，便凝固在了那里。眼球似震颤了一下，眼皮早已被烧没了。一个人到底是如何，才在火里冷静地坐下来，在火中写完了一封诀别信。也许只有爱可以解释，爱一个人，想救一个人的心，能忍受世间一切痛苦。而反过来，失去一个爱的人，就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
　　木兮第一次跟信的力量产生对抗，信件的时空场域一旦被打开，是怎样也无法关闭的，她被卷入信里的时空，像是被连根拔起，而她用自己所有的根系去对抗着，但是她在时空里拼命的撕扯，时空里所有的画面形成了万花筒一样，左手边可能是第一次的相遇，右手边又是沙漠工厂的时候。木兮在信件的时空里逆着时间奔跑，可是就是跑不赢时间。
　　木兮居然摸到自己早已满脸是泪，而胸口处一颗心脏跳动得像要跑出来。每跳一下都像针在扎。她自己不知道，她爱上柳泽了。在最后一眼的时候，但或许在第一眼的时候早已埋下爱的种子。只是在这一刻，爱意生长，刺痛自己。
　　木兮就是回不到当下那一刻了，木兮一边哭，一边找，也不愿意去到信件的时空。谁知道柳泽要把自己送去哪里，都是他故意为之。一想到现实世界里的他已经被烧成焦炭了，木兮就手足无措，在无数个时空里找不到了方向。
　　木兮捂着一颗心，好似捂着一团火，灼烧得全身都痛，而即使这样，她也一刻也没停下奔走的脚步。她在时空里辗转，找寻柳泽的身影。
　　突然在所有的时空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最光亮的地方，而亮光里出现了一个影子，看不真切。
　　模糊的影子传来声音，空旷的在时空里响起：“你摸摸自己的心。”
　　木兮知道作为树的自己长出了心，那意味着什么，一颗完整的心长出了血肉于树而言不是好事，是死路。
　　“亿万年前，你说不知道什么是爱恨情仇，酸甜苦辣。我在菩提树下打坐，你偏要来问我，我让你去体会，现在知道了那是什么感觉了吧。”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木兮回道。失去陈晚归，失去柳泽，爱的另一面就是无常得失。
　　那影子还在说话：“爱欲之人，犹如手持巨火，逆风而行。”
　　木兮怎么会不知道，那烈火让人甘愿投身，也肯不放弃。
　　木兮也如同痴男怨女一般，不肯放弃道：“我想回去。”
　　“再入轮回，或当下涅槃皆有你自己选择，一念之间而已。”
　　木兮坚定地继续走进时间的洪流中去。她一直一直走下去，走到自己都忘了为何而来，为何而去。时间其实没有箭头，没有前后，只有心中的因果永困其间。
　　那个影子笑道：“我还是在这里等你，我在所有时空的尽头和起点等你，一切都是循环往复。好好去体验吧，每一个选择都是自己做的。”
　　那个时空，她不想在去了，那个惨烈的时空，那个所有走向仇恨的时空。可是无数个平行的时空，她只要踏错一步，那个时空就或许没有柳泽，或许不会相遇。
　　她一直走，每往前走一段时间，就会遗忘一段时间。
　　最后走到初遇的时间，她什么都忘记了。
　　所有人以为的开始，是命运齿轮的结束，也是下一轮的转动。
　　国道318，一抹绿裙凭空从山间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