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24、与虎谋皮 怪物始终不

　　“嗯哼。”

　　罗燕子发出一道模棱两可的鼻音。

　　心中思绪万千。

　　怪不得。

　　怪不得她上午趁着雪灾旷课，在这里试了半天，都打不开这面镜子。

　　明明为了尽可能地还原前世的情报，她还特意选择了这面已经被证明可以打开的镜子，除了时间和人，连地点都保持了一致。

　　本想着提前一步进入镜中的世界，截胡夏霁前世拿到的那件关键物品，可没想到，第一步就把她给难住了。

　　由于记忆缺失，她记得有某种方法可以自由进出镜子，但却忘记了是什么方法。

　　凭着模糊的印象，尝试多次无果。

　　不得已，只好暂时放弃。

　　上策不行，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等待“天命之人”杜诗雨，按照上一世的发展轨迹，一步步走进怪物的陷阱，而她非但不能相救，反而必须保证杜诗雨成功陷入镜子里。

　　只有这样，才能交换出这个懂得规则的怪物。

　　也即是她所等待的目标。

　　“满不满意，等我验证一下再说。”

　　怪物自己肯定是清楚规则的，但它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信，又有几分暗藏歹意的误导，那就说不准了。

　　别看它满脸臣服的谄笑，心里指不定怎么诅咒她快一点去死呢。

　　如果不是这家伙算是学校怪物里难得的比较好对付的那一类了，她也不会与虎谋皮，跟一个满脑子想着害人的怪物做交易，就像它嘲笑人类不自量力一样，她也在默默讽刺它愚蠢无知，迟早死到临头。

　　可以说，两方的交流完全是表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了。

　　“请。”

　　左臂屈肘前伸，脚步微微后撤，怪物用杜诗雨的样貌做出了一个优雅矜持的手势，并自觉让开了路。

　　别说，它这副样子还真有点原主那味儿了。

　　看来这个怪物也在慢慢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学习人类的习惯和神态，朝着更加拟人的方向加强自己的演技。

　　但这就不关她事了。

　　等她进镜子后，不管它在外面如何闹都影响不到她。

　　更何况还有那个凶人在……

　　“老实呆着，如果我验证没问题的话，就放你走。”

　　一边警告着，一边飞速接近镜子。

　　中途，罗燕子手里的刀一直稳稳地指着怪物，眼睛盯紧了它，一旦它有轻举妄动的征兆，她这一刀就会毫不迟疑地砍在它身上。

　　所幸怪物十分爱护自己的小命，它并没有耍花招。

　　“笃、笃、笃。”

　　轻轻敲了镜面三下。

　　犹豫了一下，罗燕子还是拿起一旁的洗手液，用瓶底接触镜面，试探打开了没。

　　原本平静硬质的镜面泛起了一圈圈流水般的波纹。

　　洗手液的瓶子已经进去了一半。

　　罗燕子眼睛一亮，果然有用。

　　再把瓶子退回来，瓶子也没有任何异样，在这个过程中，也没发生什么突然出现的吸力之类的坑爹事件。

　　初步验证的结果比较令她满意。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想进去就快些进吧！镜面上的通道如果长时间不进入的话，只能维持一分钟。一分钟后，镜子就恢复原样了，再想进入，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后，敲击才能生效。”

　　早有预料的怪物非常殷勤，一个劲儿地鼓动她快点进去。

　　按它说的，如果错过这一次就需要等一段时间的话，那就意味着，她可能还要继续呆在这里，跟这个怪物虚与委蛇一番。不但耽误了宝贵的时间，而且变数也多了。

　　她不希望如此，但再次验证又成了一件棘手的事。

　　怪物始终不可信。

　　它之前没透露这个信息，偏偏等她验证后，告诉她有时间限制，其实也是在暗暗逼迫她慌张，逼迫她在慌乱下做出选择。

　　用心险恶。

　　罗燕子暗自纠结，同时有些懊恼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怪物。

　　如果先前问清楚了所有的规则限制，反复校核逻辑，不给怪物模糊细节的机会，就不会陷入这种左右为难的处境了。

　　还是经验不足啊。

　　反思片刻后，罗燕子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进去。

　　或许它只是想要快点摆脱她这个威胁，不能确认现在进去就一定是陷阱，而且早点进去对她也有好处，毕竟，按照前世的轨迹来看，这个怪物根本蹦跶不了一节课的时间，就落网了。

　　在那个人察觉之前，她必须争取更多的时间去寻找。

　　虽然这样决定了，但罗燕子仍然维持着扑克脸，没有急急忙忙地进入。

　　“还在等什么？快进啊！”怪物催促着。

　　“你别忘了，我说的交易是两件事，还有一件事呢，做完了，才能保住你的小命。”

　　“都什么时候了，现在做还来得及吗？”

　　“放心，很快的。”罗燕子不急不缓地说道，“第二件事很简单，我跟你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认识，她有一个好朋友，但我非常不喜欢她的那个好朋友，你知道是谁。”

　　“我要你去给她一个教训，这种事你们怪物应该最拿手了，不是吗？”

　　“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言自语着，怪物对罗燕子露出了一个同道中人的眼神，“没想到啊，你们人类也玩得这么脏，啧啧啧。”

　　“好吧，交给我吧。”

　　“你不说我也会去找她的，毕竟是‘我’最亲、最信任的好朋友嘛。有福同享，把她送进去，正好跟里面的那个‘我’作个伴，黄泉路上不孤单，嘻嘻嘻~”

　　这个要求提得正合怪物的心意。

　　或者说，正是因为罗燕子提出了这种雇佣的需求，必然需要怪物活着去执行，才让怪物放下一些芥蒂，不再担心她出尔反尔。

　　所以它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满足她这个邪恶的愿望。

　　“行。”

　　得到答复的罗燕子话不多说，直接爬上洗手台，一头扎了进去。

　　根本没有考虑过怪物的信用问题。

　　仿佛第二件事，其实是无关紧要的。

　　但她心知并非如此。

　　那个理由自然是她编的，虽然莫名其妙的不喜欢确实是有一些的，但也不至于达到害人性命的程度，她还没那么癫。

　　之所以提这个雇佣，除了打消怪物的戒心，也是为了矫正怪物的发展轨迹。

　　她担心，自己的出现会影响怪物出去以后的行动路线，万一它没去找黄琪，而是找了其他人，不仅会坏了她的计划，也很可能会连累无辜之人丢了性命。

　　要知道，上一世这个怪物第一个就去找了黄琪，结果还没得逞就栽在那人手里了。

　　除了一个杜诗雨，它并没有真的伤害到其他人。

　　罗燕子不希望因为自己重生的原因，反而导致这一世的伤亡更大了，虽然没人知道这种事，但她自己心中有数。

　　天知地知我知，她做不到糊弄自己的良心。

　　“吁——呼——”

　　深呼吸，罗燕子轻手轻脚落地。

　　在这个与厕所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里，寂静空幽，只有她自己发出的细微声响，被浅浅的回声衬得越发明显。

　　她迅速扫视四周，观察情况。

　　“果然已经不在了么？”

　　没有看到杜诗雨的身影。

　　她知道，杜诗雨应该是跑出去了，不是从镜子跑到外面，而是从这个房间的门跑进了更深处的镜中世界。

　　头疼。

　　本来打算捎带她一程的。

　　比起之前连清醒者都不是的杜诗雨，她自认为，掌握了一些情报和自保力量的自己，生存能力还是要更强一些的。

　　如果杜诗雨乖乖等在原地，至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她也能顺带着稍微弥补一下之前对杜诗雨的利用之心。

　　可惜，新人就是新人。

　　刚发觉诡异存在的时候，很多新人都会犯这样的错误，慌里慌张，完全被恐惧支配着，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往往转着转着，就给诡异送了人头。

　　这也是伤亡最大的一个阶段，几乎淘汰了一大半心理素质不好的人。

　　“哎，希望你自求多福吧。”

　　想到前世，杜诗雨最后还是成功被夏霁救出来了，罗燕子倒也没太担心。

　　回身端详洗手台上的镜子。

　　不细看的话，还以为这面镜子，与外头那一面是同一面镜子。

　　但她观察着很细致。

　　镜框上的花纹虽然瞅着很类似，形状颜色都很相似，但那种微妙的差异感还是出卖了它，怎么说呢，这面镜子就像是外面镜子的双胞胎，两者是左右手的关系，相似而又不同。

　　再环顾周围的环境，一样也有着微妙的差异感。

　　就连她自己都感觉自己有点奇怪。

　　比如，思维习惯了使用右手，但顺其自然地动用身体时，响应脑子的，却是左手。

　　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左撇子，好生怪异。

　　适应了一小会儿，好在这种变化对行动影响不算大，罗燕子也不强求用右手，直接伸出左手，去触摸这面镜子。

　　几乎没有阻力，她的手丝滑地伸了出去。

　　看来这个敲门法确实是真的，是她记忆中那个可以自由进出镜子的方法，虽然只有这一对特定的镜子可以生效，其它镜子仍然是无法进出的。

　　但这条件已经很宽松了，至少算是一条退路。

　　像杜诗雨那种，被怪物强行拉进来的情况，由于外界已经有了一个“她”在招摇撞骗，所以她是出不去的，无论是用哪一面镜子。

　　除非，外头那个怪物自己消失。

　　这就跟占位一样，镜像的幻影顶替了真人，那么真人就会被困在镜子里，成为镜中的幻影。

　　罗燕子正感慨着遇到了一个人品不错的怪物。

　　转而就透过镜子看到外面，那个怪物走到镜子前，顶着杜诗雨那张高傲的脸庞逐渐拉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着十分瘆人。

　　她心里一咯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怪物举起它那双纤细的胳膊，后仰，拧腰，抡出一道饱满的圆弧。

　　手里的灭火器，重重地砸在镜子上——

　　哐当！

　　咔擦！噼哩啪啦……

　　一刹那，镜面犹如冰面，裂纹织成蛛网，尖锐的碎片四处飞溅，镜中倒影也分裂成了复数。

　　看着自己的杰作，怪物得意一笑，转身离去。

　　隔着一面镜子，罗燕子沉默不语，只是缓缓捏紧了拳头。

　　它看不到这边。

　　但她却可以看到那边。

　　她敢肯定，它绝对是故意的，刚刚伸出去的手或许是被它看到了，所以，这是它的当面报复。

　　它那个笑，嘲讽味十足。

　　它是在说，即便是告诉了她真实的信息，它也能把她困在里面，让她永远也出不来——镜子碎了，那出路也就消失了。

　　即使掌握了敲门法，她一个镜中的人，怎么也敲不到外面的镜子。

　　“真是难缠啊。”

　　罗燕子长呼了一口浊气，但精神仍然振作：“好在，我也不是非要通过这面镜子才能出去，只要，找到它……”

　　不再停留，她大步朝着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