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16、赤红 你不是他。

　　咚咚咚。

　　蓦地，211的门被人敲响了。

　　气氛一时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投向那扇门，眼里含着惊疑、警惕和不安。

　　老谭站起身，拦住了吕羊。

　　她一只手插在衣服内衬里，一边轻手轻脚靠近门，一边就要发问试探外面是谁。

　　“咔擦！”

　　门直接开了。

　　在吕羊和老谭震惊的注视下，夏霁一步跨出，在老谭之前就打开了门。

　　来不及问为什么，门后之人映入眼前。

　　罗燕子。

　　她顶着一头湿哒哒的头发，校服也好像刚换过，还换了一双鞋。

　　一进门，就轻车熟路地找位置坐下。

　　“抱歉抱歉，我来迟了。”

　　“谭老师好！会长好！”

　　“还有这位，应该就是咱们协会这一次加入的新人了吧？”

　　见状，老谭也坐了回去。

　　她与吕羊面面相觑，两人倒不是很惊讶罗燕子的到来，毕竟之前预定好的就是3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罗燕子一直没来而已。

　　不过保险起见，吕羊还是问了一嘴：

　　“怎么这次来得这么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哦哦，是我不小心把校服弄脏了，回去洗了个澡，耽误了一点时间，没事没事。”

　　罗燕子嘴上说着没事，可她身上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还是被夏霁嗅出来了。

　　夏霁不动声色，没有戳穿她。

　　至于吕羊和老谭，倒是很相信她的话，她说没事，他们也就不详细问了。

　　会议继续。

　　吕羊很热情地给两人介绍。

　　“夏霁，这位罗燕子，也是咱们协会的‘班干部’。”

　　“罗燕子这位是新加入的‘班干部’，夏霁。”

　　“正好你们坐一起，沟通起来也方便，今天夏霁刚来学校，不太熟悉情况，所以他的引导任务就交给你了。”

　　“希望你们互帮互助，面对危险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一起共度难关！”

　　言毕，老谭带头鼓起了掌。

　　是欢迎，也是勉励。

　　罗燕子也跟着掌声拍拍手，点头，微笑，看夏霁的目光充满了前辈式的照顾。

　　而夏霁也是眼睛弯弯，对她温柔一笑。

　　这让另外两人觉得，他俩不仅有缘分，还挺和谐的。

　　不错不错。

　　事实上，罗燕子内心毫无波澜，过来也只是走一个过场。

　　前世她就是夏霁的引导人。

　　也就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像白痴一样，觉得夏霁需要照顾，觉得自己是前辈，应该保护羸弱的幼苗。

　　背靠背？恐怕人家还嫌她累赘呢。

　　从食堂里出来的时候，她就明白，她可能需要夏霁，但夏霁绝对不需要她。

　　没人知道。

　　当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通风管道出来后，举目不见一个活人，两耳不闻一点人声，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或许是她曾经的幻想变成现实，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总之，那些消失的怪物肯定是去找夏霁了，至于后果，她很肯定，它们全都GG了。

　　一个人，杀出一条血路。

　　光是想想，她都有些战栗，既恐惧又羡艳。

　　好在她也不是没有进步。

　　想到身上藏着的两把凶器，罗燕子心里的底气也足了起来。

　　“对了，我是‘语文课代表’，你是什么职位？”她例行询问。

　　“哦。”夏霁推了推面前的信息表，给她看。

　　表上的职位一栏，只有寥寥几个职位选项，他在“卫生委员”上打了勾。

　　“就这个，学习方面你们在行，卫生就交给我吧。”

　　“哎，夏霁你别把这里的职位当真啊。”吕羊哭笑不得。

　　解释道：“这只是个代号，并不真的管学习管卫生的，当然，如果本身也有班上的职位，一般都可以沿用，比如罗燕子她其实也是老谭的课代表。”

　　“再比如，会长你也是‘班长’？”

　　不用他多说，夏霁就猜到了吕羊的职位。

　　对此吕羊也是服了。

　　他认命地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夏霁的“猜测”。

　　三人继续交流了一番协会的事宜。

　　一点的铃声过后，就是万籁俱寂的午休了。

　　在夏霁的配合下，这一次的迎新进展顺利，吕羊也不耽误时间，把基本情况都告知后，剩下的交给罗燕子，解散了会议。

　　罗燕子也没多说，留下一句“之后找你”，就第一个冲出去了。

　　看得吕羊眼皮直跳。

　　叹了一声，也没说什么，他跟夏霁打了招呼后也开门离去了。

　　屋里就剩下老谭和夏霁。

　　夏霁没有动作。

　　老谭也没有。

　　“怎么不走？”她好奇地问道。

　　“老师您不是也没走吗？”夏霁笑笑。

　　忽然福至心灵，老谭想到某种可能性：“你该不会是看出来了吧？”

　　“我有话跟你说？”

　　夏霁没有回答，只道了一句：“老师您请讲。”

　　“不敢当不敢当。”

　　老谭连连摆手，继而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吕羊他们其实还是小瞧你了，或许，我的课代表对你了解好像更多一些？”

　　“看不懂，看不懂啊。”

　　她摇摇头，不知道是在说罗燕子，还是在说夏霁。

　　又或者两者都有？

　　这场迎新，本不该有她的，她虽然也是‘班干部’，但每次考核新的班干部候补，都只需要两名班干部，更别说这次还是会长亲自来。

　　她特意跟吕羊说要来看看转学生，全程真的也只默默观察而已。

　　吕羊太年轻，看不出来夏霁笑意里的那份淡然和从容，但她看得很清楚。

　　就凭这点，她敢断定，夏霁绝非一般人，吕羊说的没经历过生死的象牙塔生活，应该不适用于他。

　　而这，也正是她找夏霁谈一次的原因。

　　那个心里本来只是猜测的想法，在见过夏霁后，已经变成了一半一半的笃定，涉及到别人的隐私，她也是默契地挑了个两人独处的时机。

　　老谭依然温吞的，从4天前说起：

　　“其实在周一那天早上，我就见过几个从校门外进来的人，他们一共5人，看着像是官方派来的救援人员……”

　　那天，是诡异降临的第一天。

　　尚未清醒的老谭照常上下课，一次，路过高三，发现了一群与校园格格不入的人。

　　他们身着黑色飒沓制服，举止整肃。

　　正谦谦有礼地询问一个学生。

　　不知道那个学生说了什么，他先是指了指高三（2）班的门，又摇了摇头，接着指向了学校后门的方向，脸上流露出恐惧和后怕，然后就一直摇头不再说话。

　　那5人相互确认了眼神，小声讨论片刻。

　　最终留下1人。

　　其余4人全都朝着学校后门的方向而去，而那个学生也回到了高三（2）班的教室里。

　　这时，老谭才想起来去接触那5人。

　　只不过他们行动太快，即便是留下的那个人也转眼消失不见，老谭加快步伐，赶到时也只是扑了个空。

　　虽然做了无用功，但老谭并不沮丧，反而更加凝重。

　　她就是那时候成为了清醒者。

　　“他们应该是你的同伴吧？”

　　“夏霁。”老谭缓缓开口，“你是秘探吧？”

　　室内一时安静。

　　老谭看似陷入了回忆，实际上一直注视着夏霁的眼睛，没有片刻分神。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但夏霁的眼睛她却是有些看不懂了。

　　那双眼太平静了，宛如深不可测的渊海，无风无浪，又好像笼罩在大雾中，看见什么都飘飘渺渺，如真似幻。

　　她本以为他会否认，或者装傻。

　　又或者避而不谈，暗怀警惕，与她进行新一轮的语言试探。

　　但夏霁却是轻轻点了点头。

　　承认了。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她问，他答，配合无比。

　　这反倒给了老谭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太过轻易得到的答案，天生就容易引起人的多疑么？可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难道非要勾心斗角一番，才能证明答案的真实性？

　　内心纠结，她也有点迷糊了。

　　不过，夏霁下一句话，却彻底打散了她所有的怀疑。

　　“5年前，江市复仇案。”

　　“涉及神秘事件编号：d-0025。”

　　“神秘事件命名：【复仇者面具】。”

　　随着他一字一句道出，老谭的瞳孔猝然缩成针尖大小。

　　“原名，谭芷。后更名，谭之雅。”

　　“4年前经过调研院疗养院批准，同意放归社会，正常生活。”

　　“现，于育林高中担任高二年纪班主任一职，适应性良好，已确定基本痊愈。”

　　夏霁顿了顿。

　　有一些事情，还是别说来为好，那些风雨虽然都是过往，但对当事人来讲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有这些，就够了。

　　最后，夏霁叹息着道了句：“谭老师，好久不见了。”

　　沉默良久。

　　老谭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双眼恢复了焦距，只是脸色依旧木然。

　　一开口，嗓音暗哑。

　　“那确实，都是好多年以前发生的事了，是个老套的故事……咱们就不多说了。”

　　她望向夏霁，有些疑惑。

　　“但我记得当年负责这件案子的，应该只有「赤红」？”

　　“他是个很年轻的秘探。”

　　“可5年过去了，他应该长成了一个很出色的青年了，如果还活着的话。”

　　说到这里，她黯然的眼神里泛起了些许感激和忧虑。

　　显然，她一直知道的，秘探是一份高危职业，只她自身的经历就已经足够凶险可怖，而那些常年行走在刀尖上之人的生活，她更是不敢想象。

　　生命从未如此脆弱，有时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

　　“你不是他。”

　　“你是谁？”

　　除了「赤红」，老谭记得自己并不认识其他秘探。

　　夏霁并不意外，提示道：“那时候，我还不是秘探呢。”

　　“不是秘探？”

　　喃喃着，老谭盯着夏霁的脸瞧了许久。

　　越看越觉得眼熟起来。

　　她，好像真的在哪儿见过这张脸！有些模糊，是太久远了？

　　对了，是他长大了啊！

　　“那个小孩，是你？！”

　　5年前，在她充斥着仇恨和绝望，快要自我毁灭时，那个年轻人出现了。

　　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孩子。

　　那个孩子只有10岁大小，特殊的发色和瞳孔，十分奇异，面无表情的脸上，双眼冷漠又无情，令她记忆尤为深刻。

　　“可我记得那个孩子不是一头雪白的长发、一双粉红色的眼睛吗？当时「赤红」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得了白化病？”

　　“记不清了，但你现在怎么……”模样大变了？

　　后面的她没说出口。

　　这已经不仅是外貌变了那么简单了，就这一双含笑温柔眼，简直跟小时候天差地别，像换了一个灵魂似的。

　　也难怪她半天想不起来。

　　仅凭一点点熟悉的轮廓还能联想到，已经算她记忆力过人了。

　　对此，夏霁伸手捋了捋耳畔漆黑柔顺的发丝，转了几圈。

　　垂眸答道：“人总是会长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