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一条矫情蛇》鱼飞仙

32、第 32 章 被淘汰的办

　　这场庆祝午餐吃得磕磕绊绊，林雪那句“你得吃，吃了才能在外面生存”在秦玉脑海里挥之不去，跟着平月吃过一碗白米饭后，又打起主意。

　　思来想去，什么办法都不如直接开吃来得快。她像喵喵吃干粮，一小块，闭眼放嘴里，想囫囵吞，牙齿惯性地嚼了一下。

　　“诶！”秦玉睁开眼，眨巴眨巴，“月月，很好吃诶！滑滑嫩嫩的。”

　　平月把自己的那盘推给她，算算时间，黄金蟒该回来了，“你慢慢吃，我去补觉。”

　　走出餐厅，房子大门洞开，外面的天地像被关在画框里的画。

　　“过来。”扬医生叫她。

　　医疗室恢复整洁，段离的网纹蟒被剖开了，躺在一块透明玻板上。

　　被取下的内脏是暗灰色，泡在溶液里。

　　“按照规定，”扬医生取出注射器，“你没吃肉就得注射一针。”

　　“这是什么？”平月问。

　　“学名S-1037，作用是让你的气息无限趋同于蛇，避免被蛇攻击。”扬医生旋转金属头，一圈绿纹盖上平月手臂，拇指一按，针尖刺入体内，灌进冰凉的药液，“人话是让你变成蛇的同类。”

　　这句人话没有吓到平月，她平静地把肩膀上的袖子放下，“要观察三十分钟吗？”

　　“不用，”扬医生看着在她肩头探头探脑，用蛇信在她注射伤口闻来嗅去的蛇，“你死之前，某个东西感知得比谁都快。”

　　平司司乍起头颅冲向不会说话的扬医生，想把她的舌头咬断。

　　平月抓住它，按在手心，离开医务室之前，扬医生在她身后说：“给你个友情忠告，别叫一条傻蛇带手机去楼下，那东西太蠢了，楼下没你见的那么简单。再有下一次，你可能要吃剁椒蛇头了。”

　　“让我去。”转过楼梯，平司司悄声说，“黄金蟒除了吃就是睡……”

　　平月捂住它的嘴，“你也是。”

　　平司司恶狠狠舔一口她的手心，舔得口水津津，黏糊糊的，又湿又粘，平月揩它背上，平司司翻身揩她肩膀上，揩她脖子上，还要揩她脸上。

　　“别闹了。”平月伸手抓它，它蹭蹭爬她头顶，揩她头发上，报仇似地把她耳朵也舔得湿漉漉的。

　　平月用力掐住它，拽下来，点它的嘴，平司司张着嘴、仰起头，丝毫不怕她。

　　这个小蛇，太……报复心太强了！

　　手指把它的头点在手心，摁住了，使劲揉，她不能把它怎么样，只能揉一揉捏一捏解恨，平司司被她揉得左右乱颤，视野晃出一片花。

　　突然，她停下来，平司司晕乎乎躺在手心，翻着眼珠朝上看，看见黄金蟒趴在四楼到三楼的栏杆扶手上，长溜溜一条，睁着两颗金黄眼珠，傻乎乎发愣。

　　感知到平月，它一蠕一蠕、慢吞吞爬来，想到自己没干成事，又猛地后缩，快速溜走。

　　平月摸出肉块扔给它，它弹起脖子叼住肉团，找个角落躺下。

　　黄金蟒被发现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的本意是让黄金蟒去地下三层拍那些和她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重点拍摄段离和林雪，她想看看谁的脸上会落疤。

　　现在，段离被淘汰，谁脸上有伤疤已经不重要了。

　　而且，扬医生有一点说错了，她的耳目从来不是手机，而是……黄金蟒的感知能力。

　　她把平司司放水里滚一圈，给脑袋迷糊的平司司滚清醒了，“去找黄金蟒，问它在下面看见什么。”

　　平司司爬出水，从窗口翻上四楼，黄金蟒还在吞肉块，它刚找好位置，准备慢慢吃，一看见去而复返的幼崽，吓得僵住，它可听说了，这小崽子的毒牙长出来了，还把毒液长出来了。

　　长得太快了！

　　简直没天理。

　　没天理的东西让它把肉吐出来，黄金蟒以为它来报仇，叼着肉掉头就跑，被平司司一口叼住尾巴摁在原地。

　　可怜的黄金蟒不得不把吃一半的肉从嘴里吐出来，“我……我伤还没好呢，等我伤好了，再约战！你……这样不好……”

　　“谁跟你好不好。”平司司爬到它头顶，在平月手臂上吃过亏的它，现在平衡力很好，无论黄金蟒怎么摇头摆尾，它都不打滑，稳稳坐在蛇头正中央，太爷似地盘靠，张着两颗清澈纯粹的眼睛开始威胁。

　　黄金蟒的棺材头，比一般蛇头大，脑容量也更大，但再大它也是蛇，怎么可能记住什么，可没天理的东西一吓它，它脑海深处灵光一闪，还真记住了什么。

　　其实没记住，在楼下被一个穿白大褂、手里拿刀、很不好惹的医生揪住脖子时，它害怕得什么都记住了。

　　它很听话地用嘴巴叼住手机，仰起脖子，一路爬，一路拍，拍到哪儿不知道，反正就是被兜头抓住了，那个人很快，衣摆扫过来，单手拧住它偷跑的脖子，掐死了，提起来，她的另一只手还拿着血淋淋的刀，扔了刀，抽出它嘴里的手机。

　　它死死咬住，不肯松，蛇信发出暴躁的嘶嘶声。

　　对方眼里带笑，手下用力，掐得它呼吸不了，张开嘴吸气，手机被拿走。

　　趁她翻手机的功夫，它狂奔。

　　不知道往哪儿跑，哪儿有路哪儿跑，跑到海边，闻到鱼腥臭，听见海浪拍船，感知到那个和小崽子他们很熟的人类在往船上走。

　　它还以为小崽子他们上船了，准备一起上船，结果又被人拧住了脖子，黄金蟒愤怒撕咬——脖子是它自己的，又不是公家的！

　　人人都来拧！

　　“你这个东西！”扬医生毫不手软地抽它嘴巴子，黄金蟒知道自己咬错人了，窝囊地闭上嘴被她丢回地面。

　　……

　　平月听完，眼睫颤了颤，盛满水的瓷盆倒映出世界的另一面，她在水中的倒映里松开了皱起的眉，一个计划浮在脑海。

　　黄金蟒看见的上船人是段离，是那些被淘汰的人。

　　她们坐船离开海岛，竟比第一名离开海岛还要快速。

　　她想：这第二场游戏，自己和林雪，都该被淘汰。

　　淘汰……

　　怎么淘汰？

　　死蛇吗？

　　平月偏头看平司司，自从洗过一次澡后，它非常执着洗澡，眼见水快放满，自顾自地拿尾巴将沐浴露顶过来，“嘶——”

　　叫她挤。

　　杀蛇很简单，几刀的事，她连人都杀过，砍脖子，斩手腕，杀蛇比杀人简单多了。

　　她本来也不喜欢蛇，喂它、养它都不过是让游戏继续下去，等待一个可以离开的最佳时机。

　　蛇的感知很敏锐，而平司司的感知比蛇还要敏锐，它猝然抬头，对上了妈妈冰冷的眼神，它在那些准备杀人的人脸上见过。

　　而妈妈眼神对准的方向是它。

　　平司司很凶的，它能因为她嘲笑它生病而抛弃它从很远的地方找过来报仇，能毒死蟒蛇，毒瞎佣人的眼睛，咬死比它大的蛇，可这会儿，它懵了。

　　獠牙龇不起来，咆哮发不出声，毒液忘记怎么分泌，它怔怔望着她，脑海里装着人类的文字，但拼凑不出为什么妈妈想杀它。

　　水放满了。

　　谁也没想着关水，水漫过瓷盆，从台面流到地上，脚下冰凉，平月先反应过来。

　　她关上水，拿起沐浴露往水里挤，用手搅出泡沫。

　　把平司司放进去，一只手托着，一只手轻轻揉搓。

　　平司司安安静静的，不游，不玩泡沫，垂着脑袋。

　　“检测时，你在球体里看见什么？”平月问它。

　　没什么，就是里面有一个假的妈妈。

　　它告诉她。

　　平月回想女生们的蛇在球体里状态，再结合她们的默契值，推测出来。

　　薄雾冲刷掉它们身上气息，让它们变回原始的蛇，蓝光释放她们的声音、味道、触感、气息，蛇暴躁，说明它与人的关系不好，默契值很低，蛇平静，说明它这个人接受，默契值一般，蛇追逐，说明它喜欢这个人类，默契值很高。

　　默契值高低之间肯定还有细分的线，不会是她想的那样笼统，但有一点能肯定：如果平司司在蓝光里对她爱搭不理，她会拿到一个极低的默契值。

　　她找到被淘汰的办法了，接下来，该去找林雪商量了。

　　平月把它捞起来，冲干净泡沫，擦一擦水，抱着去敲林雪的门。

　　3078，段离的房间，段离找林雪换房间后，林雪就住进这件房成为“段离”。

　　没人应。

　　她转动门把手，轻松推开了，屋里没人。

　　3070，林雪最初的房间，也没人。

　　她拦住路过的女生：“看见林雪了吗？”

　　女生匆匆摇完头，转身跑了。

　　她在平司司头顶画下林雪的记号：2

　　平司司伸出蛇信，颊窝收缩，然后摇了摇头。

　　餐厅没人，医务室没人，大厅没人。

　　平月站在房子大门口，外面正夕阳，遥远的森林笼成一片乌黑，土壤也漆黑，随便一个人走在上面都像顶天立地的旗帜招摇人的眼睛。

　　看见很多女生，也看见秦玉，唯独没见着林雪。

　　背着橙红落日，秦玉奔跑过来，“你醒了！”不及喘口气，她嚷嚷叫：“太远了！天呐！ 我们朝森林那边走，走了二个多小时都还远得没边，看着也不远啊——你找谁啊？”

　　平月收回视线，她知道，找不到林雪了。

　　林雪，她想当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个黄雀。

　　段离嘴里那个最想赢的人，是林雪。

　　这个地方，是林雪的领地，她想藏起来，哪怕平月把土翻一遍都找不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