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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暗房歌声、琉璃花影 师徒小日常 ...


  •   “小友莫恼,还尔一壶便是。”

      魔尊指尖在陶壶壁身轻敲。
      笃——

      清音回荡,盈满酒香。他勾着这壶,俯身至方砚青耳畔轻笑:“却是不知,小友可还敢再饮?”

      “毕竟,戒中只余烈酒。”魔尊同他坐在池边,将酒壶还置,满副邀君品鉴的样子。

      “阁下予我个清静,某自会独饮。”风吹鱼浮,刀客淡漠道。

      “清净?”魔尊的大笑在寂静水榭边,显得有些突兀,“在这群魔乱舞之地图清净?你这清净,可真是别致。”

      “还是说……”他顿了顿,“这清净,是杀戮后,独品血腥的回味?”

      “那种货色可称不上回味,至少得像您这样的?”扯起可怜的空钩,刀客又散漫扔下一饵,“某仅是个闲客,阁下也是有颗闲心。”

      丝毫未感被挑衅,魔尊反而也取了根钓竿出来,丢的毫无章法,惊跑众鱼。

      显然是存心捉弄。

      “依君所言,吾亦是此间待友闲客。”魔尊试图勾起他的兴趣来,“这趟无聊的宴席,唯有两出戏幕,还算得上精彩。”

      “阁下既如此慷慨,不妨讲讲。”方砚青慢吞吞问他,魔尊也缓缓回:“不,戏可得自己看,才有意思。”

      “可不好插手友人的家长里短。”方砚青随口刺了人一嘴,魔尊轻笑,“毕竟有份闲心。”

      “阁下到底为何而来?”
      “寻位有缘者,解闷?”

      眼前霍然清明,方砚青侧过脸,目遮被人抓在指尖把玩:“小友这容貌,遮住可惜了。”
      远远感知到些气息,魔尊轻笑:“但愿下次见面,是个有趣些的场景。”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如同来时般,无声消散,只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以及那盛满烈酒的酒壶,静静地躺在刀客脚边。

      墨鸦从戒中飞出,啄啄腰侧骨牌,方砚青取还予它,见其回归戒纹。

      看来是无须再会,亦无空再会。

      同黄泉寨尊者相识,又好管闲事的,身无佩刀佩剑的法修……走在路间,方砚青顿觉不妙,好像被个麻烦家伙盯上了。

      意识回转归雁关,他取出弟子令的信息榜,无名悬赏赫然在列。

      不知名姓,仅有卷发碧眸的外貌描述,方才追加了重金,杀人备注是——见、面、礼。

      “我觉着,这个身份以后能话少些。”刀客分神在识海叹气,“抽刀拔刀就行。”

      “依你心意便是。”方砚青当起甩手掌柜,去书室转转。

      往日处理公文的人没坐这,桌案倒有几本尚未处理的册子。暗雁风声收集的快,刚杀的人,下秒就上呈师尊桌面。

      [六骸门长老殷无旧,陨落。身死魂消,尸傀术原册残篇,丢失。门众震怒。]

      尸傀术残篇?大乘修坐场,无数魔道畅饮,为让怀疑范围扩大,他可什么也没拿。

      书房里的光线渐入暗淡,方砚青略有诧异,看眼久未添油的灯盏,续添新燃。

      他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房内安静,只有书页摩擦的细响,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风沙。

      就在笔尖临摹符纹的最后一道,有丝极其微弱、几乎被环境音彻底掩盖的动静,悄然入耳。

      不是风声。

      是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喉咙,才能发出的、短促而破碎的气音。带着种濒临极限的颤抖。

      完美收笔,方砚青将其搁至在旁,看向那扇通往暗房的门扉。

      师尊很少让他靠近。

      前几次归来时,庭院空寂。第一次以为师尊临时有事外出;第二次满院乱窜的四处找寻,直到被慕容渡敲了脑袋;第三次寻遍了静心房、茶室、兵刃库,都未见人影,最后在书架后隐约听到丝极压抑的闷哼,像是受了内伤。

      他才知书室有间暗房。

      不知机关,但环境早已熟悉。方砚青匆匆绕路,攀上滚烫的木梯,去往最有可能的窄门,只换得句“无事。”

      大多是不吭声的,越问越安静。

      于是方砚青去孤鸿阙寻归雁关主告状,师伯丢来包东西,只道:“苦海岩沙的血月会带来幻症,时间越长,越难根除。”

      “按理出了环境就不会发作,谁让这人念旧,又是个执扭的坏脾气。”乌赛罕躺倚着树梢,开始赶人。

      “他自己都不让人管,你还管他作什?”

      话虽如此,回到书房打开,却是静心安神的香料。如往常般点上,方砚青叹气,折上轮弯弯的月符,放置于香灰间。

      无法参与过往,那便守好如今。

      师尊在想什么?许是旧友、亲缘与家乡。他说他寻遍此界,找不到熟悉的江南古调。方砚青偶尔哼唱,慕容渡都会安静听。

      小弟子偷唱异界的故乡调。
      同他讲,这是师尊遗漏的篇章。

      是与非、对与错,唯有师徒二人晓。

      守护灵光温和的从炉内扩散,虽隔着道墙,歌声还是轻轻飘入谁人耳畔。

      一轮孤月,两处异乡。
      何日行歌?共照回航。

      风息了几缕黄沙,清辉拂照着窗边那人。方砚青倚着书架,发丝下的五官被衬的朦胧柔和,曲起单膝,他枕着自己手,敲敲蹭过来的小兔。

      茶宠让人想起月宫的故事,他眼睫低垂,口中哼着小曲,婉转又悠扬。

      若歌声有形,能否敲得玉壶回响?不知亲友远在故乡,是否依旧安康。此心沉沉浮浮在月色,唱出些思念,又悄然下沉。

      哼着哼着,那声音渐次低微含糊,终至消失。安神香料先在小辈这起了作用,方砚青竟就这般枕着手臂睡去。夜风舒展他的眉宇,一片安宁。

      机关静启。

      有道身影立于旁侧久默。慕容渡目光停驻在倚架熟睡的弟子处。他俯身拾起顽皮小兔,放回茶盘间。

      案上公文堆积,油盏燃着亮光。他撩袍坐下,身姿依旧挺直如松,只是脸色显出几分失血的苍白。提笔蘸墨,寂然无声。

      今夜,月明星朗。

      先是闻着阵茶香。

      苇席上的人儿裹回些软毯,尔后伸手,迷糊地摸索床沿,没摸着,索性坐了起来。思索着几刻练刀来着……

      并未看向尚没清醒的弟子,慕容渡只是抬起左手,指节在案头轻叩两下。

      “笃、笃。”声音沉缓,清晰。

      遁声看去,方砚青眉眼弯弯,陷在明朗的晨光中,给了个毫无保留的笑容:“师尊,晨安!”

      合起玉册,慕容渡同他对视:“晨安。”

      “轮值练刀当在巳时,尚余一刻。”

      言下之意分明:再迟便加练。弟子捏诀涤尘,喝了口茶就要往窗外跳,踞于窗沿时忽回首:“师尊!今日无雨,记着留扇窗!”

      语尽影早不见,直往练刀台处去。

      也不知何处养得的习性,偏生爱窗不过门,仗着身法轻灵蹿跃不休。慕容渡总能在各处发现弟子踪迹,许是梯层摆成形的枣叶,檐角偶尔挂响的花笺,听着步声从窗外探出的脑袋。

      被惦念的琉璃圆窗,镌着花彩。
      位处阁楼,恰从天顶绽放至脚下。

      近室内梯木之位。昔年,母亲喜好踩着花影旋舞,父或揽袂共舞,或鼓瑟相和。

      行走间,慕容渡思着旧日,支开那扇窗棂。花影不再似舞毯,缓绽于墙面。此影长存不灭,实赖造物者之奇思。

      倘若不再维护,有了遮挡,这花便会凋零。弟子初时不知璃窗竟能开启,垂首奇道:“花影好似有异?”未几便见师尊颦眉,抱开窝云雀。

      天知方砚青在师尊特制烤肉前,同小云雀懵懂眼瞳对望,几番纠结?

      沙枣树可比这对师徒有良心的多。它以甜枣与无限量小花的代价换走了它们,养在隔壁院里,伸出些枝桠趴在墙头去嘀嘀咕咕,因为烬天尊者嫌吵。

      琉璃花窗少了窝云雀,多了位游侠。

      此人理直气壮以便捷为由,出入竟比慕容渡幼时更频繁。怎一嚣张了得。

      昔年今日。
      坐于圆窗间的背影换了个人。

      从红发少年,变成了黑发弟子,方砚青往来随性,雨偶尔打湿屋内,慕容渡就会关窗,晚些,就能听见几声叩响。

      风来云开,瞧得那顽劣弟子沾湿雨露,趴着月窗沿外笑。就这么里外相望,慕容渡叹气:“哪家的飞雀,不躲檐口偏湿羽。”

      来者眨眼附会:“自是自家飞雀。归不归檐,湿不湿羽,师尊得问问这窗。”

      “门舍未掩。”师尊平述事实。

      登沿而入的家伙,被暖意烘干了衣裳,坐于琉璃前笑意不减:“这窗如今也未掩。”

      飞雀偏爱这窗。

      如同此间舍主常是沉默片刻,最终一切随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暗房歌声、琉璃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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