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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诡灯夜话 是谁披着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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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驰云间,马车在片无人区下降,驶向驼铃城。
人来人往的客栈唯剩脚步声,小二细细擦拭桌面,把布往盆里捏动。“咕叽咕叽”水声伴着液体流淌。
旁的伙计瞧了眼,快速上前低声道:“拧布都不会拧?动作麻利些,今个天气不好,掌柜心情也不好。”
好心的伙计给新来的小二示范遍,又闻门外传来阵喧哗,赶忙跑去迎客。
车窗框住的剪影朦胧,当厢帘被风拂起,隐约可见贵人端坐其中。英气的佩刀侍别好长帘在侧,伸手。影中贵人应邀而下,端的是仙姿玉色,抬眸一眼,便占尽风流。
无须言语,那份沉敛如鞘中寒刃的气势,已自轩昂的骨相与精准如尺的步伐间迫人而来。伙计恭敬请两位上座,牵过马车缰绳。
直至两人走入上房,场外还依稀回响着小声的惊叹。
“真是蓬荜生辉!你们瞧见没?那气度、那样貌、还有舍后那银蹄白骏!”修士向来耳尖,待贵客不见身影,伙计才钻入后厨,压着声线同人嘀咕。
“佩刀而行……莫不是归雁关弟子?”忙活切菜的厨子头也未抬,“怪事,今日看着阴天寒气的,怎地还来了几房客人?”
他将菜品摆放齐整:“红盒九号房的,蓝盒五号,贵客点单没?”
“没呢,人才刚坐下。”伙计接过盒子,补充道:“那侍卫持单刀,归雁关离这有些距离,我觉得不像。衣饰华美、大抵世家子?”
“世家子就世家子,收了你想攀关系入门的心。要我说,多练武打基础,比你成天纠结三门加哪一门好。”厨子净了手整理食材台面,劝他快去,省得菜味儿不对,惹顾主不愉。
“晚上练晚上练。”伙计应了声就溜,只留厨子摇头叹息。
“这泔桶?怎得近日满这么快?”
他试图压下些,白中带血的兽骨在阴影处挣出:“哎?前些日……不对,三天了,不应是这个色,切了补货?咋没说?”
实在是没有办法不管,厨子拎起泔桶,被骨卡着把手,皱着眉头想抽出来调换位置。越抽,越长,男子将桶放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什么兽类的骨这么长?
库内进的肉是鲜,贵点的异兽奇珍,掌柜可不舍得。
城内的风言风语刮过他胡思乱想的脑子,厨子咽了咽口水,不敢翻桶内,只小心翼翼地同自己比对。
大臂,不是。
小臂,也不是。
没等他松口气,门外传来滚动和拖拽的声响。
“嘎吱、嘎吱。”
一惊一乍之下,厨子骇得直将长骨抽出,掉落磕碰后倚在泔桶与墙面的中间。
苍白的手揭开门帘,露出张熟悉、困惑不解的脸:“胡大厨?”
年轻的小二试图将车板拉入,未果,厨子缓口气上前相帮。沉,比往日还沉。两者将食材依墙放好。
“这进了啥啊这是,你力气小别干这个,下次叫小茂来,他满身牛劲。”厨子挥手将人赶回大厅,拆了麻绳,蹲下整理起材料。
小腿的长度,恰巧与墙缝中歪斜的骨。别无二致。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三声轻响。
正同师弟说起幻面蜃的人收了声,门“吱呀”打开,危止殇挑眉,没见着半个身影,转身回返。
这次倒是拢紧门锁,启了避音阵继续。
“幻面蜃贪羡引人瞩目的外表,不论美丑,它们无法分辨。”
“起初,是幻化成人的样貌,后模仿人的姿态,再寻机将人吞食,把身份占为己有。它们腻味的时候,漏陷很快。可当沉浸在身份中,却会自己哄骗自己。”
“有胆大的家伙甚至敢混入修士群,直到功法术路模仿的太蹩脚,被师长击碎。”
坐在方砚青身侧,危止殇意味深长的问他:“小师弟可知新雁为何易容,而引雁不用?”
黄昏已至,茶烟在烛火间飘散。
被问者不紧不慢地翻过页手上典籍,方幽幽道:“怎么?可是被顶替之人丢了面皮,挂在师兄床头、淌下血泪?”
字里行间的画面感让危止殇卡了壳,对上双含笑的眼睛,轻啧声移开视线:“哪会那么严重,只是马虎家伙领回一只又跑来一只,闹了笑话。”
“大家嫌麻烦,后头新雁接此任务都被要求伪装,入关交接时现真容。”
没吓唬成功,危止殇靠在椅背上。谈及客栈是其他弟子收集传闻来的,可能性较大,今晚,还需师弟以身作饵。他会走出此间,消失于众目之下。
当然,他还调侃着打了个包票,说小师弟绝不会有站在床头恐吓他的机会。
吓唬,是不可能不吓的。只不过向是方砚青混入其中,哪有被诡物夺身的道理?想到个好主意,他点头,又翻去一页西域语典籍,由着师兄塞给他些小玩意儿,跨出房内。
所有喧嚣,仿若被一并带走。
油盏很快烧完,夜风顺着窗吹灭最后的残火,修士陷在浓稠的黑里,凭着神识默读,除开偶尔响动的书页声。静,极静。
客栈厢房的灯亮起两间,最晚入住的客人,最早没了动静。
打扫马舍的小二抬头,瞎比划拳脚的伙计也看去:“那贵客歇得真早,侍卫好像惹他生气了,被赶着采买物件,现在还没回来呢!”
分心之下,伙计崴到脚“哎呦”声摔在空地,小二将其拉起,他感慨:“多谢,你真好,比那家伙还好,可惜……”
“对,我得看看有没有回信。”伙计起身顺顺筋骨,拍打灰尘,“明个再练!你打扫完,工具记得归位。”
小二沉默着注视他远去,放了手中物什,悄声跟随。
窗台传来细碎的声,同时,贵客房门被再度叩响。来人手中,提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将他影子拉得细长。
门纸光晕映在窗棂影怪眼中,它没有放弃,倾听着呼吸,从缝间窥视。
黑暗,唯有黑暗。半开的窗更大了些,什么东西轻巧的落地,于室内耐心的找寻着。不在床上,不在案前,屏风后也无人。
像是间空屋子。
正当它如此作想,油灯,忽而自亮。
干涸油盏被重新填满,散发着脂香,那昏黄笼着一方铜镜。扭动的阴影好奇上前,踏入光内,变成人的模样。
镜中,伙计小茂的相貌赫然在内!
皮,脱落下来。黏糊的血肉在镜中展示,那幻蜃诧异的摸摸面,触感光滑,低头,却见血迹。
“咔、咔。”镜中身影的动作,与它并非同步。血怪将下颔骨拆除,比对,慢慢的掰动些,削去筋肉、覆上面皮提拉。
好陌生,好熟悉。幻面蜃凑近了瞧那没有五官的皮,摸索着镜边。披的东西多了,它没认出自己的面。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
小二举起提灯,铜镜前的幻面蜃扭过头来,五官歪斜着,似融非融。它按住下滑的眼,语气如常:“你怎么来了?这屋贵客似是睡下,我们走吧。”
它似是不知自己的处境如何,音修却已然开始在怀疑人生。自入客栈以来他看谁都像鬼,偏不擅长近斗,好不容易听得归雁关来人……
好消息:目标已暴露。
坏消息:他不会打架!师姐人呢?!这屋里的人呢???
[啊啊啊不想做任务了我要回怜水轩!]内心尖叫外表尴尬的小二讪笑两声,带鬼走也不是,不带也不是。背后手掐符纸,硬着头皮准备回话。
却见镜中,伸出了只手。
他张大嘴,见那苍白之手扒住镜边,一点点向外挤出。惊恐的神情令幻面蜃回头,它也呆了,手没再扶着滑落的五官,啪嗒啪嗒的掉在地面。
“我勒个乖乖……”从九号房赶来的夜阑平很震撼,将手搁旁边人肩上,“姓危的,你确定那你师弟??”
已经不好形容那团扭曲、皮半掉不掉,血肉模糊正挤出镜面的东西是什么了。它钻出的半躯挡住了烛光,阴影将幻面蜃完全笼罩,看起来跟目标的天敌——镜鬼,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本尊登场。
似是反应过来出口太小,那手放弃爬出,狠拽面前的人皮,幻面蜃尖啸着被拖入镜中。
“……?”
在场所有人围观了场,酣畅淋漓的食物链捕食,除精神略受冲击,无人伤亡。多寂静的夜,多好的美餐。镜中传来咀嚼的声响。
枪修皱眉,走几步把怜水轩的小弟子拎过来。危止殇当然不会去镜前问,他迟疑的掏出门派令传讯:小师弟,人呢?
“师兄找我?”耳畔突然冒出声响,危止殇一下从原地消失,闪身至屋内另一头。
阴影里,方砚青踩在危止殇之前站的位置,表情很是无辜。他扫视众人:“今夜还挺热闹的。”
没有花香,是油脂的气味。
令牌中发出的通讯,还没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