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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守护的传承 此非故乡月 ...


  •   悬好雁字令,径往演武台。但见台上刀光沸反,台下市声鼎喧,都热闹的很。

      货摊好像比烬天尊者走过时更密三分,方砚青拿灵石购得酥酪一碟,踞座四顾。令他诧异的是,弟子们腰间令牌不同,分朱玄二色。

      与自己腰间玄令同色的人不多,也绝不算少,还穿着明显是弟子服的衣袍。

      各发各色的西域人里,游侠有些扎眼。金发佩刀弟子挨身坐下,嚼着切糕嘟囔:“做任务做懵了?易容未卸便来赶课,时候还早勒。”

      [伪装任务?这令牌绝非予客之物……]方砚青未作详答,只道:“多谢提醒,不过寻些吃食。”

      “嚯!难怪。这妆面绝了!”弟子咽下几口油酥茶,“哪家手笔?下回带我!完颜师姐门前长龙总排不上。”

      此类生意倒是许久未做。

      尚未定下心中猜想,方砚青不好作约,笑言道:“是真容稍作修饰,承君谬赞了。”

      周围人好像瞬间移来些视线,佩刀弟子呛了口茶,茫然道:“哈?真容?”

      他睁开眯着的槿紫色双眸,盯着方砚青打量会,又下移几寸,看向游侠腰侧的骨剑和玄令,恍然大悟:“你迷路了是不是!我跟你说,孤烟阁在隔壁那片戈、哎!打我干嘛!兰托娅!”

      “打你因为你是笨蛋,约瓦尔,真没礼貌!”

      摊主兰托娅叉着腰说:“明显是新来的小师弟,不要因为自己放道侣在关内迷路,就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我没有放道侣在关内迷路!就是买给他餐点的时间、他就出来找我了嘛……”约瓦尔摸摸脑袋,只觉着嗡嗡作响。

      “小师弟对不住,原谅我吧——师兄请你吃香椰脆饼……”约瓦尔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眼神攻势,方砚青只好应下。

      这位归雁弟子,容貌倒是很精明的狐狸脸。眼睛喜欢眯起来,像月牙儿,金发和紫眸都高贵容雅的很。

      可惜,开口就破了功。

      他掏出灵石,请兰托娅再上碟饼干来,再同方砚青道:“咋想不开来这鸟地方。地又远,出门玩不方便,和道侣打个通讯符都得时号不畅或者等个十天半月的……”

      “那阁下是为何留下的?”方砚青好奇问他。

      “我生在这长在这,玩完后不回来还能回哪?”约瓦尔抱怨着也没离开的想法,只道:“我迟早改改那破通讯符。”

      “天天说,也不见你改良成功过。都讲是法则受限的老黄历了,还不死心。”

      说着,兰托娅端来两碟椰蓉小脆饼,还附赠些花茶:“领域的书不肯看,光钻符纸空子,方向也歪的很。万典阁上新书了,别又抱怨我没提醒你。”

      “知道知道~好托娅,托娅姐,少念我两句,这次一定行!”约瓦尔被自己的嘴硬心软青梅撇了眼,也不在意,笑眯眯地回复。

      “才没空念你,上头还有个更令人头疼的家伙。”兰托娅哼哼两声就走了。

      “见色忘友啊——”约瓦尔拉长调。
      “再说你的饼还我。”兰托娅果断无情。

      “不行不行,两份都归小师弟。”约瓦尔冲方砚青眨眨眼,“小师弟会施舍我几块的,是吧?”

      他推了碟子过来。方砚青极其自然的用灵力浮起小饼,递他一块,却在约瓦尔想拿第二块的时候,不知哪来的扇子轻敲他手背两下。

      约瓦尔歪头看他。
      方砚青开扇掩笑。

      “字重千钧,人要守诺。”

      江南水墨似的眸中盛满笑意,没等约瓦尔张嘴,方砚青又取出包奶皮糕来。

      油纸包内的酥层和奶皮层次分明,撒有各色香气四溢的果干,它被灵力放在了吃完切糕的空碟上。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约瓦尔之前本打算出去买的,简直正中下怀,“老字号,师弟好品!你有什么不会尽量问我!”

      “那便劳烦阁下。”游侠应声合扇,悠闲的向上瞧,“演武台上要注意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约瓦尔也看向演武台:“台上?还没到暗雁的时间。平日的归雁比较懒散,不少人没练完就跑下来摆摊。听说刚不久烬天尊者路过,给他们吓上去了。”

      “平日师伯直接飞回去的,今个突击巡查,也不知道为啥,呃,反正我这下不敢推迟课业。”约瓦尔边吃边同他小声嘀咕。

      罪魁祸首在手心敲敲扇子:“烬天尊者对弟子很严厉?”

      “也不算?比关主那笑面虎好些。就不爱说话,板着脸,暗雁的规矩和高阶任务都他下的,就、心虚知道吧,谁都知道师伯担子重。”

      倏然噤声,约瓦尔左右顾盼,方以传音入密:“那位可是暗雁响亮的招牌!多少碎嘴子甘愿为师伯成个锯嘴葫芦。身居归雁亦非无望,表现一二,亲传之位虚席以待!”

      “尔自中原来,需知西域铁律——”约瓦尔声线骤压如夜枭,“议尊者时环视三匝,谨防暗部闷棍!”

      至此忍俊不禁,复肃容戏谑坦言,既入暗雁刀尊盟,购凶……咳、雇侠皆享九五折。然有三戒:

      一、行事务须全颜面,维持格调。
      二、生人目标前,常持冰霜态。
      三、若破戒——尊者未至,同门群起铩之,弃投归雁柴门!

      听来很得簇拥。

      此等良机如白驹过隙。几番思量,去留已在心锋明灭间。

      更鼓三响,弟子轮换。归雁下台时,方砚青也跟着约瓦尔登了台,为合群,他将骨剑收起,拿出把刀客分神之前用的横刀。

      这是把凡铁之兵。

      “你还拿着练习刃?”

      手持双刀的约瓦尔略为惊讶:“等会可别逞强。趴下不丢人,休息会就再爬起来就是。”
      游侠颌首应诺,实则度量力道分寸。仗着琉璃焰火烤锻,随手捡来的兵刃虽胜俗铁,终难同玄锋陨岩相抗。当以周旋化罡,慎守其中。

      前辈寡言,不做无故之举。此番任方砚青自择,实为武道叩门之试。

      野路子遇宗师,难免相形见拙。略微活动腕骨,方砚青暗祷莫辱故里门庭。

      抬手架势,换步提撩,单刀看手,双刀看走。至于剩下的……他忘了。身法跟上,基本的劈、刺、撩、扫,是用的最多的。昔年,柳叔常笑评她:“唯两分拙技,八分快闪蛮莽,倒成个乱阵杀神!”

      木偶身更是将这点发挥的淋漓尽致。
      刀怎么砍?我活,你死就行。

      就算有微薄的经验,方砚青也丝毫不担心会乱拳打死老师傅。毕竟他现在,真的算是在别人门前耍大刀,要是被刀花削去点什么,乐子可就大了。

      归雁关人上台皆敌,出招毫不通知。

      风袭裂空!游侠闪身下挂,卸去对方力道,对方立马改了个走向,回旋劈来!

      连退七步化燕返,方砚青侧躲回身,忽抡劈云斩贯虹!趁双刀格架之隙,缠刃绕背猿猱步,一脚狠踹在比斗者腰背!

      既禁封喉,伏地便败!

      四遭目光扫视,游侠自有自知之明。专择步迟者试刀,偷师单手挽花、双持劈岳,渐入佳境。一个马步向前刺去,震兵夺刃。不知败者数十,回过神来,方觉场阔人稀。

      弟子们很有默契的腾出位置。
      有位女子走来。

      “暗雁第二十一席,伊娜。”

      她自报姓名,刀未沾血,身上却有血气、凶煞。寒光微闪,双刀划空而来,直起破风之势!方砚青转身抽刀!

      “铮——”

      金戈声回鸣,力势之大,直接让伊娜脚下生痕。她眯起双眼,脚步轻转,改为游走袭击!刀径诡绝,错影而出,让人分不清来处!

      既然如此,那就不分来处!

      自知不敌,方砚青躲闪撤步,在场上周旋,反手飞出几道刀气,直击伊娜几处要害而去。锵锵几声,趁其抵御时,刀刃破空而行,袭向其颈。不料,是伊娜假意做势,双刀交立而架崩开横刀,十字划开空间!刀意配着连步直刺而来!

      凌厉刀意在前,冷锋紧随其后!

      这刀来的快,来的绝,刀意封路,寒刃逼来,方砚青只得后跳,晃眼,已在台下。

      “过恃身法,未化其势。”女子凌空睨视,冷言道:“刀气散而未凝,何谈刀意?登台,再战!”

      带点评纠错的喂招陪练。

      哪能错过此等良机?方砚青再登上台,这二十一席的话竟比白刃更利三分。

      “退什么退!持刀不可生惧,放势收心!”

      “想要以力破敌?没有刀意附刃,你跟拿了条烧火棍在手上挥有什么区别?!”

      “再来!再来!再来!!”

      近乎是以招喂招,伊娜劈砍之中带着股狠劲,方砚青几次迎击不及,被削去微末发梢,这是打哪儿来的剃头匠?!

      带着不想在屋养发的心,胸中郁气迸作刀意!白光过处——女子头绳应声而落,颈侧寒刃铮鸣!

      “不错。”亚麻发被重新挽起,伊娜冲他点头,“小师弟还是有悟性的,成效很快。”

      “承蒙垂青。”游侠捻着发尾,语气幽怨,“比斗归比斗,何故削发?”

      “咦?抱歉。”伊娜盯着面前人的形象思索,“刀意收住没效果。上次他们破布几团不太雅观,才改削发的。”

      “……”
      “不必。”不敢想象那个画面,方砚青闭眼抚额,无力感涌上心头。

      很好的陪练,下遭定要遁走为妙。

      固定的练刀时间结束,剩余的由弟子自主安排。方砚青坐在小院外的水坛边,纠结地理了半天发,只觉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像只炸毛的狮子犬。

      他的长发向来黑直顺滑,天知道怎么几刀劈成这样。沉思片刻,方砚青认命的对水梳理,试图压下不安分的翘晃,清冽水中,正映出他微蹙的眉。

      忽有声响,自后方传来,如薄羽掠过耳廓,方砚青循声望去,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慕容渡。来者换了身长老服,黑色护臂被卸下,只着白波碧色的西域长袍,赤发间,细银饰品轻晃。见其一直盯着看,也取了条银月牙给他。

      “久未见人,原是作结在此。”

      谁的手僵在微凉的水中,长辈指尖穿发而过,编起麦穗般的小辫。

      坛影里的侧颜温柔,虽唇角不扬,方砚青偷偷下望间,却蓦然撞进那人含笑的眼眸。慕容渡编织好窘迫弟子凌乱的长发,还给穿了条彩绳,晃动间,小小的银铃下垂轻响。

      游侠总在市集吵闹的孩童发间,见到这缕彩绳,被拿来互相攀比、炫耀色彩,嘚瑟的展示阿娘阿爷的手艺。

      大漠行走的游商告诉他,虽乍眼看去大差不差,但在细节上,各家形制和涵意都不一样。

      月,是沉默的守护者。
      祂从容的以清辉作界,
      将人笼罩其中。

      “可还满意?”慕容渡负手,俯身询问。

      两人注视水面,额心皆有月牙式的装点,制式相仿,意义相承。于如今的思念里,它亦带着几分异界故乡的影子。

      多巧。

      或许他还是同往日一般好运。
      旧日今时,何幸得见两轮明月守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守护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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