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辉夜宫 不死树与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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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啸林风于晨光中睁眼，猛然坐起时，扭头，方砚青正坐桌边，雕刻着某些零件。
“醒了？醒酒茶在桌上。”人类淡然的过分，周身无伤、亦无失物。可啸林风分明记着，昨日只饮了花茶！
呼吸间，人类回眸看他，仍是副如常的模样：“怎么了？小食吃腻的话，木匣中有梅脯。”
纤细的颈，分外脆弱，法修甚至没拿过兵刃，啸林风盯着他看阵子：“吾昨夜喝了什么酒？”
“桃花酿。”椅背后靠着，晃起支脚，那宽袖垂落下来，方砚青笑道：“不服气？那再尝尝？”
师父予的护心符完好，啸林风凝视着递来的杯盏，不信邪的又饮了满杯，砰！再生闷响，方砚青再忍不住大笑。懵懵懂懂的大猫摊平在木板间，不敢相信千杯不醉的、嗝、自己怎么可能！
庞大的虎躯将直线走的打转，摇头晃脑的，游侠薅了把毛绒绒的尾巴，被生气的瞪了眼，复揉了把虎头虎耳：“好猫好猫。”
醉意致双眼眯起，趴伏着的大猫打起小呼。真好哄。
敛了笑容，方砚青坐回桌边，继续削制机关，刻绘阵纹。低调的击杀手段，更适合于低调的潜伏。
妖族多是肉身强横，迷药效果不错，毒药想必、亦是如此。要能破甲，要能渗入，空间法则，说不准有奇效。
也不能逮着一只猫薅，那日的青蛇善毒，下舟后拔颗牙试试？
好像太高调。
窗外云流横渡，改造会传承中拿的螃蟹盒子，方砚青决定给它换个正经名，就叫攀闲匣。什么古怪东西都装了点，匣子迈开腿跑路，从窗口爬出，没过会，无声爬回。
“这么快？”有觉低估传承之物通灵的程度，方砚青拉开匣子，瓶身轻撞微响，被密封的很好，瞧看底部，还有封信。
「诚惠，五十上品灵石」
奸商。
翻至反面：「带灵石送解药，不谢」
指尖开始泛起异色。方砚青面不改色的先给匣子做个消毒处理，才运转灵风谷的心法。是有些能耐，不过解药？他自带。
欠兮兮的医师还是回了封信。
窗台被再度叩响，惨叫声中，竹青栖勾勾手指，信函便飞至手中：「赠礼已达，愿君笑纳」
眯起眼，窗外什么也没有，信封也没毒。随手将纸团塞入半死不活的猎豹口中，竹青栖准备生取另头熊胆。撞击声传来，扭头，那豹妖居然生龙活虎的跑了！
寄来的竟是解药？！
何人挑衅！！
听见动静，方砚青仍是从容，手腕未停，揽袖研墨。门外乒乒乓乓的动作再响，下笔亦是稳的，香墨点融于宣纸，齐列成方，笑音轻哼着曲调，伴仙舟远航。
栖风原。
同太清域接壤。占地极广，是片妖族众聚的栖息地。进了栖风原向南，辉夜宫，便守着远古之森的入口。
舆图中的条纹，终究没有切身实地的感触，仙舟顶笼罩过片阴影，方砚青抬头向外，才自飞旋展翅的羽中，瞧着停云台的令牌。
会在妖域天穹乱飘的学宫，翼族所在。
听龙君道，停云台旧日不拘三域。直到玄晖东君升阶之时，为人族带来了大旱，饥荒，被无调轩主以弓箭贯穿，金乌陨落伤翼，才仅歇于此。
七彩白鹿在云中跳跃，步步生莲，龙吟伴着霞光划过眼前。
有鸟妖落在窗沿歇脚，不过掌大。
确是到妖域了。心中刚感慨阵，方砚青就见探头探脑的小鸟抬头说话：“哟！你好你好！吃了吗！东林酒轩了解一下，新顾客诚惠半价！”
……看来不管什么种族，总逃不了烟火气，哭笑不得的接过画单，鸟儿便飞向它处。灵波泛起，方砚青亲眼见证了次仙舟如何在空间中跃迁，泾渭分明的铜绿与浅翠，森林和旷野的交界线，延伸至云间。
夜与暮，是不同的画卷。
于是游侠当真提笔。待发懵的大猫醒来，见卷既知，错过了些月落之景，但，他未错过日升。
东方既白，仙舟入宫。
未受拦截，亦未有询问，方砚青感到有目光扫过，仙舟便驶入宫庭之门。
石柱间有藤花飘落，跃至来客发间，啸林风颇感新奇，瞧了他眼，接住片翠叶：“虽说辉夜宫不拒来客，但留客甚少，他们为你准备了别院，真难得。”
“何以见得？”不知簪花为饰，美人面露困惑，啸林风晃晃手中叶：“凭证，允许出入是叶，留客小歇是花，宫内学子是果。”
“既是那位替你簪花，可省了很多麻烦！”啸林风笑道，“看桌面有东林酒轩的画单，去那儿同你讲怎么样？吾请客。”
下舟，未走正门，啸林风敲击窗沿四声，木块回收，自铺成阶，妖修做出请的手势，方砚青自然抬步。
喧闹的大街，酒轩并不远。
“先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啸林风收起了那大大咧咧的随性，入厢内时，同方砚青传音：“不过提醒方兄句，下回可别随意问他妖的名号。”
入坐，方砚青看向他，静待后言。
“妖族真名有咒，不轻易予出。”
“非亲故，大妖的名字念出易反噬，多尊称，小妖则无反噬。”啸林风回望着他的眼眸，“妖族是不会像人类那般，互问名姓的。”
“可你给了。”方砚青若有所思。
“想给就给了，吾又不怕魂契，全当交个朋友。”啸林风递去食单，笑得有几分志在必得，“万古宗内门二席，见过阁下。若是志游在野，千川岭的霞景，亦是天绝。”
“听起来不错。”方砚青指尖抚过些图样，将食单放回，“可是大梦黄梁？”
“并非空口无凭。”啸林风没听明白深层的刺探，只道：“若方兄感兴趣，吾可托同门送些刻影石来。”
睡死的大猫有些心眼，不多。知晓夜间事未露马脚，方砚青懒得绕圈子，直言：“代价是？”
“你我之间何以用代价言计？”啸林风无辜的很，立马露出虎尾巴来：“只望方兄游历时不嫌弃多个打手，包饭就行。”
……倒是初心不改。
听上去没什么坏处，方砚青就同大猫做了口头交易。啸林风这才回到那大大咧咧的样子，高兴地同人类介绍招牌菜，和他偏好的口味。
结宴时，啸林风将其送至辉夜宫内，留了通讯符：“宫中枝叶皆是那位的化身，会指引前行，剩下的路，便是阁下的造化了。”
暗示的明面，方砚青颔首，转身向庭深处走去。
如此，算得那前辈予了两场造化。
这儿的花叶，很静，并非是数个意识汇成的花园，园林之主，仅有一位。没有声，连风声都没有。方砚青只是缓步走于树庭，看幽夜绽放的花，漫过石板的藤，散放着迷朦的翠色。
他沿着石板小径，走走停停。
分岔的道路不多，随意择选了条，方砚青来到院内，院内的石桌前。他放置了令牌与秘匣，那轻薄的宣纸，写着大树藏起的、沉压于心的事。
「对不起」
落叶飘在字墨间，方砚青便向内室而行。游侠仅是位带话人，夜很宁静，梦中亦是平静，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也是，树本就不善于表达。
直至清晨，水雾凝珠滚落，游侠才听见，露珠滴叶的声响，清脆的，在林中下起小雨。花谢了初香，飘零满地。
选择留下的人，选择离开的人，
是怎样的心情？
有些想鹤钧了。
石桌的人影前，是打开的匣子。物已取走，唯有令牌仍置桌面，同来人腰侧悬挂的，制式相同。青玄两色，分怀为辉。
辉夜宫。
原分两派。
“晚生，拜见怀辉仙尊。”人族不亢不卑的，恭礼以敬，除去祂，世称怀辉仙者，再无二人。
至少，当下如此。
仙尊独坐于桌前。木枝，将披散的墨发松挽，垂落青绸，衬以佳颜。那雅逸的衣青更浅些，若月华清辉，光盈暗泽，却不及其瞳中碧玉。
祂很安静。
祂是方砚青这辈子见过的，最静的树。或许，是因祂早过了吵闹的年纪，所以，连抱怨落寞也不再多得。
垂眸者的视线，从令牌移向他。
很难说看见了什么，天地初萌的混沌？血腥漫开的死亡？种子从血肉中破开生长，游侠大脑空白，神情茫茫。
“收起你的共感，稚子。”怀辉仙尊不知何时近身，轻触他的眉心，“幼苗，不应考虑遮天之事。”
“想转述之事，吾已知晓。”
无问，无疑。
……祂走了，徒留背影。
黄鹂鸟振翅，落在方砚青的肩头，啄的他回神，侧过脸看蹦跶蹦跶的小家伙。
“你好！你好！新的小树！”黄鹂清脆的啼音在耳畔回荡：“伸手，快伸手。”
飞至手心，它理了理羽毛，啄出个种子来：“这个，能变成果子！要收好！想种哪种哪。怀辉宫的各处，你可以随便走，果子结出之前，记得不要跟陌生妖跑到外头去哦！”
想了想，小鸟扑扑翅膀补充道：“陌生人和陌生魔也不行！”
“这位、前辈？”小心翼翼地捧着不到半掌大的生灵，方砚青言语都柔软不少：“请问，宫内可有舆图？”
“没有哦。”黄鹂鸟理不直气也壮，“宫殿是会跑哒！”
方砚青：“？”
“有时候长老闭关或睡着了，就直接盖了新屋子，醒来走掉了，屋子也走掉啦！”小鸟蓬松松的抖动会羽毛，才抬头看他：“小树还有要问的吗？”
“那出院后，该如何回来？”方砚青头次遇见、如此随性的学宫布局。
“一路问回来呀。”黄鹂鸟理所当然道，“实在找不到，大家会收留你的！”
方砚青：“……？”
极其随性！所以，极少留客……是、因为学宫弟子自己都找不到屋子？！看来，他还是得仔细考量考量。
“能否刻画传送阵？”方砚青诚恳发问，见小黄鹂啾啾两声答应，复问：“是果实结出，便可出宫？”
小黄鹂点头。
灵力舒展，有圆圆的东西滚了过来。小黄鹂下意识向旁边蹦跶，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豆大的小眼都呆滞住了！
红果躺在手心，溢出清香。
“那，吾现在可否自由出入，前辈？”修士的音色无辜至极，小黄鹂却僵立住了：“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不知道！宫主没教哇！
你咋不按常理出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