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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见初遇 ...

  •   朱窗半开,沁来丝丝凉意,再次悠悠转醒时,我竟被床边伫立的两道身影惊得猛地坐起。
      “宇儿醒了?娘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话音未落,一双温软的手便拉过我的腕间,指尖搭上脉门。
      抬眼望去,原主的娘亲江玬果然是明艳逼人的绝色美人,父亲谢川则是带着成熟气度的英俊男子,而两人身后站着的少年,剑眉星目,一身白衣胜雪,正是这本《狂傲修真界》的男主——谢尘,也是原主的亲哥哥。
      “这次你体内的寒症突然爆发,虽暂时压了下去,但未用灵力温养调和,指不定何时便会复发。这颗冰魄丹,服下吧。”原主娘递来一枚莹白的丹药。
      我伸手接过含入嘴中,丹药顷刻便化作一股清凉的灵力淌入腹间。原主的寒症是娘胎里带的顽疾,而冰魄丹能冰封体内杂质、提升修炼速度,可若过量服用,反倒会引寒气入体凝成寒毒。唯有让寒症与寒毒相互牵制,才能将这要命的寒症暂时压制。
      空气陡然凝滞,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
      “既然二弟已经醒了,那孩儿便先退下了,还要准备明日的比试。”最先打破沉默的,竟是素来对原主疏离的谢尘。
      “去吧。”谢川淡淡应了一声,自始至终未曾多看我一眼。
      谢家一家人,各有各的忙碌。谢川是忘川城的族长,近日为了捉拿女童丢失案忙得脚不沾地;江玬是丹心医馆的妙手神医,大半时日都守在医馆救治伤者;谢尘十六岁便拜入太一仙宗,成了外门弟子,如今更是一心扑在修炼上;而原主谢星宇,因天生寒症性情阴鸷,常年闭门不出,成了家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可就算再不起眼,也不该被这般忽视吧?
      每逢月初,原主的寒症必会发作,父母总会轮流来为他灌输灵力压制痛苦。可昨日,两人竟因采花贼一案忙得彻底忘了这事,原主就这么硬生生熬不过去,没了气——也让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读者,穿成了这个炮灰二公子。
      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该替原主悲哀,还是替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穿书命运苦笑。
      “既然无碍,你便好好休息吧。”江玬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桃,照看好二公子。”
      “是,夫人。”
      一家人、一个比一个不熟,一个比一个冷漠是怎么回事?
      微凉的清风拂过,比清风更凉的是人心。
      原主虽不讨喜,但十六岁未成年少年的过错与父母当真无关吗?
      ……
      “少爷,该用早膳了。”
      看着桌上一碗清寡的白粥,我不由得挑眉——这怕不是在变相虐待原主?
      看着公子的神色,小桃连忙解释:“夫人说您大病初愈,该吃清淡些。”
      我默然点头,心里却门儿清,这不过是原主不受重视,下人欺负到头上来了,毕竟原主的记忆差不多每一餐都是这样。
      近日的忘川城,接连发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谢尘天资卓绝,在“天选试炼”中拔得头筹,成了忘川城人人称颂的天骄;
      其二,比试结束后,太一仙宗的仙人亲临,将谢尘收为内门弟子,还赐下一株“忘忧树”予谢家,保忘川城灵气百年不灭、千年不散,助更多人踏入修真之路;
      其三,是谢家二公子谢星宇,听说悄无声息的离家出走了。
      忘川城的百姓皆受仙人恩泽,感念不已,谢尘与忘忧树的话题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而那离家出走的二公子,没能激起忘川城的一点水花。或许根本没人在意吧!
      我对此倒也不在意,毕竟我不是原主,没有原主的情感。与其留在那个冰冷的谢家,还不如靠我对剧情的了解,先一步去闯闯这修真世界。
      书中写过,谢尘被太一仙宗收为弟子后,会在一年后随宗门前往灵域雪山秘境,届时他将寻得本命剑“青霜剑”,修为更上一层楼。
      而我,也早已打定主意。穿书后的这具身体,因寒症与寒毒的相互侵蚀,灵根早已破损不堪。可书中提过,灵域雪山之巅生长着一种“无霜花”,百年一开,传闻曾有灵根破碎者服下此花后,灵根竟奇迹般修复,此事也让无霜花名动修真界。
      只是这无霜花又名“霜隐花”,花开无形,唯有以无根水浇灌,方能现出真身。世人寻遍天下雪山之巅,却始终无人得见其踪迹,便渐渐将其归为传说。
      世人都道那只是传说,但我知道那不是,双隐花唯有“冥露”洒才现身,而冥露则是魔界的特异气候形成露水。
      想拿到霜隐花,就必须先前往魔界,收集冥露。
      必须在一年之内拿到霜隐花修复灵根,否则等雪山秘境开启,各路修士齐聚,再想取花便难如登天。
      而一年后的灵域雪山秘境,除了男主谢尘,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会出现——沐泽川。
      他是这本书的终极反派,亦是从底层爬起的小可怜。历经世间万般不公,最终堕入魔道,成为修真界闻风丧胆的魔神。魔神现世,天罚降临,那是修真界所有人都不愿回首的血腥过往。
      书的结局,谢尘成神,与诸位长老复刻五百年前的封印之法,以身殉道才将魔尊沐泽川镇压,换来了六界太平。
      说句心里话,这本书里最厉害的,当属沐泽川这个魔尊。若是能抱上他的大腿,让他助我撕裂空间回到现代,岂不是比我自己修炼成神要容易得多?
      ……当然,也只是想想罢了。
      当个小弟跟在魔尊身边,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未知数,更别提让他帮我回家了。毕竟这位大佬性情暴戾,指不定我刚凑上去,就被他随手撕成碎片了。
      “公子,到鬼界了。”
      引路的鬼差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非人非鬼的阴冷。我撩开马车帘幕,一股混杂着腐朽与阴寒的风扑面而来,呛得我下意识捂住口鼻。
      抬眼望去,入目皆是灰蒙蒙的天,铅色云层低低压着,像是随时会砸下来。脚下的路并非泥土,而是泛着青白光芒的魂石铺就,踩上去凉飕飕的,寒气顺着鞋底钻进骨髓,激得我打了个寒颤。原主这具身子本就受寒症与寒毒纠缠,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我连忙裹紧了身上的薄裘,暗骂自己临行前没多备几件厚衣裳。
      鬼界不比人间,没有车水马龙,只有三三两两的魂灵飘来飘去,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偶有几个凶神恶煞的鬼差提着锁链走过,锁链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天地间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公子是要去鬼市?”鬼差回过头,那张青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往前再走三里路便是,小的只能送您到这了。”
      递过早已备好的谢礼——一枚从谢家带出来的玉佩,蕴着些许灵力,对鬼差而言算是不错的物件。鬼差接过玉佩,掂量了两下,身影便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际。
      四周彻底静了下来,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攥紧了腰间防身用的符箓,一步一步朝着鬼市的方向走去。
      灵域雪山在鬼界的南边,想要过去,必须先在鬼市换些通行的信物,再寻个靠谱的向导。这是我来之前查遍原主记忆,才找到的唯一门路。
      正走着,一声细若游丝、脆弱得像濒死小猫的呜咽,突然钻进耳朵。
      死寂的鬼界里,这声音突兀得像一根细针,扎破了满目的荒凉。
      脚步一顿,秀气的眉头微皱,鬼界哪来的活物动静?好奇心驱使着我循着声音拐过一道破败的石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眼底——破败石墙的阴影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气息减弱的小猫。
      那孩子看着七八岁,衣服烂得辨不出原色,浑身沾满黑褐色的血污,胳膊腿细得像芦柴棒,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扒在皮肉上。他双臂死死环在胸前,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喉咙——怀里,竟还抱着一只气息奄奄的小猫。猫眼半阖,肚皮微弱起伏,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一个满身伤痕,一个彻底没了声息,在这片死寂的荒芜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忍卒睹的惨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惊得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鬼界的风刮过,卷起他破烂的衣角。
      穿成谢星宇后,看惯了谢家的冷漠凉薄,早就学会明哲保身。鬼界凶险万分,这小孩来历不明,满身是伤,指不定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按理说,我该转身就走,眼不见为净。
      可我骨子里,终究是来自那个和平年代的现代人。
      在那个世界里,路边有摔倒的老人会有人扶,有流浪的小猫小狗会有人喂。我见过太多的温暖,也学过太多的“恻隐之心”。
      看着那孩子单薄的身影,我怎么也迈不开腿。
      让我丢下他,自生自灭?
      不可能。
      轻叹一声,抬腿认命的迈过小孩,声响惊动了墙角的孩子,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带着惊恐与警惕,死死地盯着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戒备和绝望,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兽,随时准备拼尽全力反抗。
      “你……”我放轻了脚步,声音也放得柔缓,生怕吓到他,“别怕,我不是坏人。”
      可我若仔细看,便能从那层湿漉漉的可怜雾气下,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狠戾——那是属于狼崽的、未被磨平的獠牙,只是被他刻意藏在了柔弱的外表下。
      他的脸上沾着泥土和血污,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环在胸前的胳膊收得更紧了,哪怕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微微抽搐,也依旧不肯放松。
      孩子没说话,只是浑身充满戒备,紧紧盯着我。
      蹲下身,与他平视。
      鬼界的风依旧刺骨,紧了紧身上裹着的裘衣裹。指了指他身上的伤口:“你受伤了,我这里有药,帮你包扎一下,好不好?”
      我说着,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原主的娘亲江玬留下的金疮药,药效极好,之前原主磕磕碰碰时用过几次。
      瓷瓶刚掏出来,孩子的眼神更警惕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瓷瓶,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可在那警惕之下,他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我的周身,像是在评估我的实力,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那眼神老练得根本不像个小孩。
      目光在我和瓷瓶之间来回打转,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犹豫。他的小手悄悄从胳膊下伸出来,指尖微微蜷缩,指甲缝里还嵌着未干的黑血,那是与人搏斗后留下的痕迹——哪里是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分明是只爪牙锋利的小凶兽。而他胸口的那丝黑雾,又淡了几分,像是被他刻意压制了下去。
      我把瓷瓶放在地上,指尖轻轻一推,白瓷瓶在魂石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我没有恶意的。这药能止血,你敷上会好受些。”
      话音落下,我忽然失笑。
      或许是我把这个世界的小孩想得太简单了,
      蹲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孩子,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要跟我走吗?”
      没有哄骗,没有强求,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这里是小说世界,不是我之前生活的时代,能不能活下来,或者活着离开这个世界都还两说呢,但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他若点头,我便捎上他一段;他若摇头,我转身就走,本就是陌世陌路人。
      鬼界的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我袖间的寒意。我看着他,耐心寥寥无几,只等着他的答复,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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