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的春光》鸢尾花芽

2、璞鸢村 结完工

　　结完工资下班后已经晚上七点了，今晚的夜是燥热、寂静、明亮的。
　　今天刚考完试，街道上满是出来放松的学生，成群结队的游玩、吃饭和唱歌，轻飘飘的开始迎接快乐的暑假生活。
　　而崔禾音已经疲惫不堪了，缓慢地走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店铺的叫卖声，仿佛和她与世隔绝，让她感到这夏热的风都带有一丝凉意。
　　有的时候她也会很羡慕其他同学，无忧无虑的，父母连未来也帮其规划好了。可是只要当她想起奶奶，她又觉得一切都很值，在奶奶面前她也是无忧无虑的，没有差别。
　　夜深人静，只有虫声唧唧。
　　崔禾音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余家，这盏不属于她的灯。
　　崔禾音从小父母离异，父亲远跑他乡，母亲在她刚出生时去了外地，仅留下奶奶照顾她。她的母亲在外拼搏不到半年后没挣到钱又屁颠屁颠地回家了，后来偷了奶奶仅剩的几万积蓄一声不吭又跑出去了，再后来听到关于她的事就是她另嫁的消息，很快还生了个男孩。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回来过，发达以后也有给奶奶寄过钱，但奶奶一分也没要。
　　崔禾音插入钥匙打开了门，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在客厅吃饭。
　　那一刻，画面好似静止了一般，因为她的到来，让他们的情绪都有了些许变化。
　　那种她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异常强烈。
　　“小音回来啦，你弟说你们今天上午就考完了试，看你一直没回家还以为不回来吃晚饭了。”
　　对于她的母亲吴女士的解释，崔禾音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自顾自地换了双拖鞋。
　　“吃饭了没呀？”吴女士也不恼继续问。
　　“嗯。”
　　崔禾音淡淡的应了声，转身又进入了另一间房间，开始收拾东西装入行李箱。
　　吴女士简单收拾餐桌后，洗了一盘水果端进来，发现她已经快收拾完了，忍不住问：“小音你这是干什么？”
　　崔禾音拉起行李箱的拉链，才回：“看不出来吗？”
　　吴女士一下急了，“这才刚放假，能不能别走在这住几天，你不是喜欢画画嘛，妈妈都帮你看好暑假班了。”
　　“画画？你还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你随意抛弃的小孩了吗？这些东西我早已经不喜欢了，”崔禾音漠然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任何感情，“还有，我的事烦请你不要擅作主张。”
　　“知道你念奶奶，我可以把她接过来一起住，妈妈求你了，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所以接下来就让妈妈补偿你好不好小音？”吴女士紧紧攥着行李箱不松开，生怕崔禾音下一秒就走了。
　　“补偿？你用什么补偿？那些钱吗？还是你所谓的虚荣？你当初把我丢入深渊，我努力适应无光的日子，活成了躲在角落里的老鼠，现在你又想把我拉出来强制站在太阳底下接受你无私的爱吗？”
　　崔禾音的声音仿佛比冬天的风还要凛冽，却比那玻璃还要易碎。
　　她微微带着哭腔的语调又一字一顿道：“不，我不可能。”
　　吴女士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当场愣在原地没开口说话，心里既难过又心疼。
　　崔禾音夺过行李箱，“我回家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吴女士下一秒整个身体就软瘫在地板上，抱着崔禾音仅留下的一个玩偶小声哭泣，“……这就是你的家啊。”
　　崔禾音考虑再三，对比多家酒店的价格后，毅然决定今天晚上在网吧凑合一夜，明早起来就去赶火车。
　　这个点的许多网吧依然开着，店内穿着校服的学生很多，但像她这样穿着校服又拖着行李箱、马尾耸拉着、脸上略显疲惫的女孩除了她，找不出第二个了。
　　也很难不引起前台男生的注意，关键是长的也很吸引人，白里透红，像风中凌乱的玫瑰。
　　怎么这架势倒像是离家出走？
　　全权忍不住喊住她，“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崔禾音对上他的视线，“帮我办一个通宵的吧，再加一桶泡面，微信支付，谢谢。”
　　“上网的？”全权瞥了眼她的行李箱。
　　崔禾音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允许吗？”
　　“那倒不是，”全权急忙否认，“那请你出示一下身份证，登记一下。”
　　“啊？”
　　崔禾音也是第一次来网吧。
　　全权正要解释，前台里桌突然发出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
　　坐在全权旁边正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明显是被吵醒了，他眼皮焉焉的，像是没睡醒，但却掩饰不了他突出的外表。
　　男生脸庞清秀俊朗，眉目如画，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宁静。
　　方叙知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转动台上的牌子，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未成年禁止上网。
　　又补充了一下：“正经网吧。”
　　“我可以加钱的，”崔禾音明显紧张了一下。
　　方叙知像被逗笑了，“犯法的。”
　　“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崔禾音试探问。
　　全权见方叙知没说话，只好出面解释：“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们这一通融下次就得警察局见了。你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在外面家里人会担心的，早点回家吧。”
　　“我没有家可回……”崔禾音小声道，见机会渺茫，她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谢谢，打扰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正打算打车去酒店时，她听到后面那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传来一句：“行吧，通融一下。”
　　崔禾音一惊，“你是没睡醒吗？”
　　“你疯了？”同时脱口而出还有全权，“你家虽有钱是富二代，但我怕遭你这么一霍霍，财气到你这代就断了。”
　　方叙知冷眼撇了他一眼，“让她住我房间，我今晚回家住。”
　　全权虚惊一场，点点头：“哦也行。”
　　“谢谢，”崔禾音立马折回，但又有些犹豫，“会不会很贵？”
　　“按网吧时间算吧。”
　　听方叙知都这么说了，全权也点头，指着楼上道：“三楼往右拐最里面那个房间就是了。”
　　“谢谢。”
　　方叙知这时候也没了睡意，只好点进游戏开始玩，偏头又吩咐全权，“你去帮她搬下行李，随便把被单换新，再煮个泡面。”
　　全权点头，但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对，“看那校服是不是你们学校的？认识还是喜欢？你不是最讨厌女生了吗？”
　　“突突”一声枪响，方叙知拿下两个人头才抽空回他，“讨厌和帮助不冲突。”
　　“对了，等会叫惑老板上号。”
　　全权端着泡面，“行，晚点带我一个。”
　　踏上火车的那一刻，崔禾音的心才稍安定下来。她坐在窗前吃泡面，看着一晃而过的风景，再进入漆黑的隧道，窗户上此刻映入的是自己的容貌。
　　她好像很久没有正视过自己了，逐渐有点忘记了原来的自己是多么的快乐。
　　“花生、啤酒、饮料……让一让了啊，”售卖员推着零食车经过。
　　“你也是安阳的？老乡啊！”旁边乘客的聊天。
　　“哇哇哇我要玩游戏……”小孩的哭闹。
　　一切的一切都热闹的让崔禾音感到不真实，她终于可以回家了，回到那个她熟悉的、熟悉她的、可以完全做自己的地方。
　　像窗外的风一样自由，吹到哪就是哪。
　　“各位旅客，宜柳站已到。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机械女声响起，崔禾音下了火车，一出站一窝蜂的大妈把脸凑到她跟前，热情地吆喝着：“姑娘坐不坐车？去哪？”
　　“宜柳东站，多少钱？”
　　其中一位大妈手疾眼快把她的行李箱拖过来，“走走走我可以送，二十块。”
　　崔禾音跟着的脚步停住了，不吭声夺过行李箱准备走。
　　“姑娘我们这都这个价，”大妈看她不说话只好退让一步，“你开个口说多少钱？”
　　“十块，一直这个价。”
　　大妈摸摸汗，“行行算是遇到本地人了。”
　　崔禾音这才上了她的车，“阿姨你这坑外地人太不道德了吧。”
　　“这年头赚不了几个钱，那璞鸢村不是搞旅游开发嘛，人多了当然要抬抬价呀。”
　　崔禾音听奶奶提过，她上学期有商人看中了璞鸢村的自然风景和土地，花巨资开发成旅游村，加上互联网的催动，假期期间的旅客络绎不绝，带动了当地的很多收益，包括奶奶的馄饨店，也算一桩美事。
　　三轮车悠悠地停下了，崔禾音付款后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镇上，不过好在尤恬放假早能赶来接她回村。
　　璞鸢村变化很大，但却依旧保存着最自然、纯粹的风景，其它的都多多少少带有商业化的味道，整体变得更加干净和整洁。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随意泼洒的水墨画。山被嫩绿的叶覆盖，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山顶，泛着金光。
　　一进村就能感受到璞鸢人民的热情，连空气中的分子也在躁动。
　　熟悉又陌生。
　　村口有一棵古老的槐树，树干粗壮，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像是刻满了故事。
　　槐树下一群人围着一桌麻将桌在指指点点，老刘摇着蒲扇喝着凉茶，劝说道：“老张啊，你这出的就不对了，你得让着游客……好说歹说游客就是上帝。”
　　“不行不行要尊重比赛……”
　　沿着石子路到尽头就能瞧见一栋低矮的瓦房，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藤，房子的木门略显陈旧，上面的雕花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金黄的玉米和红辣椒，随风轻轻摇曳，似乎也在欢迎崔禾音的到来。
　　崔禾音兴冲冲跑进屋内，没等奶奶反应过来就紧紧抱着了她，半天也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感受这的一切。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家具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幅旧照片，每一道弧度都是如此亲切的感觉。
　　奶奶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回家了就好，想哭就哭，有奶奶在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