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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宁梵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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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梵音稍稍遮着谢韫玉额头的伤,带着人回宫,刚踏进宫门就支青云寻太医去。
进了梧桐殿,宁梵音就没那么有所顾忌了。想也不想环着人的腰一举抱到榻上,也没看人也不解释,轻车熟路地在殿里翻找出伤药纱布,三两下把谢韫玉自己磕出的印记给处理的干干净净。
“梵音。”男人从素白的袖口伸出手,只用了三根手指虚虚抓在她的衣袖。
她低头去看,男人的眉眼耷拉着,眼底好像还有些惶惶不安。
不安?
宁梵音失神,下意识偏头恰好与不远处铜镜里的自己对上视线。
皱眉抿唇,眼里满是不耐,面部肌肉尽数紧绷,怎么看都不是一张能让人心生欢喜的脸。
做刀太久,导致她都忘了她早已把阴翳狠厉刻进身体里,哪怕是日常动作表情也不可避免的显现出来。
朝中那些历经风霜的大臣看见她这张脸都会心生惶恐,何论谢韫玉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爱着护着长大的小郎君呢。
“疼。”
冰凉的手腕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宁梵音寻着声音回望,视线又落回手腕上那只不属于她的手上。
虚虚搭在袖口的手不知何时攀上她的手腕若是松松放着也就罢了,偏偏是五指用力抓着她。
隽秀的眉毛攥在一起,男人眼里凝起水雾,空闲的那只手指着额头,轻呼:“疼。”
刹那间什么害不害怕的都被宁梵音丢到九霄云外,反客为主地握上男人指着额头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想也没想就托上人的腰。
“别碰”,宁梵音贴近去看刚刚上好药的伤口有没有忽略的地方,“碰了好的慢了,会更疼。”
满心关注对方伤势的宁梵音没能瞧见怀里的人低头应着“好”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狡黠的光芒。
“殿下,姑姑,太医来了。”青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用了,我没什么不舒服...”谢韫玉话说到一半就被宁梵音用手指堵了回去。
轻轻瞪了人一眼,宁梵音替人理好被褥,起身立在床边:“进来吧。”
头发花白的老妇背着医药箱走进,谢韫玉一眼就瞧出是以前那位常给他看诊的聂太医,多年来为他调理的也是这位。
“聂太医,有劳了。”
聂云对两人见礼,跪在塌边诊脉,越诊眉头皱的越深,抬眼与谢韫玉对视只见那位笑容和蔼的帝卿眼里凝着寒光。
唉,无声地叹了口气,聂云收回谢韫玉手腕上搭着的帕子道:“风寒好的差不多了,其余都是老毛病,臣按着之前的方子改一改再给殿下送来。”
谢韫玉闻言看向宁梵音,女人听到他的身体无碍也是眉眼一松,长舒一口气,对聂云说话的态度也真诚了不少:“有劳聂太医了。”
说着还想跟聂云见礼,聂云哪敢接,脚下抹油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房间内又只剩两人,窗沿被风吹的吱吱作响。
宁梵音听着声回了神,她来这自然不只是为了带谢韫玉祭奠这一事。
如今天下唯一留下的皇家血脉就只剩谢韫玉一人,即便是男子无论谢韫玉想不想,也得尽早站在朝堂,即使未来的皇帝还不见踪影,这代为监国的事情还是得先做起来。
“殿下,明日您就要代为监国,我先告诉您一些朝中形势。”
宁梵音说着自行搬了笔纸来,她并不担忧谢韫玉上朝,她这一身经国之策就是谢韫玉一字一句教出来的。
对方虽不是什么治世奇才,但维持朝堂现状的本事还是有的。再说其他的事情有她在,她还不至于让谢韫玉落到只能当傀儡的地步,她唯一担忧不过是对方那堪称孱弱的身子。
宁梵音说得很快也很清晰易懂,没多久谢韫玉就对朝中形势有了大概的了解,甚至能点出几个关键人物的站位关系。
朝中现在大概分为三股势力:
保皇派:即先皇谢韫馨手底下的忠臣,她们完全拥护那个谢韫玉肚子里还未出生的新帝。也就是说在新帝未出生前,她们也会全心全意保护谢韫玉。
靖王党:靖王是大衍唯一一位异姓王,是跟谢家先祖一块打天下的开国将领特封的异姓王,也就意味着对方手里不仅有封地有兵甚至在民间也有威望。
至于第三党,属寒门弟子,多为宁梵音亲自选拔出来,故大都以宁梵音为首。也是两党即看不上但又想相争的一块肥肉。
谢韫玉听罢看着纸上三足鼎立的局势,开口便是:“靖王不知你我关系,也许我们能从这里做文章。”
宁梵音听罢,心里宽慰有之,但也夹杂着些变扭,笔尖悬在保皇派与宁字之间,她听到自己有些发抖但执拗的声音:“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下换做谢韫玉失了声,那个一直在她面前游刃有余仿若一切如前的男人哑了嗓子。
啪嗒,笔尖落下的墨点模糊了两方的界限,宁梵音失望地垂下眼,看着糊成一团的名字在心底嗤笑。
不回答怕是又在想怎么模糊回避过去吧。
“心上人。”
咚!
宁梵音不可置信地抬眼,男人垂着脑袋像是要把她手里的宣纸盯出花来。
“梵音是我的心上人。”
宁梵音张了张口,手里的宣纸自然飘落,她抓着男人的手心里又急又疑,她不明白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玩笑话还是要骗她?
若是玩笑话,那对方就是罪大恶极分明知道她三年前已被他耍过一次这次还要戏弄她。
若是骗她,那就骗久点骗一辈子不要叫她发现,不然她就是刀上火海也要拉他殉情。
“你...”说真的?
宁梵音着急地去抓人的手却被对方躲开。
“我说笑的。”
......
房间突然一片死寂,手里落了空的女人僵直着身体脑袋一寸一寸扭向身旁的人。
“哗啦!”
床榻上的宣纸被宁梵音一把捞起震成纸屑洋洋洒洒飞落在空中。
“咔嚓。”
手里上好的狼毫笔被碾成一截一截的断裂,木刺扎进手心溢出鲜红的血珠来。
原本还跟一尊石像一动不动的谢韫玉突然扑向宁梵音,声音又急又气:“你这是做什么!”
留了血的手掌被对方小心翼翼地掰开,宁梵音冷着眼看对方细致认真地替她摘出细小的木刺。
沉着脸看了片刻,宁梵音突然甩来对方的手狠厉地将满是木刺的手用力握紧,刺目的血珠争先恐后地从指腹里钻出。
谢韫玉瞪大了眼睛,慌忙伸手来抓——“啪!”
白皙的手背上赫然落下一片红痕。
“别碰我!”
谢韫玉的动作僵住,宁梵音气上心头即使刻意收着力,那挥到他手背上的一巴掌力道依旧不轻。
这一巴掌他倒是不觉得冤,他只得恼,恼他自己这么就控制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和宁梵音之间没有可能,再相爱也没有可能,谢家欠宁家够多了,他不想未来宁家族谱上还要落下他这么一个仇人之子的名字。
恨吧,梵音,恨透我吧。
再怎么样,都不要喜欢我了。
谢韫玉收回手,脸上撑起一抹难看的笑:“是我的错,我给梵音道歉,好不好?”
宁梵音狠厉地瞪着人久久不言语,她这边极力压抑着怒气,对方依旧恬不知耻地凑上前来。
用那只被她打的有点发抖的手扯开她的手心。
“下次...再生气也别这么做了。”
对方的声音有些闷,像是压抑着哭腔一样。
想着宁梵音不禁觉得讽刺,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能觉得谢韫玉有心疼她到哭的可能。
宁梵音啊,宁梵音,你究竟要上多上次当才会看清谢韫玉这个小人。
想抽出手扭头就走,可对方拽她拽得用力,若想挣脱少不了又要伤到对方。
宁梵音咬牙,面容狰狞的可怕,“谢韫玉,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谢韫玉头垂的极低,像是要用下巴戳死自己似的。
宁梵音气急,用完好的那只手抬起人下巴,映入眼眶的是一双哭红了的眼睛和不断滚落的泪珠。
啪嗒。
一颗泪水落在她的虎口处,滚烫的好似在她手上烫出了个洞似的,有些疼,心里一丝丝的抽疼。
“谢韫玉...”宁梵音突然发狠地掐上男人的脖子,身子垂落到比手臂还要低的位置。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啪嗒,啪嗒。
越来越多的泪珠滚到被褥,衣袖和她心尖。
她说了,她极少看到谢韫玉哭。但那好像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过去,当初那个看起来温温和和实则坚韧挺拔不曾露出半分软弱和眼泪的谢韫玉终究是变了,变得哭哭啼啼,只是短短几句话就像是要把眼泪流干似的,短短三天哭了三次。
看来不是她不会养人,是谢韫玉变了。
可更让她恼的是,即使知道是谢韫玉变了,她看到对方掉眼泪还是会忍不住心软,还是会想是不是她太过了,吓着对方了?
“哭什么?”
刚刚还跟恶鬼爬出的女人突然恢复了神色,掐着他脖子的手轻柔地抬起擦拭着泪水。
多么亲昵的动作,多么让人沉溺,可是不行。至少他不行,决定回来的那天就想好了,不愧大衍,不愧梵音。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做到的事情了。
“我想”,男人伸手覆住了她的手背:“见两位干办皇城公事可以吗?”
宁梵音所有的温情不再,她眯着眼反问:“你确定要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个?”
谢韫玉按着她的手,面颊在手心里上下蹭了蹭,“可以吗?”
这般讨好的模样与勾栏做派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