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女尊）》谪居猫

25、Chapter 25 宁梵音

　　宁梵音不知道谢韫玉要陪她什么，她不安稳极了。

　　梧桐殿，帝卿的寝宫内中间那个专为她摆设的小榻还在。她蜷缩在上面，打了一整晚的摆子。

　　谢韫玉也没走远，就在小榻旁摆了个摇椅，她一打颤惊醒，带着点凉意的手掌就轻轻覆盖在她的眼皮上。

　　“乖点，宝儿要睡了。”

　　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天边泛起鱼肚之际，她又醒了，这次没有惊颤。可还是将旁边合眼养神的人惊醒。

　　宁梵音转了个身，突觉小指传来束缚之意，抬起手来看去。细小的红线圈在小指，线头的另一端正牵在旁边男人的腕间。

　　红线牵得很紧，她只是稍微一动都能拉直。更遑论这样举到眼前，这不，那人的手腕被迫随着她的动作往前伸，连带着人也直起腰前倾了几分。

　　宁梵音盯着男人晚上的红线，紧抿双唇，心里不知涌出什么感觉。欣喜？感动？都不太像，这点子喜悦下好藏着让她难以忽视的恶意，夹杂着一些不能与人道也的阴暗潮湿。

　　于是，水汽再一次沾湿了太阳，她恶劣地扯动红线。这次谢韫玉不再由着她动，而是故意把手僵持在原地，任由细细的丝线在他腕上划出痕迹。

　　“啧。”女人突然恼了，看着男人身上被破坏的痕迹恼了。她不该这样孩子气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出伤害人的举动来。

　　巨大的后悔和自责将她淹了去，她正被这种情绪禁得喘不过起来。尾指却被红线牵扯着轻轻动了起来。

　　她寻着细线望去，男人的眼底下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意，可双眼却亮晶晶的，像藏着暖风那样和煦，他带着笑。举起手腕前后轻轻动了下，道：“这下我们扯平了。”

　　女人瞳孔一缩，没踩上男人递过来的台阶，恶狠狠地说：“没什么扯平！我们不准扯平！！！”

　　这话说得又冲又急，几乎是吼着说去。

　　换个人都要被宁梵音这样阴晴不定的情绪吓坏或是生气了。独独谢韫玉没有，他嘴边还是噙着笑，这抹笑好像焊在男人嘴角了一样。就像是工匠手底下的笑面佛陀，打从铁花溅起时就注定了弧度。

　　可不该是这样的，宁梵音对自己说。

　　这个对旁人无异的笑意怎么会也同样面对她呢？

　　“别笑了...别笑了！！！”

　　女人神志癫狂，嘶吼着扑到他身上。

　　比他高一个头的女人下压的力道不轻，更何况现在的宁梵音完全没有平日里对待他时的小心柔意。

　　肩膀被女人十根手指嵌得生疼。谢韫玉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近三十载身体的病痛折磨要比梵音这些来得都要疼。

　　可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受，难受得不是身体，而是眼前这个癫狂的女人。

　　瞒不住的，也不可能瞒。他只等着这窗户纸被戳破的那一天。他算不到那时是何时，但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只求，届时，女人的痛苦能少些。

　　“咔哒。”

　　谢韫玉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肩胛骨传来让人牙酸的声音。

　　宁梵音扑在摇椅上，摇椅在她大力压制下使得谢韫玉的上半身离地极近，可腿却高高翘着。

　　忽而，她的眼前一暗，脑后传来一阵力道。淡淡的药香在鼻腔中盈满。

　　“宝儿听话，梵音也听话好不好？”

　　明明自称宝儿这样幼稚的称呼，话里话外却都是哄小孩的语调。

　　宁梵音感受到眼角的热意，她埋在谢韫玉怀里无声尖叫着，痛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撞进人怀里哭嚎。那样难堪，那样狼狈，那样真实。

　　宁梵音没有字，但她有小名，叫阿渡。她的娘亲拉着她的手说：“阿渡，不要恨，不要恨任何人。”

　　官差羁押娘亲的双手，扯开爹爹，宁府上下一百二十六个人与她拉出明显的分界线。

　　一边是黄泉，一边是生不如死的地狱。

　　爹爹在娘亲后头嘶吼着：“阿渡！活下去！你要活！”

　　一句“你要活”，一句“不要恨”。宁梵音记了十四年，她只当是母父做错了事，犯了错受罚，她认。这些坏事的罪孽她来赎。

　　可如果，这本就是一场虚妄呢？什么都是假的，不过是小人作祟。

　　那宁府一百二十六条人命，她这十四年蹉跎，又是为了什么？

　　不恨吗？

　　“不...恨...吗？”嘶哑得像腐朽枯木被风拉响的枯枝声。

　　宁梵音抬起脸来，面如恶鬼。

　　谢韫玉垂下眼，状若菩萨。

　　他轻轻抚上女人的脑袋，“恨吧。”

　　恨世家，恨皇权，恨他。恨吧，梵音，尽情畅快的恨吧。

　　“梵音，”男人的声音低低柔柔的，“罪我赎。”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纸投射进屋内圈起一波波雾面，偶尔飘起彩色绸缎似的细烟。

　　两人就这样维持这样的姿势直到两人的躯体都已僵持。

　　忽的，宁梵音被余光出的红色刺了一下。那是谢韫玉腕间的红绳，此时正松松垮垮地落在两人身上，晨光下这极细的红丝变得有些飘渺模糊。

　　宁梵音突然恢复脸色站了起来，她知道她不能耽于情绪之中，早朝时间快到了。

　　只是，红线系得是死结，她皱着眉站在谢韫玉跟前解了许久，眼看要跟自己急起眼来。

　　男人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手背，“我来。”

　　紧接着，眼前快速掠过一个黑影，紧接而至的是温热的呼吸和带着温度的坚硬的齿块触到小指。

　　有些湿漉漉，间或柔软的唇瓣，在手背上摩挲，激起密密麻麻的痒意，从小指传至全身。

　　甚至不知男人是不是故意，咬断红绳前，她还感受到另外一种触感，像狡猾的蛇一样吐出蛇信子一扫而过。

　　在她的大脑没能完全处理好这个特殊的东西是什么时，男人衔着红绳直起身来。

　　那是从她尾指上咬断的红绳，是系在男人腕间的红绳。

　　宁梵音突然双脸一红，失措地跑了出去。关上房门前不忘吩咐一句：“帝卿殿下身体不适，今日不上朝。”

　　被女人出逃卷起热风迷了眼睛的谢韫玉眯了眯眼，神情突然变得有些风尘，俗媚：“不争气...”

　　临了，他慢慢向后靠回椅背上，身上滚烫的银纹慢慢消退，连带着被牵起的情/欲也逐渐落回。

　　与此同时，整晚没能休息好的倦意席来。

　　“咳咳咳...”阵阵低咳从屋内传来，屋外侯着的青云瞬间推门而入，入眼所及之处就是面色衰败瘫在摇椅上的谢韫玉。

　　！！！“殿下！”青云“唰”的一下跪倒在摇椅旁。

　　这一声凄厉的叫声让快要昏沉着睡去的谢韫玉复又睁眼，看到身旁哭丧着一张脸的青云有些无力的笑笑。

　　宽慰道：“这身子到底是有些不争气...唤聂太医来，不打紧的。”

　　青云下得小脸皱到一起，眼边都挂着泪，拼命喊了聂云来。

　　聂云也是被这样不听话的病人气到昏头了，不顾身份地胡言乱语：“死不了！殿下不若真要死了再来喊老身，届时老身还能让殿下走得好看些。”

　　谢韫玉只觉得神志在海面上浮沉，连聂云的声音都像飘在空中的云一样听不真切，但他料到此时聂云定是极生气的。于是不轻不淡地开了个玩笑：“我还要生小女皇呢。”

　　聂云听罢眉头一皱，反驳的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就算谢韫玉此时只剩一口气，这些朝臣还是会拼命吊着这一口气让那个莫须有的女皇从这个男人的肚子里爬出来。

　　“唉——”聂云替人掩了掩毯子：“殿下心里有数就好。”

　　谢韫玉偏头低低应着好。

　　聂云看着如此虚弱的谢韫玉于心不忍，忍不住关心道：“殿下可要移到床榻上？”

　　谢韫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就在这儿吧，把门打开些。照着阳光舒坦些，再说，要是梵音来了阳光被遮住时我能发觉。”

　　前边理由聂云听着还算顺心，可这最后一个理由却是让她有些迁怒：“就是她回来了又能如何？何必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大不敬的话谢韫玉听了却没生气，他只是把头往聂云那边偏了偏，脾气颇好地解释着：“梵音这几天情绪不好，我要多看着她点。”

　　聂云闹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只当是两个同样孤苦无依的可怜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到时候把这破锣身体折腾坏了就有你们疼得了。”

　　谢韫玉听了聂云的骂声想笑，可身体连撑起这点情绪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任由意识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