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明温玉

22、第 22 章 机械表

　　顾白峻很久没见到那个熟悉的暗网ID了。
　　齐夜昀最近没再下单，省下来的钱去哪了呢？
　　于是顾白峻直接翻出对方过往的转账记录。
　　签字费是八万。项目圆满完成的奖金一万。后续三个月工资合计八万。
　　按他掌握的信息，齐夜昀至今还住在那间老破小的出租屋。租金五百每月，电费从未超过一百；日常饮食极其节制。除开暗网上支付的定价，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跟踪尾随工具和匿名账户开支，照例说还能剩下两万左右。

　　那钱去哪了？
　　转给别人了吗？
　　齐夜昀怎么可以一边跟踪监视他一边还把钱留给别人？
　　顾白峻第一次认真考虑是否启用绑架。
　　干脆把人绑了算了，只能齐夜昀就只能属于他一个的了。
　　顾白峻打开word文档，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编写出一个完整的计划，随后他又掐灭了冲动，将文档拖放入垃圾箱。
　　他不想用这种方式逼自己确认答案。

　　直到生日那天。
　　顾白峻才意识到答案。
　　聚会是助理安娜临时安排的。他本无兴趣，只是不想扫兴。
　　大多包装精致，卡片上写着名字和祝福。他只随手看过几件，便让人先收了起来。只有一只小盒子被直接摆到了他面前。
　　安娜笑着说：“Boss，你看看这个，包你满意。”

　　周围人声嘈杂，觥筹交错，祝福声一层叠着一层。顾白峻只觉得无趣。
　　他随手接过端详了片刻，包装简单，牛皮纸质地，没有署名。
　　顾白峻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机械表。
　　颜色是黑曜石黑，适合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表盘并不张扬，第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简朴。不过这精细的做工，见多识广的顾白峻立刻判断出最起码以万做单位。
　　正常人送这样贵重的礼物，总要留下名字。无论是为了客套，还是为了拉近关系，至少要让收礼的人知道是谁送的。没有人会花这么多钱，只为了让礼物安安静静地混进一堆盒子里，最后连一句“是我送的”都不说。
　　除非那个人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感谢。

　　顾白峻垂眼看着表盘，指腹慢慢擦过表盒边缘，几乎是在那一刻想到了齐夜昀。
　　齐夜昀一向是这样。
　　躲在阴暗的角落，只想着他顾白峻，只在乎他过的好不好。
　　那齐夜昀呢？
　　齐夜昀过的好吗？

　　这个表这么贵，应该掏空了齐夜昀的积蓄吧。
　　顾白峻认得这款表的牌子。品牌一项以高昂的价格著称。
　　他点开官网查了下型号，价格浮现在页面上。
　　￥62,800。
　　比他预期的还要贵一些。

　　顾白峻低头，仔细端详那盒子里塞着的一张小卡片。
　　是一张略有质感的信签，寄出者一定是很用心选购的。这张信签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字：祝你生日快乐。
　　落款的字体像是刚练成不久的楷体与行书混合，收笔略带顿挫，笔锋却稳。横平竖直间带着隐忍力道，钩画如苍茎，偏锋俐落而不凌厉。
　　顾白峻的食指在桌面滑动，把这几个字一笔一划默念出来。
　　祝你生日快乐。
　　顾白峻的生日是快乐了，那齐夜昀的生活呢？
　　顾白峻低头又端详了一会机械表，随后他把盒子合上，安静地坐在原地。
　　他想，齐夜昀大概是疯了。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都那么处处留机会给齐夜昀各种可乘之机了，为什么还要花钱购买那么多设备？为什么他发下去的工资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顾白峻又想，大抵是自己也不太正常。
　　明明没怎么和齐夜昀说话，但对齐夜昀的生活了如指掌。
　　按照他之前的计算，齐夜昀应该还留下两万的积蓄，那这个表是六万的，剩下四万的来源，是靠贷款吗？

　　顾白峻拿起手机，给安娜打了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boss？你找我是……”
　　“找你送礼物的那个人给了你多少钱？”顾白峻打断道。

　　安娜私下里确实会接一些顺手的人情活，帮别人把东西递到顾总面前。毕竟顾白峻身边不是谁都能接近，能借她这条路送东西的人不少。
　　可这种事只能在私底下做。
　　她爱钱，但更爱自己的本职工作。若是被顾白峻亲口点破，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我……”安娜企图垂死挣扎，“顾总，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件……”
　　“我不想再问第二遍。”顾白峻的语气依旧和平常一样，甚至听不出明显怒意，可安娜却在这一刻听出了山雨欲来的预兆，“那只盒子，机械表。送礼物的人给了你多少钱？”

　　这一次，安娜连装糊涂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三千。”她小声说，“顾总，我知道错了。我只是觉得对方没有恶意，而且东西也是生日礼物，我才——”
　　“够了。”顾白峻没有耐心听她解释。
　　安娜立刻噤声。

　　顾白峻垂眼看着桌上的表盒，“我给你六千。”
　　安娜愣住。
　　“把那三千退回去。”顾白峻说，“理由你自己编。说什么都可以，别让对方起疑。”
　　安娜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顾白峻并不是要追究她。
　　她几乎立刻松了口气，声音都响亮了一点：“好的，顾总，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我马上处理。”

　　退回去的三千应该能让齐夜昀的生活不那么拘谨。
　　但这治标不治本。
　　顾白峻回忆起他上次远程开监控时看到的画面：对方穿着一件颜色发灰的连帽衫，坐在桌边，吃着便利店半价的冷饭团。他的肩膀削得像是熬夜没睡好，眼窝深陷，嘴唇泛白。体脂和体重都有下降趋势。
　　这样可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