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错》E锦

4、柳（二）

　　之后养了两个月，总算恢复了一些精气神，不至于走几步便气喘嘘嘘，用婆婆的话来说，总算有了缚鸡之力。
　　这几日不知为何，总算见不到雷，婆婆常常不出屋，莫惜也还是个孩子，知道的并不比我多些，让我着实有些慌乱。向婆婆借了些杂书消磨光阴，虽说无法细读，至少奉书而坐能给予我一些冷静，而不是时时刻刻挂念雷的行踪。
　　待我向婆婆借了两三次书后，婆婆要我和莫惜整理她的经阁，而我与莫惜也就此开始熟悉彼此。
　　半个月后，婆婆叫我跟莫惜学习分类晾晒草药。
　　一个月后，身体渐愈，已无大碍。
　　两个月后，小院的杂务多已可以承担。
　　三个月后，随怜惜上山寻虫药。
　　半年，雷归。
　　那日，我去山下担水，原本不用走这么远，山腰处便有一个小小的溪潭，但婆婆今日叮嘱要折一支桃花回去。这满山繁花，却只有山脚泉涌之处才有几棵桃树。我拨开花枝，就看到了雷。半年未见，他又黑了些，又瘦了些，原本就刚毅的脸显出几分冷硬来，他似乎累极倦极，闭目怀剑而坐，靠在一棵较为粗壮的桃树下。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正想唤他，便听他冷冷的说:“出来。”
　　记忆中从未听到过他这样的语气，却让我莫名的心悸。
　　“阿纯！？——你怎么会在这里？”目光移到扁担和水桶上，他几乎跳起来。“你担水？那个老太婆居然让你干这种重活！”
　　——重？
　　“雷……”
　　“……？”
　　“我已经好了呀……”
　　“好了？”
　　“嗯，早已无恙了，婆婆医术很好。我并不觉得重呀。”
　　“阿纯……”
　　“况且婆婆和怜惜皆是女子，我身为男子，总要多担起一些。”
　　“你呀——等等，别再过来了！”
　　那边有什么吗？
　　抬起头。
　　已经是护山阵法的边界了。
　　“我不能出去吗？”
　　“当然不可以，你还没完全好呢……你看得到？”
　　“嗯，婆婆教的，还有很多……”
　　“还有些什么？阿纯变厉害了哟……”
　　我拿出随身的伤药包，默默的看着雷，半盏茶之后，雷终于笑起来，半是无奈半是欣慰，“阿纯真得变厉害了呢，竟然知道我受伤了。”
　　——我只是知道，如果不是意外，没有哪个游人会在家门口停下脚步。
　　况且，这个样子还不愿意主动过来，想必，是动一下都很困难了。
　　居然伤得这么重么？
　　怎么办？缩地成寸？移花接木？偷梁换柱？
　　………………
　　也许可以用那个？
　　七瓣桃花为局，桃枝为笔，以血为墨，呼唤那个名字——“雷。”
　　“嗯？怎么了？”
　　从取血的食指伤口长出的红线蔓延到雷的面前，听到雷的回答后，卷上他的食指，渐渐消失。
　　我钩钩食指，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感觉到雷在那一边，一种无法言喻的愉悦在心底散开。
　　——我不会失去他了。
　　“雷，来我身边。”
　　“好。”
　　随着雷的回应，红线再次出现，把雷移到我的怀里。
　　“哇……这是什么？老太婆不会教你这个吧？”
　　“是在婆婆的经阁里学的。婆婆让我和莫惜整理经阁，说让我看着学学。”
　　“阿纯……呵呵……”
　　“怎么了？”
　　“没什么……呵呵……我很开心……阿纯真厉害……呵呵……”
　　“雷，别笑了，伤口快裂开了。”
　　“嗯……就一会……再一会……”
　　“好吧，我们回去吧。”、
　　“好吧，回家。”

　　“哟！都回来了。小尺子，我的花呢？”
　　“婆婆……抱歉……在下无信了。”
　　“算了，逗你真是没劲。小混球，东西呢？不会也忘了吧？”
　　“你才混球来着，死老太婆！”
　　“雷！你的伤！”
　　“唔……痛……”
　　“啊哈哈哈……炸毛了炸毛了！”
　　“唔……死……老……太婆……”
　　“雷……”
　　雷弯腰，把自己支在我的肩上……嗯……有些重……但是……很开心……
　　婆婆笑了一下，敲了敲烟杆，“小尺子把这小混球带回去补补。惜儿，去把他带回来的东西拿过来。对了，以后小尺子就负责管好这个混球了，别的不用弄了。”
　　“可是，院子里的水缸尚未蓄满……”
　　“我还没有问你呢……死老太婆，明明有傀儡，干嘛让阿纯去干重活！”
　　婆婆吐出几个烟圈，笑得高深莫测，说：“我乐意！”
　　扶着雷离开的时候，余光看到婆婆窗台上的两个木雕开始慢慢长大。
　　也许，的确不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