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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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柳，名迟，字纯之。
雷唤我“阿纯”，婆婆叫我“小尺子”，莫惜称我“柳哥哥”。
我今年正是弱冠。
这是我仅仅知道的。
都是雷告诉我的。
我的记忆是从雷的眼泪开始的，看到我睁开眼睛，他喜极而泣。
他抱着我，口中喃喃不知所说，随后开始拜谢诸天神佛。
然后……飞了出去。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烟杆，十分怀疑它是如何用它那纤细的身板把一个大男人抽飞出去的。顺着烟杆我看到一只手，白皙的，年轻的，女人的手，然后我看到了婆婆。事实上，我一直觉得女子是喜欢被称呼得年轻些的，但也许是我记错了。婆婆就很喜欢一堆快入土的老人家们对着她鞠躬，然后高呼“大巫天婆婆”，虽然我一直没弄懂“大巫天”是什么意思。每到那个时候，婆婆就会笑得无比的……用雷的话来说……无比的妖孽。
没有人知道婆婆的名讳，只有莫惜可以叫她师父，我跟着雷叫她婆婆，她记得的人叫她大巫天婆婆，不记得的叫大巫天大人，更不知道的人叫称她巫神大人。她的看起来比我还要年少些，却总是用德高望重语重心长的口气叫我小尺子，管雷叫小混球，然后一转身用调戏良家妇女的表情叫怜惜“我的怜惜儿哟”。
说到莫惜，他是婆婆的弟子，看起来很乖的漂亮孩子，说话有会一点结巴，被婆婆打扮得亦男亦女，所以我为她还是他这个问题烦恼了一段时间。雷知道后笑了怜惜，结果被婆婆一烟杆抽到了山下。我才知道，怜惜非人，自然无性别之分。
“东海有鲛人，其寿千年，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所织鲛绡，轻若鸿羽；其鳞，可治百病，延年益寿。其死后，化为云雨，升腾于天，落降于海。”
鲛人一族生而无性，待到成年之即自选男女一方“化身”方能哺育后代。一族皆为俊男美人，天赐籁音，喜歌舞，善采织，以轻巧灵活见长。
我原不信鬼神之说，却不能否认掌心中从怜惜眼中流出来的珍珠，甚于雄辩。
为了雷逗哭怜惜一事，婆婆却是又赏了一烟杆给雷。
这般过去一月，婆婆终于准我下床，说是已经大好了，要我准备记起前尘往事。
我欣喜却忐忑不安，我知道自己与雷之间必然有些过往，却不知道，当我想起的事情与自己想象的不同时，该如何是好。
我想我是不正常的。
醒来这一月，雷对我多有关照，言行之中亲昵之态自然而发，拳拳赤子之心，视我如亲生兄弟。
我却不敢与他对视。
只因为……心如擂鼓，焦躁不安。
每每见他流露出关怀之意，心中便欢欣难耐，恨不得能多亲近一些才好，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荒唐可笑，痴人妄想。自己已是断袖，还想污了雷不成？当真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我虽然将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却也知道，男子相恋，有违天理，有悖人伦。想必我之前定是将这等龌龊心思瞒得严严实实，再剥了脸皮癞在雷身边，方才能一路相随。雷曾与我说，我这失魂之症（失忆）乃是因为中毒不得及时解救伤了脑子，中毒却是因他之故，又因他拖沓，从中原赶到云罗之时已经时日无多，故而婆婆全力救治也只能如此，但让婆婆配副药记起也是可以的。
既然可以记起往事，我自然是无任何异议的。若说受了难，将我从中原带到南蛮之地才是辛苦了雷，且由了这一遭，我反能与他多些羁绊。心中正默默偷乐，见雷满脸内疚，又唾弃自己当真是斯文败类，即使如此，还是无法放下。
每日睡前一滴相思泪，是婆婆给的药。
怜惜说这是流光回影泉的水，能在梦回之时让我记起往事。
雷却是担忧的，他说那是流淌在忘川之中三界众生的记忆，恐一切蜂拥而来时我承受不住。
第一夜，朦胧之中似有婴啼，恍惚都是无意义的纷杂声像。梦醒时只觉得浑身疲惫。幸而有雷在身边以内力疏通筋脉，方可起身。
第二夜，女子的哭泣忽隐忽现，夹杂着漫天的霞光和与死亡擦肩的窒息。雷全力以赴，却还是在床上晕乎了一日。
第三夜，我白日尚未清醒，黑暗便席卷而来。
我想，叁，大概不是个好数，对我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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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算了！算了！算……了…………”
“只要他好好的…………”
“忘……就忘了……吧…………”
“是我……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强求……天命……婆婆……救…………”
“求你……求……什么……可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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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醒来，已是一旬之后了。
雷深刻的脸上，勾勒出的，温柔的笑。
我的心开始酸涩的疼痛着甜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柳（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