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养人类祭品做朋友》彗星比格

3、不会养就别养 伊塔自闭了

　　伊塔自闭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有那么笨吗？
　　不不不，不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一切都是因为人类太脆弱了。
　　她简直快要怀疑自己选择一只人类作为宠物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这样脆弱的生物到底是怎么繁衍至今的。
　　她在星海里漫游了这么久，从来都没见过这么脆弱的生物，从来没有！
　　都说生命会为自己寻找出路，这种生物的出路大概是通向墓道的吧。
　　怪不得银河系的地球文明那么早就毁灭了。
　　如此费拉不堪的身体，能在这残酷的星海里活得下去才怪呢。
　　她像一条咸鱼一样躺在星星之间，看着泡泡球里面死去的小漂亮发呆。
　　他睫毛又长又翘，伊塔从头数到头，又从头数到尾，从星海里一跃而起。
　　她得抓紧时间了，小东西的灵魂比肥皂泡泡还要脆弱，要是不及时复活的话，死亡的混沌就会很快将它仅剩的知性也一起卷走。
　　不行，不能再咸下去了，她必须继续努力，图书馆管理员还要过来查岗呢，指不定现在已经都已经在路上了。
　　她都能想象到那家伙在发现自己把小宠物养死之后的表情。
　　“就算把深渊巨□□给你做眷属，你可能都养不活。”他肯定会这么说。
　　深渊巨兽就算吃白矮星都能活。
　　想想他那促狭的表情，伊塔都觉得头痛，她一定要把这个小玩意给养活咯。

　　伊塔重振旗鼓，拿起书一顿研究。
　　上一次是因为装小宠物的球体太小了，呼吸一段时间之后二氧化碳浓度过高导致的窒息死亡。
　　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她不仅得给球体内充满气体，还得保证这个球体足够大，让小宠物即使一直消耗空气也不会窒息。
　　干脆捏一个和地球一样大的球算了。
　　伊塔缩小了自己的身体，钻进了这个充满空气的球。
　　她把小小的人类再次复活，让他醒了过来。
　　“诶诶诶！”
　　看着急剧跌落的小宠物，伊塔手忙脚乱的伸出一根触手接住了它。
　　原来她看书的时候太过认真，创造大气泡的时候下意识里把重力也给加了进去。
　　“还是不肯放过我吗？”人类坐在触手上，捂着自己的肋骨苦笑：“邪神大人，您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要你做我的宠物，我的眷属，陪伴我。”
　　人类张大了嘴巴，低头看了看小小的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在球体里顶天立地的伊塔。
　　他觉得自己没被当场吓死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尊自称伊塔的邪神，祂的上半截被奇怪的黑雾遮罩，凭他2.0的视力都看不清对方的真容。
　　至于祂的下半截则是无数作不规则翻滚的触手，自己脚下的地面完全就是由这些触手构成的。
　　很难评价到底是哪半边更可怕一点。
　　“邪神大人，您那么大，我那么小，我怎么可能陪伴得了您呢？”
　　这个存在规模上的差距，已经不是人类和猫狗或者小金鱼的差距了。
　　这就相当于一个人类……养了一个细菌做宠物？
　　细菌有什么可爱之处吗？
　　伊塔很不满：“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换了一个口气，用非常棒读的语气一字一顿的念道。
　　“咳咳，‘我是您的忠实信徒，这场仪式是我为了呼唤您而设下的。’、‘请原谅，现在我的身躯受制于人，实在没法跪下来亲吻您的脚面。’、‘与这些亵渎者不同，我对您别无所求，我的灵魂是您的玩具，能在死前见您一面是我的荣幸，希望您能庇佑我卑微的灵魂，只求死后能做您脚边的一只虫子。’，喏，都是你说的吧，原话。”
　　人类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您……您竟然听到了吗？
　　“所以您真的把他们都杀了？他们可都是您的信徒啊。”
　　“我不需要信徒，我只需要宠物。”
　　“您可以从崇拜您的人里面挑选您的宠物。”
　　“难道你不崇拜我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
　　人类想说他不，但是他不敢。
　　伊塔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她不在乎。
　　“不，我要你，你说你崇拜我。”伊塔不依不饶：“你漂亮又可爱，你和他们不一样，我就要你。”
　　贺衍新活了二十四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没想到竟然是从一个和星球一样大的邪神嘴里说出来的。
　　他的脸有点发烫，一时间就连脑海里原本的推脱、甚至斥责之辞都忘光了。
　　“您……说真的？”
　　伊塔没有回答，但是贺衍新知道答案。
　　“可是我活不了您那么久，我只是个人类，我的寿命只有短短的几十年，现在都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
　　“做了我的眷属，寿命可就不由你了。”伊塔自信满满：“你叫我一声主人，我就赐予你几乎永恒的生命，我活多久，你就活多久。”
　　伊塔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真的吗？
　　但已经被祂玩死了三次的贺衍新完全信不过祂。
　　“想什么呢？”伊塔觉得自己被深深冒犯了：“我能让你永远年轻。”
　　“神明大人，我不需要永远年轻。”贺衍新摇了摇头：“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希望能获得永恒的宁静。”
　　伊塔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精心提出的条件竟然会被拒绝。
　　生命短暂的人类，难道不都是渴望永生和青春的吗？

　　那些自称她信徒的人类，在意识到伊塔是他们所崇拜的神明的时候，心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崇敬和喜悦。
　　他们的心中只有本能的恐惧，还有无边无际的贪婪。
　　在哪个瞬间伊塔攫取到了他们许多的想法和许多的欲望。
　　他们想要长生不死，永远年轻，胡作非为，有用不完的金钱和无数美丽的异性，更恶心一点的，还想要她的力量。
　　但是眼前这个叫做贺衍新的人类与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不想要那些东西，他甚至不想活着。
　　是了。
　　即使在祭台上直面死亡时，他也没有过一句哀求或求饶。
　　他视死如归，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惧怕。
　　甚至还试图说服自己帮他消灭敌人。
　　这个人类，真的十分特别。

　　伊塔不由得开始对他产生兴趣了，但是贺衍新却不想要她的兴趣。
　　“伊塔大人，我很感激您帮我杀死那些恶人，您是一个……嗯，正派的邪神。”他斟酌着词汇，声音温和，但是却不示弱：“但是我已经死了，让我离开吧。”
　　贺衍新从军队退役后曾在神秘收容机构RAC供职，做对抗神秘现象的特工，和与邪神有关的物品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见得多了，他自然知道那些与邪神交易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那些受不了诱惑，选择成为邪神眷属的人类会被污染得奇形怪状。
　　不仅是身体，就连他们的灵魂都会和各种污秽的东西拼在一起，让人看了几欲作呕。
　　变成那样的话，他还不如死了。
　　伊塔这个邪神虽然意外的好说话，但是邪神终究是邪神，祂们的常识和认知与人类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与这种规模的神秘存在沟通时决不能掉以轻心。
　　要是死能解决问题的话，贺衍新早就自杀了，麻烦的是对方可以复活自己。
　　他也不知道对方复活自己的条件是什么，到底能复活自己多少次。
　　万一自杀没用，反而激怒了对方，那一个不好说话的邪神可比一个能正常交流的邪神要可怕得多了。

　　小宠物的固执完全超乎伊塔的预料，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拿出那样优厚的待遇后惨遭拒绝。
　　伊塔生气了！
　　人类怎么能这么坏？
　　他们心口不一，还这么固执，把她当成傻子一样耍。
　　她决不能遂了对方的意，他要死，她绝不答应！
　　反正她有得是时间和对方耗。

　　眼见着那个给自己带来无穷压力的邪神本尊从眼前消失，贺衍新紧绷的神经这才微微松动，吐出口气来。
　　对于贺衍新来说，这三次死亡，每次都像是噩梦一般。
　　虽然他受到过严格的训练，视死如归，但他也完全想象不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落到邪神手里，被囚禁在宇宙边缘，在一天之内连续体验三种不同的死法。
　　耳边没有一点声音，在讨伐教团时受损的内脏也很痛。
　　他冷得要死，原本的制服在被教团俘虏时就被扒干净了，现在身上只有那套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露在外面的祭品服。
　　他带领的小队这次的回收目标就是这套华丽的祭品服，据说这套衣服会引起接触者们对超自然存在“邪神伊斯塔纳”的狂热崇拜。
　　没想到这件衣服最后穿到他自己身上了，他必须时刻警惕它对自己的精神污染。
　　他的精神抗性在组织里算是比较高的，每次检测都能得到很高的分数。
　　他有信心能暂时抵抗来自这件衣服的污染，但是他目前面对的最大危机却不是这件衣服，而是邪神本尊。
　　要是对方执意要污染自己，那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邪神走了也好，希望祂是对自己彻底失去兴趣了。
　　然而看不见伊塔，真的是好事吗？
　　气泡球直径和地球差不多大，但却又黑又冷。
　　伊塔已经习惯了宇宙里的孤独，不知道这份黑暗和冷寂对人类来说是致命的，她走后，贺衍新身边就再也没有一丝光亮和声音了。
　　人类的眼睛只能看到无边际的黑暗。
　　人类的精神无法承受这样的孤独。
　　人类的身体也无法忍受宇宙中的寒冷。

　　虽然伊塔有得是时间，贺衍新却不见得有那么坚强。
　　伊塔离开了气泡球，将贺衍新孤零零的丢在一片悬空的结界上，自己瞬移出去研究那本人类饲养指南了。
　　她看了很久，直到翻开了名为“饲养须知”的新一章。
　　【人类虽然体型微小，但能量消耗巨大，一般一日需要用三餐，每餐需要200-600g食物，每日需要1200ml饮水。】
　　一日，是人类的时间单位，非常短暂，这本书信息量巨大，她看一页书差不多就得一整天了。
　　一天就要吃三顿饭，那这种生物岂不是除了吃饭之外就什么都用不干了？
　　光吃饭不做事的文明，怪不得会毁灭。
　　等等，一天看一页，她刚才看了几页来着？
　　伊塔面色剧变，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回到了气泡球。
　　只见那只被自己遗忘了七八天的小宠物安静的趴在悬空平台上，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身体都已经冻得僵硬了，看起来十分可怜。

　　“好冷……唔……”
　　再次被唤醒的时候，他前所未有的乖巧，眼神涣散的披着伊塔给他创造的毛毯，怀里抱着一杯温水，在平台上缩成一团微微发抖。
　　宇宙里温度很低很低，虽然伊塔创造出来的气泡球隔绝了外界接近绝对零度的酷寒，但是大约也保持在零度左右。
　　没想到在被渴死饿死之前，小宠物又被冻死了一次。
　　这下伊塔也开始有点过意不去了，小宠物既不哭也不闹，但是这种可怜兮兮的脆弱，反而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虐待宠物的人渣。
　　她后悔极了，都是自己的错，她太过忽视它了。
　　她不应该这样只顾自己的，她不会再离开它了，她要好好照顾它。
　　从小宠物的身上，伊塔感受到了寒冷，饥饿，焦渴等各种糟糕的状态。
　　再这么下去，没一会儿又得死了，得赶紧给它弄点吃的。
　　伊塔真是怕了这个动不动就死的小东西，人类的肠胃很脆弱，既不能消化石头也不能摄入放射性元素，她不敢掉以轻心，准备先出去把书拿进来，对着食谱教程尝试一下烹饪。
　　她刚准备离开原地，却被一只小小手抓紧了触手尖。
　　小宠物的声音惊恐又可怜。
　　“别走！伊，伊塔……别走。”
　　虽然看起来十分的不情愿，但这还是它头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也是头一次表现得这么黏人。
　　“你终于愿意叫我啦？”
　　也许它真的被小黑屋给吓怕了吧。
　　伊塔眼睛一亮，对宠物的乖巧和妥协很满意
　　“放心吧，我不会抛下你的，我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她伸出触手轻手轻脚的拍了拍它的脑袋：“一会儿我们一起给你做点饭吃……”

　　“……”
　　伊塔面对着新鲜出炉的宠物尸体陷入了沉默，疑似瞬间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
　　好脆弱。
　　对不起，以后她再也不直接用触手摸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