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令牌 逐渐消失的 ...
-
李慕知当真是阴魂不散。
何芙蓉同郭果再没见过像他这般之人，万事万物皆有利于他，同他作对没有好下场，譬如阿玉，算无遗策，也算不过天命，从含灵宗再到天下楼，这一路，阿玉似乎都在一步步蚕食瓦解李慕知的势力，可是……结果都不如人意。
李慕知难道能未卜先知不成，这世界仿佛围着他转一般，从不为难他，专为难那些同他不对付之人。
郭果有些泄气。
她见识过李慕知的厉害，此人来暗门不过三年，便夺走人心，就连心胸狭隘的李流水都能忍住对李慕知血脉的厌恶，将暗门传给他。
此时此刻，李慕知携带仙门百家，乌泱泱一大片飞在空中，千军万马的杀气对准她二人，能逃吗？显然是不能的。
郭果向来喜欢计算，计算别人的爱意值，计算胜率，计算她何时能飞升。现在她计算她们能否活着离开，她是个理性的人，答案显而易见。
“郭大仙子。”何芙蓉拍了郭果一巴掌，她力气不大，到郭果脸上却疼得很，只因她下一句道，“你认命了。”
语气平平，质疑满满。
“李慕知，上次是我们轻敌，这次不会让你离开北泽大漠。”何芙蓉上前一步，坚定地走到郭果面前，接着小声对她说，“等下我缠住他时，你乘机逃走。”
“我不走。”郭果不愿做小人，她们相识百年，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何芙蓉一人去死。
“仙子啊，你听我说。”何芙蓉拿出自己的本命武器，她爱惜地看一眼碧落银河扇，心中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
“阿玉，只有我们俩，绝不能让她身边无人。”
“什么？”郭果眼眶的水雾，让她的耳朵有些听不清声音。
“我说，你陪着她吧，你代替神女姐姐，代替守山兄长，代替我……代替所有人，陪着她吧。”
“我，我不要。”郭果拒绝，“该是你，我只是个妖啊，只是一个……”
何芙蓉没让郭果继续说些不重要的推辞，她冲着郭果笑，“你是仙子，是纯真善良的仙子。”
“是人是妖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我说你是仙子。”何芙蓉说得坦荡。
“你们说够了吗？”李慕知冷不丁一句打断二人的悲情话。李慕知今日心情一般，着实懒得听她们说些死前遗言。
“你以为你们能逃？”李慕知声音宛若判官已为两人写下死期。
李慕知面上十分不屑，在他看来何芙蓉和郭果不过是渺小的修道者，自认为可以撼动天地，实则不过是蚍蜉撼树不知所谓。
“那便试试吧。”何芙蓉借助风的力量，令整座北荒大漠升起数个龙卷风，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修士被卷进了含灵宗内看似最不值一提的仙君扇出的狂风中。
何芙蓉才不会在意李慕知的高高在上，他再厉害，不还是有做不到的事，追不到的人。
李慕知冷眼见这些技不如人的修士送死，于他而言，这些只是些趋炎附势的狗，是随时可以抛弃的蝼蚁。
这些人的生命，对李慕知而言，如同秋天的落叶一般，落就落了。
何芙蓉见李慕知的大军损伤大半，趁着气势在她，紧接着对李慕知使出必杀技。
世人只知道她是丹修，却不知她亦是毒修。
毒修最高的境界是将自身淬炼成毒，要战胜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只能将自身和神器结合。
“走吧。”这是何芙蓉的最后一句话。
语毕，何芙蓉收起扇面露出扇骨，她用扇骨往手中划去，沾染无数毒物的鲜血顷刻布满整个扇骨，她的灵力也附之于上。
郭果流着泪拒绝了何芙蓉的提议。
纵然她是个妖，可也无法抛下何芙蓉离去，何况她做了这么久的人，难道一点人性也没学会吗？
“那你呢。”这是郭果的最后一句话。
她陪着阿玉去，那你呢。
如今的阿玉有宿斐，那你呢。
可惜，没有人回答郭果。
何芙蓉将肉身融于扇中，遂化出无数扇骨朝李慕知飞奔，李慕知化出结界却被扇骨击破，他轻笑，有点意思。
李慕知四处躲避，可扇骨追着他不停。
郭果恢复真身，变身九尾狐妖，她同扇骨一起，纵然李慕知实力似神，今日她们也要弑神。
一人一妖，两人合力竟然发挥了撼天动地的作用。
围绕在李慕知周围的修士为李慕知而战，却不敌二人对手，抵抗片刻就被斩杀。
李慕知当下了然，原来如此。
他拿出长绝剑对准扇骨，扇骨和九尾妖狐果然停下，就是这迟疑的一秒，李慕知口念咒语，三昧真火爬满她们全身，二人死前紧紧抱在一起，顷刻，扇骨连同九尾妖狐消失在这世间，最终留下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有三个字。
天下楼。
北荒大漠的黄沙已经被血色染成红色。
李慕知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天下楼的令牌，没想到这令牌不在姜知乐手中，竟是何芙蓉和郭果骨血。
于李慕知而言确实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不过他也不惊讶，毕竟他自灭了万剑阁后，运气一向可以。
李慕知笑得有些得意，阿玉可又要失策了。
这满目的红沙，直至天黑才逐渐掩盖。
姜知乐站于高楼，她这片净土，是李慕知闯不进来的，所以他才会在外面守株待兔。
“你明知她们会死。”姜知乐带着疑惑的眼光看，高辛玉和她母亲心性相差甚远。
“我只想我能活。”高辛玉眼神看不出什么。
姜知乐眼神略带凝视，莫非她看错人了，高辛玉身上没有阿姐的大义，果然还是身上流有卑劣的鲜血，污染了神女的高洁。
“他呢，你求我，是真心想要救他吗？”高辛玉沉默着沉默着，直到天越来越黑，姜知乐笑笑不语。
宿斐在洗骨池里，初始好似泡温泉一般舒适，五分钟过去就越来越痒，再过五分钟又开始疼，后面又冷又热，直到最后，好似无数双手在他没有打麻药的前提下，硬生生撕开他的皮肤，触摸他的骨头。
只是摸骨头？
啊啊啊！
啊啊啊！
为什么是敲打骨头？为什么锻造骨头！
宿斐不是个软弱到遭受一点痛苦就哭的人，可这也太痛了，所以他放声大哭，他安慰自己这是在水里，没人会知道他流泪。
宿斐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泪流尽，痛感还未消失，而后他不知道了。
并非是忍耐力多强，而是他疼晕过去，只是晕了一会儿又痛醒，而后又晕，又醒……
如此反复，直到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她。
九死一生的宿斐缓缓睁开双眼。
没有她。
钻入心肺的疼让他又闭上双眼，他有点不知道这是天堂还是地狱，要是死了，他的灵魂能回家吗？如果可以回家能带孙朝露一起回吗？
宿斐嘴角扬起一抹嘲笑，他真没用，也真不值钱，竟然连回家都想带着纸片人一起，还是个没有感情冷血的纸片人。
“还疼吗？”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宿斐面前出现，他猛地睁开眼，没有思索，凭借着心跳的指示，跌跌撞撞地奔向床尾的孙朝露。
她的味道，他果然没有记错。
“别动。”宿斐用力地抱住这个他从不了解，让他又爱又恨的少女，他语气近乎乞求，“让我就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宿斐其实心里有好多话要说，可是当他看见孙朝露的一刹那，当他抱住她瘦弱的身体时，他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只要，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就好。
他以为，以为她嫁给别人了。
宿斐将头埋进孙朝露的颈上，他偷偷地用力闻着这个妖女的味道，是清甜的梨花香，是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梨花香。
是孙朝露独有的味道。
“不哭了。”高辛玉难得温柔。
宿斐将头抬起，他的手还环绕她的腰间，如此接近孙朝露，让他忘记收回自己不太礼貌的动作。
高辛玉倒是不在意，她用眼神示意宿斐低头。
宿斐乖乖地将头凑近孙朝露的下巴，嘴巴微微张开，许久不见。
他脖子上的梨花印记越来越深了，高辛玉心底倒有点舍不得了。
高辛玉先是有意无意看向宿斐的唇，再慢慢往上，他的鼻子，再往上，他的眼睛，最后她的目光沉溺在宿斐双目的汪洋里。
她白嫩纤细的食指轻柔地触碰宿斐的泪痕，宿斐心底的声音高辛玉并没有听见，她嘴里下意识喃喃自语：“我这不是还在呢。”
宿斐忍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将头仰起，什么意思，以后不在了吗。
他们会分开吗？
孙朝露，会离开他吗？
宿斐从前无数次想过离开孙朝露，可偏偏此刻，他没想，不想，不敢想。
宿斐想问，只是下一秒，他被拥进少女的怀中。
宿斐松了口气，算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算有那么多问题，又不是事事都有答案。
在宿斐看不见的地方，高辛玉目光沉沉，神色又如从前一般平静，她只是像摸小狗一样，一下一下捋顺他的毛。
头发变长了，他们也认识很久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