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修仙》陌暮暮

2、魔物乱世

　　谢雪枝从未听过她的两个哥哥们提起过她的身世，只知道年仅三岁的自己是与自己手里的月梅伞一同，于十年前被二人捡回来的。
　　自那以后，三人便在这处山头生活至今。
　　不过他们也经常下山去镇中闲逛、采买，同山下的诸位也有几分交情，与她同龄的小孩子们更是经常过来拉着她一起玩，一来二去，便也都熟络了起来，虽说偶尔总有那么几个小霸王不长眼睛，偏要来说她没娘，不过她也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揍回去了。
　　要说最初为什么想要修仙，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小孩子的记忆力总是要差些的，更别说当年还是大病初愈的她。
　　那日本来是好好的，她央求阿泽哥哥带她去寻镇上钱大夫家的小姑娘钱铃儿玩，阿泽哥哥心软熬不住她的恳求，也就应了带她下山。
　　而这一下山，也是她第一次见证魔物入侵，为害人间的景象。
　　如乌云般滚滚而来的魔物，杀戮与鲜血在这场肆虐的灾难中成了最不起眼的特征，哀鸣与悲号于耳边回响不绝，倾轧的房屋与血色的青石成了这幅画卷的底色，绝望无可挽回的在所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中扩散。
　　世俗政权的官兵无力抵抗此等灾难，拼死也只不过为旁人争取一息时间苟活，寄希望于这一息足以让一人逃离魔物的魔掌。
　　可惜，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劳无功，哪里阻挡得了魔物的厮杀呢？
　　她仍记得当时阿泽哥哥带着幸存的一部分镇里人躲在一处还算完整的房屋内，彼时她还不懂得，只觉得魔物已经攻塌了那么多间房屋，他们躲在此处有什么用吗？而且，夜哥哥呢？为什么从混乱开始的时候，就没有见过他了？
　　她想不明白，又紧张地问不出口，只好和铃儿战战兢兢地抱作一团，缩在钱家夫妇身下，偷着在缝隙中窥探外面的景象。
　　那是她第一次认知到修仙的存在，也是她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两位哥哥的特殊。
　　从阿泽哥哥手里逸散而出的白色光芒将这间摇摇欲坠的房屋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杀戮与血腥，他们仍然可以瞧见屋外有兽型魔物几次三番欲图冲入屋子里，却只能撞上他人肉眼所不能见的屏障，似乎是连力道都被卸了，半晌过去竟然连这间摇摇欲坠的房子都没能撞散。
　　这时镇上的大家才后知后觉看向阿泽哥哥，有人颤声道：“难道是……仙术？”
　　阿泽哥哥却摇头，说这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可是这等生死危机之际，谁会在乎这等手段是否入流，是否错误。
　　他们只知道，他们有了活下来的可能。
　　哭声与对魔物的怒骂声成了这间房屋内的最常见的声音，谢雪枝看着自家哥哥站在不远处张望着房外，模糊间猜他是在看夜哥哥去了哪里。
　　夜哥哥会不会有事？
　　她颤声唤了阿泽哥哥一声，他回眸时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担心，轻声哄道：“他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真的么？尚且年幼的她不敢想。
　　她实在承担不起再次失去双亲一般的亲人的打击，只好把这个问题囫囵成一团，塞到心底，转而去想些别的问题。
　　仙术又是什么？
　　当年的谢雪枝不甚明白，抱着仍在抽噎的铃儿，疑惑地抬头看向神情震撼的钱家夫妇，小声问道：“仙术……是什么？”
　　钱家夫妇神情一颤，对她一向很好的钱夫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哑声道：“就是修仙者才会使用的术法啊，傻孩子。”
　　“传闻中，修仙者会用这些杀死魔物，还人间一个太平的。只是……我们从未见过。”
　　或许是他们从未见过此等的魔物入侵，也或许是他们从未见过修仙者的存在，只是她当年尚幼，未曾想到过这些，反倒是铃儿想起昔日的玩伴如今早已不知生死，不由得嗓音带上哭腔，哽咽道：“爹，娘。如果铃儿会仙术……大家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你这孩子，瞎说。”钱大夫颤着声音斥道，“那爹反而还要担心你的安危呢。”
　　怎么可能真的放任孩子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呢？
　　他们家不过是一般平民，没有那么博大的胸怀，更没有优势，只是希望生活能更好一点、更安稳一点。
　　那场灾难对她谢雪枝和钱铃儿而言，无论是满目疮痍亦或者是鲜血淋漓，还是最后平安无事走来为他们清理干净屋子周边魔物，连刀都没出鞘的玄衣少年，亦或者是划过天边那一道如火如星辰似的耀眼光轨与随之而来的数千修仙者，皆是她们记忆中最深刻的、最难以忘怀的烙痕。
　　——想要修仙。
　　只有修仙了，才能够有力量，才能在这等魔物乱世的灾难面前保护自己所想保护的人。
　　堪堪逃过一难的小镇，在仙门弟子与县衙官府的帮助下勉强恢复到了靠近日常的生活，而她的夜哥哥和阿泽哥哥再度未在仙门面前表露出半分特殊性，与镇民约好保密后便带着她回了山上——那一年，正是康定二十一年。
　　后，有史记载。
　　南朝康定二十一年，魔物乱世，众仙门闭门数十载，再启门扉，下山救世。
　　南朝康定二十二年，春，坤灵山脉首慕石于人界西部，斩杀魔教黄泉谷谷主封常。
　　南朝康定二十二年，秋，山海楼楼主景向海以禁咒强囚魔界左使宁瑶于山海楼。
　　南朝康定二十二年，冬，碧落阁阁主方清澜直捣魔界，以伤换死，于魔界圣山一枪钉死魔界之主路鸿宴。
　　至此，这一段跨度仅不到两年的魔物乱世短暂落下帷幕，明面相安无事至今。
　　“可是总会再起风波的。”
　　风波平息后的某一天，谢雪枝在闲暇时间里正感叹碧落阁阁主的厉害，竟然就那么一枪将魔界之主钉死在了他们魔界自己的地盘上。闻言，她家阿泽哥哥却摇了摇头，翻着他自己手里的话本子，缓缓道：“现在的安宁，全是拿隐患换来的。”
　　谢雪枝不明所以，直到今天，她都还未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关系。
　　谢雪枝吃了一口眼前的桂花糕，望向窗外高悬于夜空中的明月，耳边是两位亲人正在闲聊的声音。
　　月光化作银箔点缀她的眼眸，衬得那双眼睛明亮了几分。
　　去了不就知道了？没什么好怕的。
　　“你还没学心法也没学术法，不要真的什么事都想着一力破万法……谢雪枝，你在不在听？”
　　“哎呀——听着呢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