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昼》长笛

43、和好

　　“弄丢了？谁说的。”楚斯时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看向她。
　　“你……不是一直都没有戴着吗？”
　　边缘内心暗暗想：还是你……不想戴呢？

　　楚斯时的眼睛仿佛渗透人心的一根刺，他瞬间就知道面前的小姑娘在想什么，浅笑着抚上她的脑壳。
　　“瞎想什么呢，你送我的东西我从来都放在身边的。只是……三年前的时候被我父亲拽坏了，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办法修好他，所以……就一直放在身边，直到这次去洛杉矶找了一位很好的先生替我重新修好了他。现在……这条手链的制作者可以亲手为我佩戴上吗？”
　　他的语气轻极了，飘到边缘的耳朵里却又重如千斤。

　　“你……你是不是——”
　　楚斯时的食指匆忙的抵在她张合的嘴唇上。
　　他一瞬的慌张，又后知的红了耳尖。

　　“你……你先给我戴上好不好？”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边缘心脏怦怦乱跳，静止的世界里她只能听得到她的心跳和那人的呼吸。近在咫尺的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临近夜晚的黄昏总是一天中最沁人心脾的时刻。前昼往往如此，边缘在此刻或许已经得到了所谓的答案。

　　她泯然一笑，亲手为他扣上了那条象征无畏的手链。

　　一生所爱，一生无畏。

　　楚斯时睫毛晃晃，手停在空中来回看了看。嘴角的笑意倒是不消，她说：“那你要不要也亲手给我戴上？”
　　“好。”

　　“是不是要期末了？最近很忙吗？”
　　“还好吧……”边缘晃了晃手腕，金白色的蒂芙尼手链在暖光下格外好看。她自己都不自觉的笑着。

　　“晚上的时间空留给我可以吗？”
　　“啊？干嘛呀？”
　　“秘密。”

　　边缘撇撇嘴，楚斯时见她鼓气的样子笑起来：“好啦，就当放松一下好不好？”
　　“行吧！那就批准给你了。”
　　边缘伸出手在灯光下晃来晃去，楚斯时背靠在椅背上默笑。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啊？”边缘忽然转过头迟疑得问他。
　　“暂时先不回去了，远程办公。”
　　“真的啊！”边缘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楚斯时微眯眼笑着嗯了声。
　　“那你还住在我们家吗？”
　　“那就不了。”
　　“那……”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明年九月份再回去。”
　　“明年九月份？”
　　“嗯……我妈那样的状态我也没办法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去美国她也受不了。所以我申请休学了一年，明年九月份再去。”

　　楚斯时微微垂了垂眸：“抱歉……我本来是想在国内读大学的，可是国外的事情的太多了。我抽不开身……”
　　边缘双手扒在椅子上的扶手上，语气高昂道：“没关系啊！明年我也可以申请国外大学的，你收到了哪所学校的offer啊？”
　　楚斯时见她的神情一瞬间愣了神，他没想到女孩竟然是这样想的。

　　“……耶鲁法学院。”
　　“哇~耶鲁诶！你什么时候收到的啊？怎么都不告诉我？要是我妈知道了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楚斯时略有些震惊的望着女孩自言自语，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上挑的眉毛和微微眯着的眼睛，嘴角都是向上翘着的。

　　“你在哪租房子啊？”
　　“……暂时还没有定下来呢，暂时先住聂缪白那里吧。”
　　“可以！”

　　——出了饭店，聂缪白扭扭捏捏的说要送曾霜降回家。
　　边缘笑着捏了下楚斯时的手臂，两个人点头嗯了声不约而同的叫了车往家走。

　　边琴鸣因为公司事务又停留在香港，夏霖一个人在家待着实在是无聊就去了北京找她曾经的姐妹团玩去了。
　　此时的二层别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边缘换下拖鞋摊在沙发上问：“晚上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楚斯时浅笑一声：“你收拾一下，我去洗个澡，一会开车乖乖坐在副驾驶就好。”
　　边缘噘着嘴看他上了楼最后关上门，轻轻叹了口气。

　　没两秒钟，又兴奋的上奔下跳。听了半天没再有他的动静，于是就躺在沙发上在毛毯里做蹬自行车行为。
　　被静电弄得炸毛，又顶着爆炸头回去冲了个澡。

　　洗完出门就见楚斯时穿着浴衣站在客厅里，他手边放着一堆零食。
　　听到动静望上一看：“洗完澡了？过来把头发吹干再走。”
　　尽管他头发还滴着水，手里还是拿着吹风机站在她背后一点点给她吹着头发。
　　边缘吃完饭就有些困，坐在软椅上不停打着哈欠。

　　一坐上车刚开始还兴奋的指着这指着那，结果没几分钟就已经陷入深度睡眠。
　　黑色库里南停在红灯前，他调高空调的温度，从后座上将毛毯盖在她的身上。

　　看她睡意正浓的模样，楚斯时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她从小就喜欢睡觉，可他不喜欢。于是他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女孩的睡颜，无聊时就仔细的去数女孩的睫毛。

　　佘山顶峰已经有了不少人的身影，大概都是来追星星的吧。
　　楚斯时将车停好，见边缘还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他下了车，将车门反锁。一个人走到山崖边上，从上而下望过去，一整个上海的地图描绘在他的眼眸里。璀璨灯火和车水马龙，在他的眼眸里都化作一个个模糊的灯珠。
　　他轻轻一笑，打火机蹦的一声点燃烟头。

　　一个人站在山巅上抽完了这支烟，回去的时候在外面拍了拍身上的味道，直到自己一点也闻不到烟草气。
　　刚打开车门，边缘便下意识的拽住他的手腕，刚睡醒黏黏糊糊的声音说：“你去哪了？”
　　楚斯时浅笑反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擦着：“刚才看你没有醒，就一个人出去走了走。睡醒了吗？一会流星就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边缘揉了揉眼，两三秒之后才彻底睁开双眼，她张开双手说：“你带我去。”
　　楚斯时手一顿，宠溺的伸手将她从座位上捞起来。

　　“山上还是有些冷的，搭上披肩。”
　　“现在饿不饿？后座上还有些零食。”
　　“现在睡醒了没？”
　　楚斯时一个劲的问了不停，边缘有些诧异他今晚怎么这么多话。
　　伸手握住他的手，明明这是他们小时候习以为常的行为。可是再对于已经长大的他们已经今非昔比，黑暗的视角里她凭着一点点的灯光窥到他的耳尖已经泛红。
　　手腕也在轻微的颤抖着。

　　边缘轻轻一笑，更加用力的握紧他。炎夏的午夜气候依旧不凉，山顶上却颇有冷意。
　　边缘握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山峰的另一边去，佘山在流星雨的季节总是堆满了追星人。

　　边缘下意识的拉着他的手走向人少的这一边。

　　楚斯时将自己的外套铺在地面上，让边缘坐在上面。外套留了点地方给他，他笑着坐在她身边，也不靠近也不远离。

　　远离城市喧嚣，灯火通明的摩天大厦不再浮现他们的眼球里。放而远之的是万家灯火和一片墨色天穹，星星点缀其上，犹如白汁挥挥洒洒。
　　边缘伸出一只手放在楚斯时的面前，他探头一愣：“嗯？”
　　边缘摊开手，手心中躺着一只蓝牙耳机。

　　抬眸一看，撞入女孩幽深而笑意的眼眸里。楚斯时微笑一瞬，戴上自己的左耳。
　　他们本以为星辰不会光临他们这一边，没想到满天星辰划过的第一刻被边缘完完全全捕捉到。

　　她忽的起身指向一闪而过的流星兴奋道：“看！流星！快许愿呀哥！”
　　话音刚刚落地，她便十指交叉并于胸前。女孩急匆匆的动作惹得他颦颦一笑，他也学着她的动作，心里默念片刻便睁开一只眼睛窥着女孩。
　　她似振振有词，一个愿望太少了，她要许愿很多很多，她也想要很多很多。

　　“流星都过去了，许这么久的愿还会显灵吗？”
　　边缘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猛然睁开眼：“只要对着流星许愿，肯定就会视线知道不？”
　　说罢，很多年未见的流星群居然集体路过这颗翠蓝星球。

　　边缘语气更加昂扬：“你看！那么多流星，我的愿望肯定都被听到了，一定都会实现的！”
　　楚斯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天穹眺望过去，数以万计的璀璨星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他眯了眯眼，夏风让他刹那间生出了丝热意，居然冒出了涔涔冷汗。

　　女孩站起身抬起脚尖，努力向上望着此生或许只有这一次能看到的星际运动。

　　楚斯时咀嚼在口腔里的那句话，糅来捻去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要打破这样美好的气氛吗？如果他不说，那这一刻是不是在他和她的记忆里永恒而不朽。

　　“哥，当年很多事情是我误会你了。我不知道你面临家里那样的情况，当时对你的情绪也不够好，是我的问题。之后你谈恋爱，我也才知道其中的事，总的来说是我有我自己的小心思……”
　　边缘转过头，语气寻常而平淡。
　　“所以……我们和好，好不好？”

　　楚斯时手指微微颤抖，他站起身呼吸急促而炽热。
　　“边缘……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