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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生辰 ...

  •   涛九带着白游七绕八绕,走到一处偏僻角落,从神龛状的暗格里取出个十分不起眼的布包。

      “喏,你要哪种?”涛九打开布包,指着面前两摞。

      “有什么分别吗?”白游看了看左边,又瞧了瞧右边。

      “一看你就是个不懂行的,左边这几本呢,写的是男女之事,右边嘛,写的是男人和男人。”涛九嘿嘿地笑。

      来都来了,再怎么不好意思也没用,就是不懂,才要去书中找真知灼见。

      白游走近了看,见右边最上面一本名为《投桃报恩记》,看起来像个传奇故事,便说:“右边的吧。”

      涛九师兄像个玩变脸杂耍的,方才介绍藏书阁时一本正经,自听说白游要看男人和男人的话本,那笑里就充满了谐谑的味道。

      “你第一次来,不收你银子,权当我卖给画影阁一个人情。”涛九包好书,递给白游。

      “同为东曜弟子,难道来这借书还要收钱?”

      “外面那些不用,但你借的话本、图册都是我们师兄弟几个辛辛苦苦淘来的,总得收点跑腿钱吧。”

      白游想起试炼那会儿,萧闻歌借过许多书给他,什么样的都有,肯定花了不少钱。

      亲兄弟,明算账,等他攒些银子,再连本带息一并还了。

      自打商栩决定与白游以诚相待,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糟糕了。

      这天白游没有准备早饭,没有烧水沏茶,也不在后院练功,商栩大半日都没见到他人影,遂亲自去找。

      站在廊下的拐角处,恰能看见白游房间的窗子,窗内悬着明晃晃的一抹白,商栩疑惑:“什么东西?”

      “阿游?”他走到白游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

      推开门,一床被褥一床被单高高挂在面前,商栩伸手一摸,湿漉漉的,明显是刚洗过。

      他……哭了?还是……吐了?

      总不能是与师父怄气,把自己怄病了吧?

      商栩环顾四周,揣测白游洗被褥的原因,他一早起来悄悄摸摸地洗,洗完还不敢晾出去,那只能是……

      只能是傻徒儿长大了。

      谁都有长大成人的一天,白兆之没教过他,白游不懂,又怕羞,怪不得近来吞吞吐吐的,有话不敢说。

      商栩帮他把洗过的被褥晾到后院,男人都要经历的事,实在没什么好遮掩的,何况画影阁里除了他们师徒,也没有别人。

      白游躲在外头看了大半日的书,涛九给他的,比萧闻歌给他的露骨多了。

      他还没弄明白写了个什么故事,书中二人不由分说就滚到了床上,被翻红浪,共赴巫山。最要命的是,有些不止两个人,三四个一起来的也有,白游看得心如擂鼓,脸上又红又烫,当即合上书,准备带回画影阁藏起来。

      “手上拿的什么东西?”才走到门口,就被他师父看见了,还好有块布包着。

      “借、借了几本书看。”白游强作镇定,脸颊一滴汗水滚落到地上。

      “去洗把脸,到我房里来,为师有话对你说。”商栩正色道。

      白游如蒙大赦,直奔后院取水,绳索上晾着的被褥撞到他眼前,难道师父也……洗了被褥?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白游草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到自己房内,发现那就是他的被褥,只不过被移到了后院中。

      师父发现了,他肯定猜到了。

      白游把书藏到床板下面,硬着头皮去见商栩。

      “师父,我来了。”

      “坐吧。”

      白游坐下,双手扶着膝盖,把衣摆抓皱了松开,又抓皱,又松开。

      “你生我气,是不是?在锦绣山庄时,你收了那女孩的礼物,我以为你喜欢她,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你气急了,还咬我。”

      “我对天星不是那种喜欢,她身世凄惨,我同情她、可怜她。”

      “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白游摇摇头,他不是生气,是委屈,什么人都可以误会他,但“提亲迎娶”这种话怎么能从师父口中说出来?

      他若是娶了别人,就要成天与别人在一起,还怎么一心一意守着他师父?

      见他仍是沉默,商栩干咳一声,语重心长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懂得什么是喜欢,这是好事。被褥我给你移到后院了,晾在房中干不透,睡了有潮气的褥子是要生病的。以后不用藏着掖着了,画影阁里又没有外人。”

      “让师父知道,也不好。”白游声如蚊蚋。

      “这有什么?为师也是男人,又没有娶妻,自行排解就是了。”

      “师父?”白游抬头,一双未谙世事的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

      商栩被看得好一阵不自在,这种事谁还不是自己领悟的,难道跟学剑法一样,要手把手地教?

      “叫我一声‘好师父’,下回我可以帮你一帮。”他见白游乖巧懵懂,便捏住他下巴尖儿,轻轻晃了晃。

      白游躲开他的手,觉得这画面好像在书中读到过,一时头脑发昏,稀里糊涂地便喊了声:“好、好师父。”

      “真乖。”

      转眼便至八月十九,这天是白游的生辰。

      “阿游过来,为师有礼物送你。”

      “礼物?”

      “今日是你生辰。”

      “我……没过过生辰。我出生那日,是我娘的苦日,我爹不让我提起我娘,也就从不给我过生辰。”

      商栩手中多了个小木匣,他打开锁扣,取出一截红绳穿起的玉坠,系在白游的脖子上。

      白游托起来,看了看,红绳是寻常的红绳,那玉坠却是一枚指尖大小的玉雕梅花,雕工精细,梅花花蕊亦纤毫毕现。

      可这玉坠怎么看都像是女孩的东西,白游有些疑惑,不知他师父为什么送他这个。

      “这是你母亲的东西。”商栩道,“丁师姐下山后,她往日所用都由阿叶保管。我向阿叶要了她一副钗环,恰好耳环上的梅花玉雕脱落了,我便制成玉坠送给你。”

      白游忽对手里的小小玉雕生出别样的情愫,它曾戴在他母亲的耳垂上,沾染过母亲的气息。

      “走吧,我带你下山转转。”

      会安镇西郊有片墓地,大多葬着镇上故去之人。

      商栩走到一座新修墓碑前停下,白游跟上来,见碑上写着:东曜女侠丁撷英之墓。

      左下还有一行小字:孝子白游,师弟商栩立。

      他蹲下去,摩挲着墓碑上凹刻的字迹,听商栩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知道你孝顺,常记挂你母亲,可我们不能总在安渠的水边祭拜她。那副钗环被我葬在了此处,算是个衣冠冢,往后来这里祭拜,相信你母亲能体谅你的用心。”

      白游见墓碑、墓围修得比其他墓冢都要精致,贡品、花束也是新鲜的,倘若他母亲在天上能看见,一定很欣慰吧。

      “师父什么时候为我母亲修的冢?这是我分内的事,我却什么也没做。”白游惭愧道。

      “有个乖徒儿那几天不肯理我,我哄不好,只能来讨好他母亲,”商栩起身,望着高远的苍穹,“请丁师姐多多保佑,保佑你别生我的气,别嫌我教得不好。”

      白游忽从背后抱住商栩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你教得很好,阿栩是世间最好的师父。”

      商栩极轻地笑了笑,把挂在他身后的“大马猴”拽下来:“十六了,还撒娇呢。”

      祭拜完丁撷英,商栩故意走到远处,假装看风景,好让白游与他母亲说会儿话。

      “娘。”白游跪在墓前,“以前我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想要什么,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唯一支撑我的,是不想就这么死了,死后还要被嘲笑、被侮辱。而今,我有两件最想做的事。第一,我想练好武功,找到山海令失踪的真相,不让更多人因为它受到伤害;第二,等这些事全都尘埃落定后,我想告诉他,我的心意。您若能看见的话,请保佑我们事事顺遂,保佑我和师父永远不分开。”

      他转头望向远处,商栩一袭青袍,负手而立,身畔是一望无边的陇亩,身后是巍巍高耸的东曜山。

      师父就那么站在那儿,白游看着他,便觉得心有了归处,再没什么可忧虑害怕的了。

      二人返回东曜的路上,白游的愉悦想掩都掩不住,商栩每次回头看他,他脸上都挂着笑。

      商栩走到高处,又想伸手摸他的脑袋:“和你母亲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白游躲开师父的“魔爪”:“没什么,第一次过生辰,新鲜。”

      这份新鲜一直持续到他们踏进画影阁的门,看见一只巨大的灰鸽站在门檐上,“咕咕咕咕”一通乱喊。

      见到了人,灰鸽立刻抖了抖翅膀,这一抖才显得更离奇,它比寻常鸽子大上数倍,足能赶上一只鹰了。

      “这是……鸽子?!怎么会有这么胖的鸽子?”白游讶异极了。

      “咕咕!咕咕咕!”大灰鸽子仿佛听懂了似的,叫得更凶,跳将起来,用羽翅拍打白游的头。

      “哎!疼!”白游使出轻功躲避灰鸽,被追得满院子转圈儿。

      “唉!学了这么久的武功,连只鸽子也打不过。”商栩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管抄着手看笑话。

      白游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灰鸽挠得乱七八糟,他“呲溜”一下闪进屋里,反手关上门,把它拦在外面。

      商栩吹了声口哨,让灰鸽站在自己的手臂上:“清霜子,还是风雷子?”

      灰鸽:“咕咕!咕——咕咕咕!”

      商栩道:“好,清霜子。”

      白游听见师父在外头与一只鸽子对话,好奇得不行,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朝外面张望。

      大灰鸽站在商栩的手臂上,摆摆头,又叫了几声,然后将一枚蜡丸吐在商栩的手心里。

      “阿游,它飞累了,去拿些肉喂它。”商栩朝屋里喊。

      “鸽子吃肉?”白游长这么大,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吃肉的鸽子。

      “清霜子从小用牛羊肉喂大的,只吃肉。”商栩似乎毫不意外。

      “怪不得这么胖。”白游暗诽。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清霜子仿佛又听懂了,怒瞪着一双圆眼,朝白游大喊大叫。

      不管外头一人一禽闹得不可开交,商栩回到房中,用火烘了烘特制的蜡丸,将其捻开,取出里面的信。

      信是从北虞部寄来的,说在阑干城见到了鼠老九,并且鼠九门的其余几位也在北虞部走动。

      但鼠九门自知不是迦叶摩量的对手,于是四处散播“山海令就在迦叶摩量”的消息,很快,这消息就像风一样传遍了赛柯沁草原。

      商栩双眉紧蹙,他离开北虞部时,曾拜托赛柯沁彤云马帮的朋友继续留意山海令和鼠老九的线索,他以为鼠九门为了得到山海令,必然选择暗中偷取,而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可一旦北虞部都知晓,山海令在迦叶摩量,只怕用不了一个月,消息就会传到中原,届时各派为抢夺山海令,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清霜子吃饱喝足,霸占了白游的床,歪着打盹。

      商栩唤来白游,郑重其事道:“阿游,山海令有了新线索,我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北虞部。教你的武功,你好好练,不懂的地方可以去请教掌门。弟子令你收好,别轻易下山,若遇到麻烦,还是去游龙峰找商掌脉。”

      白游睁大眼,懵在原地。

      此前商栩去北虞部,一走就是十个月,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才不过半年,他又要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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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年下占有欲,年上保护欲,一般好吃。 年下保护欲,年上占有欲,特别好吃!! 来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