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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12 男人有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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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将军!”
不远处,一名叛军士卒鞠腰慢跑而来,他最后停在战马前,单膝下跪,行一尊礼,“城中街道屋舍都搜遍了,未发现一人!”
跨骑在战马上的将军眉头紧锁,他扫视四方,目之所及,除了角邑城的守城士兵尸体,再未发现任何一名其他百姓。
这就是叛军将领之一,宋斜。
“呵。”宋斜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这群人死守三天,守的是一座空城?”
战马前跪着的士卒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顿的一下子压低。
宋斜也不理会士卒,翻身下马,走向一名跪在地上,浑身是伤的男人面前。看他衣着,是角邑城里的守城将士,而他身后,跪着十七八九的角邑守城士兵。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男人抬头。他的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只能用另一只眼睛看着宋斜。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军人的铮铮铁骨,就算死到临头,也敦促他要昂首挺胸。
宋斜没有说话,蹲下身,看着男人,同时朝一旁伸出右手。很快,一条布巾递到宋斜手里。宋斜用这条布巾去擦男人脸上的血,男人毫不领情地偏头躲开。
可就算他躲,宋斜也没打算放弃,他蛮横粗鲁的在男人脸上乱抹,堪堪把糊住男人眼睛的血块擦掉。
“要杀要剐随便来!老子不怕!”男人瞪视着宋斜,很不得把牙咬碎。
“我当然会杀你,只是有点好奇,你们拼死守着空无一人的城到底是为何?”
男人冷笑一声,“就凭你,也配知道?”
宋斜嗤笑一声,站了起来,“我恨元秦,也恨元秦的人,你们从来不拿异族当人看,总以为你们高人一等。不过在我眼里,你们都是萝卜青菜,我手里的刀……”这是,宋斜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出鞘的声音如同凌迟酷刑,缓慢且悠长地折磨着男人的精神。最终刀完全出鞘,闪着森森寒光,宋斜接着开口,用比刀还森冷的音调说:“削铁如泥,萝卜青菜,砍起来也别有一番趣味儿。”
“欻!”
“啊啊啊!”
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宋斜挥刀砍向跪在男人身后的一名士兵,士兵立马人头落地。又因为惯性,士兵的头滚到宋斜身边,死不瞑目,双眼无神的看着男人,似乎在责怪他,为什么不救我。
“啊………啊啊啊!”
因为愤怒和恐惧,男人变得疯狂,他转身朝宋斜猛冲过去。但因为双手被绑,他保持不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你他娘的混蛋!毫无人性的狗杂种!你绝对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哈!”
“好不好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应当及时行乐。”
“欻!”
又是一刀挥砍过去,又是一个人头落地。
这场惨无人道的虐杀只持续了一刻钟。那些围观的士兵,有人觉得残忍,有人也在拍手称快。
男人的精神被那把佩刀一片一片削掉,新流出来的鲜血再次把他眼睛糊住,就算眼睛被血水刺激得生疼,他也没再闭上眼。
“这座城是不是空城我并不在乎。有人那就全都宰干净,没人就一把火烧了干净。不过听闻你们城主洛方怀是个仁义之士,难道他也跑了?丢下你们这些短命鬼白白送死?”宋斜拖着沾满血的刀走向男人,但男人不再看他,而是死死盯着在他身后死不瞑目的士兵。
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步,他们也早就知道会在此死去。可是你们是不是也会害怕?是不是也曾退缩?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你们到死也不曾喊出一句疼。
“呜~!”
男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嗓子涩得发紧,他毫不畏惧地开口:“城主的名字岂是你这般形同狗彘之人能提的。你连讨城主的屎吃都不配!哈哈哈哈!”
男人的这一句话骂出来,周围叛军士兵全都在忍笑。而男人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还在大声问着士兵“好笑吗?是不是很好笑!”边问边哈哈大笑。
宋斜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脚踩在男人的头上,抓起刀,对准男人的心脏猛地扎下去,男人瞬间住嘴,嘴里涌出来大股鲜血,刀口处也已水漫金山。
“笑啊,怎么不笑了?”
宋斜像疯了一样,把刀拔出来又再次扎进去。这下轮到他笑了,他笑得怪异瘆人,让这本就悲惨的战场平添一丝诡异。
最后他累了,就把男人的头砍下来,穿在一根从茅坑捡出来的木棍上,带着这颗头一起,叛军队伍深入城中,直逼城主府。
男人有名字,叫温不怯。
那些跪在他身后的士兵也有名字,他们叫:袁光、陈食、张元、王姚……
那些死去的士兵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名字。他们的名字写在族谱上,记在离角邑城百里外逃亡路上家人的心中。
他们也怕,也想退缩。
可如果他们不抗,他们的家人和角邑城中百姓身前就没有人了。
一天前。
洛方怀从未见过如此灰暗的天。这天的云特别的低,最后一波寒潮袭来,寒风陡涩,旌旗振鸣。
他坐守城楼,城墙之下就是两军相拼。这个时候,元秦都城自身难保,他们也不会有援军了。
“欻!”
一支箭朝洛方怀飞了过来,一只手挡在了他的面前,箭穿过袁安贞的手臂,瞬间鲜血流了出来。
“在想什么?怎么不躲开?”袁安贞吃着痛质问着洛方怀。
洛方怀有些惊讶,也有些心疼:“疼不疼啊?都流血了。”
袁安贞嗤笑一声,说到:“这些年跟着你受的伤还少吗?别呆在这里了,我们先下去。”
袁安贞在带着洛方怀回洛宅的途中,洛方怀说话了:“安贞,你走吧。”
袁安贞动作顿了一下,但是依然没停下来:“又想赶我走?”
“不是想赶你走,现在这个时候,我都自身难保了,我又能对你负什么责任?”
“谁需要你负责了?就你现在这个残废样,没有我,早就被乱箭射死在城楼上了。”
“是啊,你应该放着我不管的。”
袁安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洛方怀,我说没说过,你这一辈子都甩不掉我,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想保护好你,可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好好保护你了。”
“我说过了,我现在不需要你保护。”
“可是……”
“别说了!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带着你回城楼,当着你的面跳下去。”
洛方怀不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袁安贞能做得出来。
叛军之乱不是一天之内乱起来的。很早以前洛方怀就在思考,如果有一天敌军兵临城下,他该怎么办。
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能做的就只有连夜将百姓送出城,他和将士留守,为的是为百姓逃亡争取时间,也为守住他们的家。
宋斜是乱军首脑之一,性格残忍凶狠,对元秦以及元秦百姓充满恶意。他的军队每到一座城必屠城,当洛方怀知道他面对的是宋斜时,心中无比庆幸提早疏散角邑城百姓的决定。
能做的都做了,现在他也将陪着这座城走完最后的时间。
当晚,一位跟着洛方怀十年的仆人跪在他面前求他赶紧离开。
“城主,就算我求你了,现在走还来得及,等再晚了,就走不了了啊!”
洛方怀叹了一口气,说到:“我一生都在城中度过,他们无非就是想要我的命,活到现在,我也就知足了。”
“城主!”仆人重重的磕了一下头。
“你先走吧,你和你的家眷汇合。”
“城主!”仆人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泪水。
袁安贞抱着双臂靠着柱子站立,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手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但仍旧在渗血。
他太了解洛方怀了,所以他一次也没有劝洛方怀走。
仆人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两人。袁安贞走到洛方怀身边,在他面前蹲下。
“冷吗?”袁安贞握着洛方怀的手轻声问道。
“不冷。”洛方怀回答。
“夜深了,要睡觉了吗?”袁安贞又问。
“今夜不睡。”洛方怀回答。
“为何不睡?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吗?”袁安贞再问。
“安贞……”
“嗯?”
“你去看看外面,月亮出来了吗?”
袁安贞笑了一下,站了起来:“好,好。我去帮你看。”
边说着,袁安贞走到窗口,抬头望向天空,天边是火光,一弯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出来了。”袁安贞回答,然后回头看向洛方怀说到:“你要过来看吗?”
洛方怀朝袁安贞招招手,“你来抱我过去。”
袁安贞应了声“好”,走了回去,又抱着洛方怀回到窗边。
天边是火光,一弯月亮在灰色的云层中,若隐若现。
“今晚的月亮不太圆。”洛方怀说到。
“是太不圆了。”袁安贞回答,边说着这句话,他感觉自己脸上有水流过。
袁安贞很好奇是什么水,抬手摸了一下,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洛方怀。”袁安贞看着天空叫了一声洛方怀的名字。
“怎么了?”
“以前我拜托过的所有事情你都答应了,我最后再拜托你一件事,你会答应的吧。”
洛方怀看向袁安贞,看到了他脸颊上亮莹莹的水痕,郑重点头,“我答应。”
他们看着月亮落下,等着太阳升起,在太阳重新沉进地里时,叛军包围了城主府宅。
城主府宅已经空了,只有百来士兵守护着府门,而站在最前面的,是袁安贞。
是年三月二十三日,城破第二日,春寒料峭。袁安贞卒于叛军乱刀之下,时年三十四岁。
叛军入府,捉拿城主,城主洛方怀寻觅无踪。时年四十五岁。
府内有一棺,但逢人近者,遂烈火焚身而死。后叛军放火烧府,火光燃三月未灭。一年后,一道人过此地,将棺木封印于府宅废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