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溯[刑侦]》爱吃草莓面包

15、第十五章

　　急促喘息声在漆黑卧室陡然响起，冷汗浸湿后背，钻心疼痛让吴深下意识绷紧神经，警惕地环顾四周，直到混沌大脑渐渐清明，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
　　刺眼的灯光在漆黑环境里接二连三地照在冷峻面孔上，黝黑瞳孔直直落在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时间，就这么过了两个小时，远处晨曦亮起，天空泛起白光，紧接着隔壁卧室传来下床动静，片刻后，房门打开，冷清的客厅响起脚步声。
　　没过多久，伴随关门声的响起，客厅再次陷入寂静，望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吴深面无表情地摁灭手机，随后起身打开房门。
　　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几分钟后，钥匙插入锁孔，韩骁打开门，见到的就是那道此刻正直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劲瘦身影。
　　身后不远处是早起老人的交谈声，混着缕缕白雾和早饭幽香钻进寂静客厅；干脆利落地拔出钥匙，韩骁拎着早饭，不紧不慢地来到他面前，扬起唇角关心道：“怎么醒这么早，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
　　“……昨晚睡得还习惯吗，小吴同志。”
　　“嗯。”
　　视线落在对方略显乌青的眼底，韩骁沉默片刻，随后转移话题道：“买了早饭，尝尝看，他家味道还不错。”
　　“……嗯。”
　　远处太阳升起，金光穿过缕缕白雾，径直洒在瓷白的桌面，混合着喧哗交谈，两人默默吃完早饭。
　　此时时间来到七点半，在将一切东西收拾完毕，准备带人出门时，韩骁忽然顿住脚步，转身走向卧室：“等我一下。”
　　“……”
　　片刻后，只见眼前的人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零食。
　　见状，韩骁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解释道：“结合当下的境况，我想今天时间应该会很紧张，所以以防万一，小吴同志，如果到时来不及，就先用这些垫垫肚子。”
　　“……”
　　“走吧，去局里。”
　　瓦蓝天空下，一道浑身漆黑，犹如鬼魅的车影风驰电掣般来到庄重威严的市公安局，紧接着刺耳刹车声响起，两道挺拔身影干脆利落地下车朝着大厅走去。
　　视线落到背对阳光，身姿挺拔的两道身影，见到来人，杨倩穿过来来往往的办案人员，快速来到韩骁面前：“老大，张宁男友到了。”
　　监控室。
　　目光透过双面镜，韩骁直直望向这张焦急不安的年轻面孔；交谈声裹挟着电流钻入耳模，程凯按照流程道：“姓名。”
　　“闫呈，警官，”闫呈急切道：“小宁是不是——”
　　“这个问题等下我再回答你，毕竟我们有着严谨的流程，所以年龄。”
　　“……二十一。”
　　“职业。”
　　“……学生。”
　　“是这样的，闫同学，”视线交汇，程凯轻咳一声，尽可能言简意赅道：“你不用紧张，之所以叫你来，是因为我们有一件案子，当然这个案子跟你并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却又因为是实实在在的大案子，算了，其实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就是一件吸毒案。”
　　“是的，你没有听错，是吸毒案，但你不用慌张，这件案子跟你以及跟你的女友都没有关系，其实也算是有点关系……”
　　听着这一堆废话，韩骁不由得调侃道：“小倩，这家伙是不是趁你不注意，偷偷溜进去的？”
　　听着这堪称糟糕的审讯提问，杨倩忍不住扶了扶额：“……或许是吧。”
　　“……什么意思，警官？”闫呈一脸困惑：“你叫我来不是因为小宁的事吗，怎么又跟……吸毒扯上关系了。”
　　“这个你听我娓娓道来，”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激情状态里，丝毫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程凯兴致盎然道：“是这样的，依然是这个案子，只不过这个案子在经过我们深入调查，发现这个凶手，虽然现在还只是嫌疑人，但我单方面坚定认为是凶手的这么一个人曾在丽人夜总会打听过你的女友，也就是张宁。”
　　“所以我们想通过张宁来查出一些不曾发现的线索，但现在有个问题，”说到此处，程凯不由得停顿一下，随即侃侃道：“当然了，这也是叫你来的原因，就是我们现在联系不到你的女友。”
　　“……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闫呈明显云里雾里：“什么叫联系不到我的女友？警官，我昨晚就想问了，是不是小宁出了什么事？不然怎么会联系不到呢？！”
　　“这个……”
　　“小棉袄，介于你糟糕的审讯水平，我建议你在结束后向你的老师进行真诚道谢，另外，”透过蓝牙耳机，韩骁漫不经心的嗓音响起，挑眉道：“直接问他最后一次两人见面是什么时候，这中间他们发生了什么。”
　　“……”强烈压下想要辩解的欲望，程凯气呼呼地扫了一眼双面镜，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一想到自己这幅怒气冲冲的神情能被老大看到，便气消了一大半，继而努力平复心情，轻咳一声，佯装严肃道：“闫同学，鉴于这个事情过于复杂，现在我们换个思路，比如尝试把思路打开；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像这种类似的思路，从其他角度来作为切入点，所以闫呈同学，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啊？”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问，闫呈更加懵了，老实道：“大概是一周前。”
　　蓝牙耳机里再次传来韩骁的声音：“问他，最后一次见面，他们聊了什么？”
　　“……这样啊，”程凯摩挲着下巴，故作深沉：“那你们都聊了什么？”
　　“没……”闻言，闫呈下意识垂下眼睑：“没说什么。”
　　“闫同学，”掌心猛地砸向桌面，程凯一脸严肃：“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案子的重大性，要不要如实道来，这件事我想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抛开掌心火辣辣的疼痛，针对刚才这一幕的演技，程凯真是被自己深深折服。
　　两人四目相对，无形中，仿佛有刀光剑影，在流动空气中上演激烈厮杀；最终，阅历浅显的闫呈败下阵，垂下眼睑，全盘托出：“……真的没说什么……我约她见面只是……只是想道歉……”
　　“道歉？”程凯疑惑：“道什么歉？”
　　“……”像是无法开口，闫呈不自觉停顿下来，直勾勾盯着桌面；狭窄的审讯室彼时只剩均匀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程凯准备声情并茂，采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心理战术时，闫呈缓缓抬起头，喉结滚动，半晌，吞吐道：“我……我有次喝醉了……所以……让小宁误会了……”
　　尽管最核心的部分被眼前的年轻人以省略号来代替，但含糊其辞的表达和近乎羞愧的神情，都无一例外在证明着什么。
　　视线落在面前警官欲言又止的脸上，闫呈立即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看错人了，把对方当成小宁而已，并没有发生什么，警官你不要瞎想。”
　　“……咳……这样啊……那你跟她解释完，她什么反应？”
　　“她并不相信，”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闫呈一下靠在椅背上，神情沮丧：“我跟她解释了，我没有跟对方发生过什么，我都不认识她，只是喝醉了误以为对方是小宁而已，还……吻了她……”
　　“虽然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我对小宁真的没有异心，我当时只是因为喝醉了，早知道我就不该喝酒，这样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小宁也不会不理我，”说到这儿，一直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崩断，闫呈猛地扇向自己：“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喝了酒，就不会将对方误认成小宁，更不会让小宁生气，也不至于会有后来的事情，都怪我，我——”
　　“别别别，别激动，闫同学，”如临大敌一般，程凯立刻马上情绪紧张地摆摆手：“冷静一下，来，深呼吸，呼气，吸气，呼吸，吸气，对，冷静一点，千万别冲动。”
　　“……我没事警官，”已经冷静下来的闫呈，平静道：“我只是想知道小宁现在在哪里，我想……让她不要生气。”
　　“这个——”
　　“所以警官，”理智回拢，闫呈追问道：“你能告诉我小宁现在到底在哪儿吗。”
　　“我……其实……这是个好问题，”不知该怎样回答，程凯再次开启了自己编八百字作文的能力：“我觉得当下针对张宁到底在哪儿这个现象或是问题，它是非常严峻的，很刻不容缓的，我们需要——”
　　“好了，小棉袄，”韩骁堪称无情地打断，直白道：“记得下来给你的老师打一个自我深刻反省的电话，并由衷感谢他放过你这条漏网之鱼，另外，可以结束了，告诉他，他的女友也就是张宁……失踪了。”
　　“就是要详细调查……嗯……嗯？！”所有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在这一刻都被哽在了喉咙，程凯难以置信地扶着耳机，一脸震惊地盯着眼前的人。
　　不仅仅是坐在审讯室的程凯，就连身处监控室，站在韩骁身旁的杨倩在听到后，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转过头。视线交汇，韩骁无奈地扯出一抹笑：“没有听错，事实就是——张宁失踪了，大概在一周前。”
　　杨倩：“……”
　　程凯：“……”
　　方才眼前的警官还侃侃而谈，但现在就是一副震惊不已、不可置信的神情，见状，闫呈前倾身体，犹豫道：“警官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小宁的消息了。”
　　“……”四目相对，程凯张了张嘴，最终道：“闫同学……张宁……这下真的失踪了……”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质问、哀求朝坐在对面的刑警强烈凶猛地砸去，无暇顾及里面的处境，杨倩摘掉耳机，仍旧一脸错愕：“老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嗯，”同样摘掉耳机，韩骁镇定道：“出去说。”
　　喧嚣聒噪全部在‘嘭’的一声中绞碎化为齑粉，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办公室走来，下一秒，程凯推门而入，猛吸一口气道：“本来打算让你们欣赏一下世界奥斯卡影帝的演技，但结果就是你们今天欣赏不到了，当然，你们没有这个殊荣，对此我也是深感抱歉，不过没有关系，毕竟眼下你们也知道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所以——”
　　程凯扭头望向韩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大？”
　　“你都不知道你说完那句话，那个闫呈是有多疯狂！那个状态恨不得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给揪出来！！太可怕了，怪不得都说沉浸在恋爱里的人智商都为零，我算是见识到了，你们懂吗？！”
　　“那种感觉就像是家长含辛茹苦抚养小孩，满心期待孩子拿着一百分试卷站在自己面前，然后家长满心欢喜，甚至泪流满面，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不仅满分试卷没有，就连小孩也消失不见，完了家长崩溃了，疯狂地质问周围的人，而我，”程凯一把捂住自己的小心脏：“我就是那个被疯狂质问的人，天呐，现在想想，我都浑身冒冷汗，你们是不知道刚才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多大摧残——”
　　“好了，钮祜禄程凯，”杨倩提醒道：“正事重要。”
　　“好吧，作为一个识时务为俊杰且非常懂得审时度势又且惯于思考的这么一位非常优秀的警员，你们对我造成的伤害就这样一笑而过吧，没错，不用怀疑，本人就是这么大度、这么人帅心善、有格局，现在让我们言归正传，”敛起脸上的不正经，程凯正经问道：“所以昨天你们在万家宾馆，究竟发现了什么，老大？”
　　“首先，针对你前半句一系列的前缀，我认为不需要且也没必要；其次，至于后半句，”韩骁手握遥控，指了指前方，笑道：“看屏幕，小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