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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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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发酵近半个月后,受害者陆行的家人在网络上借助这波舆论的助推,卖惨说道:“我儿子才28岁,都要和心爱的女孩子进行谈婚论嫁的,结果被一中苏明溪那个可怕的人伤害,至今脖子上的伤口还未愈合!我儿子上学的时候品学兼优,勤工俭学,兢兢业业的工作,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么一个善良的人怎么会碰上这么倒霉的事情。这根本就是无差别的攻击,纯属反社会人格,报复社会,我们需要学校给我们交待,我们需要地铁集团给我们交待,我们需要施害者的父母站出来公开道歉!”
张澜眼看事件的发酵越发荒谬,咬紧后槽牙问道:“这些人是准备把事情闹大,整个社会负责吗?公安发的通告是不看的,而且苏明溪虽然已经17岁但还是未成年人,名字和照片就这么随意传播吗?”
“已经成了流量趋势,网安部已经在控制,平台方面都在加急控制!”
苏明溪在医院睡醒后,一直不愿和人谈话,这导致作为案件的关键人物很可能就因此就着被害人的口供和地铁的监控视频等直接认定故意伤害罪移送检察院。
张澜一直在等苏明溪与人交谈,迟迟没有移送,但是受害者的舆论压迫,这让她开始难办。
张澜劝阻吴梦去和被害者家属道歉,试图规劝女儿也承认错误,获得书面谅解书,也可以减轻后续在法庭上的纷争。
然而吴梦却信誓旦旦的说:“我问过了,我女儿是被那路上的恶鬼上身,所以才伤害那个人,我女儿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我们答应他们的要求公开道歉!”
云婧从闻老师处得到的消息,再结合拜访陈逍讨论到那天从学校到地铁事发前苏明溪的一系列反应后,得到另外一个结论,苏明溪有着严重的心理创伤,不过她内心强大的用理智一次次麻木自己的情绪。
她去过综合楼的三楼,那里除了几间行政办公室以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学校心理站。
拜访了学校心理站的医生后,对方说:“并没有这么一个学生过来过,如果有,我一定是有登记的!”
吴梦允许云婧来到女儿的房间查看,卧室十分整洁,家具也很单调,但是里面粘贴的黄符来看,可能是吴梦最近请师父贴的。
闻老师提到的苏明溪有一段时间看过的书,应该是新书。问了吴梦,只可惜吴梦并不知道女儿爱看什么小说,云婧在桌子上堆叠的书架试图翻找着,基本都是些悬疑类、散文类、工具书的。
若是谈到触景伤情,散文类或许具有代表性?云婧把这几本书通通带走拿回去阅读,年龄差还是心境差别,云婧对于散文的辞藻言语美是美,但她并没有感到伤情。
迫于无奈云婧把书带去给了闻老师,此前的闻老师被推到舆情浪尖上,莫有虚无的被人扣上一顶帽子,即便是公开发表声明,人们的嘴永远是堵不上的。
学生们的心思也被舆情影响,高三七班的部分同学为了闻老师的清白,纷纷上网和人对刚,甚至成立举报小组,熬着夜的去扫荡频录和关键视频。
众多家长发现后,纷纷投诉到学校,教育局去,终于学校方面替闻老师发布官方声明证明他的清白,闻老师和学生们才得以恢复如常。
闻老师算是被学生救过的人,经历了一次规模较小的网络暴力后,内心坦荡的他也无所畏惧了,本就个人信息被人扒个底朝天,剩下的他已经委托律师去处理了。
“闻老师,我在明溪家发现这几本散文,但我怎么读不出触景伤情呢?”
闻老师拿过手上的几本书,他曾都看过,大致内容都记得:“这些都是写山川,草原的,向往自由,热爱生命的,确实不该伤情!”
“难道是那些悬疑小说?”
云婧又一次登门拜访,这一次发现吴梦连家门口都贴上黄符,甚至家里的家具摆件朝向都变了,苏明溪的房间床的位置也从对门到贴墙。
云婧没有过多评价什么,因为门口的那些东西明显的劝退扒出地址的闲人。
她找出那几本悬疑小说,看到书柜的后墙空出的位置有一道很旧的黄符,她问道:“这是什么时候贴的?”
吴梦连连伸手挡住说:“那可不能乱动!那是买这房子的时候特意贴的安宅符!这么多年虽然日子很苦,但是这房子一直都还在,房在家就在,明溪也会回来的!”
云婧坚定说道:“明溪一定会回来的!”
“我知道等明溪身上的脏东西退散后,她就会健健康康回到我的身边!”
如果不是从一些街坊邻居口中听闻吴梦是一个十分迷信的人,云婧真的也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受到的精神刺激太大而开始错乱了。
云婧还是宽慰的说道:“吴女士,你再想办法试试看明溪愿不愿意与人交谈!拜托你了!”
云婧本想联系地铁工作人员询问相关信息,一个个都闭口不谈,她也无权利强行让人开口。于是找到了夏宇飞,他被罚款,事后还要面临与外包公司的合同纠纷,与受害者的赔偿纠纷,一个十九岁的青年眼下的乌青和疲惫溢于言表,他被解雇后,三个月的工资被抵扣当做违约金。家里父母只能打来微薄的钱财让他在这个大城市渡过些许日子。
云婧不忍心的问道:“为什么不去寻求相关机构的帮助?”
夏宇飞看着云婧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口吻,语气略带偏激的问道:“帮助?我连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成了问题,好好的工作就这么没了……我书读得少,我拿什么去反抗?”
云婧本能的想说:“找律师啊!”她也仅仅上岗三年而已,但是如下舆论之下,有律师会免费主动帮他吗?
闻老师得知这样的消息后,免报酬并介绍自己的代理律师给夏宇飞,闻老师甚至在见到夏宇飞后给他提议:“如果你觉得自己书读得少,找不到稳定的工作,何不如找一份包吃住的兼职,压力不要太大,花一年时间考个成人高考上个大专,到时候勤工俭学还是申请国家助学贷款都看你个人能力选择。”
夏宇飞第一次感觉读书还可以短暂让他远离社会生活四年,而且他取得大专文凭说不定有了自信不会再像现在一样无助,任人拿捏,头一次如此渴望学习。
云婧获得了夏宇飞的信任后,他变得有活力多了,说道:“苏明溪,她我还是有点印象的!”
“每天路过那么多乘客和学生,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和其她大部分一中女生不一样!她留的短发比大多数都还要短,而且我还没收过她好几次的管制刀具!”
“好几次?”
“对啊!我上岗后还是很担心自己丢了工作,岗位的培训就半天的口头带过,大部分不懂的情形发生我都得自己去同行的帖子里问,去了解的。起初在她书包里收过一次剪刀,然后又是那种金属圆规,笔袋里的美工刀之类的。因为要把书包翻出来,或者查看她的口袋,我这边的队伍经常堵住,奈何安检员人手不够,机子也就左右两侧两台,我被领导骂了好几次叫我学生这样的文具无伤大雅,直接放行就行。但是上一次我真的是,确实我是工作疏忽,但是我也确实倒霉。”
“那苏明溪一定对你印象也很深,你都对她留下印象。这些你有告诉警方吗?”
“他们没问这么细,我也就没多口说了!”
闻老师继续问道:“这样的证词似乎对苏明溪不利,显然表露了她是故意伤人的!并不是因为什么心理疾病而影响到。”
云婧分析到:“张警官对苏明溪进行心理医生干预,并且通过侧面观察得出苏明溪确实有复杂的心理问题,粗略认为有中度的抑郁症,但这并不会影响她的责任能力。当下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出受害者与苏明溪的关系证明苏明溪不是无差别攻击!可是陆行是年后才从外地回来的,准备筹办婚礼的。之前大学也是在外地上课,所以和苏明溪能有什么交集,两个人甚至年龄相差近11岁!苏明溪在上小学的时候,陆行都已经在上大学了!”
夏宇飞忽然问道:“闻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帮苏明溪,你该不会和网络上的舆论一样对她?”
闻老师难得露出无奈的表情:“拜托你多读点书,有点思想好不好!自己明眼判断一下也懂得我是个老师,还是第一次当班主任,苏明溪是我的学生,我有责任,我相信她不是真的故意伤害对方!而且你也不想网上舆论越来越离谱,证件照给你p遗照吧!”
云婧不相信苏明溪是故意放圆规、美工刀在书包里的,之前一定也有,这可能是她的习惯!
夏宇飞虽说被解雇,但是之前的人际关系还是可以继续聊天问话,云婧跟着一起去。
前一任在这里的安检人员对于社会消息有滞后性,等他了解事件的时候已经看不清苏明溪的脸,但是云婧给出那张学生照,对方一下子就想起来。
这令云婧很惊讶,对方和夏宇飞是一样的:“这小姑娘,坐个地铁回回被我收美工刀,回回买新的,问她就说削铅笔的,后来我也不管了!”
“有登记吗?”
“有啊!大概去年我还在的时候没收登记表里写着,那些美工刀应该现在也在后面办公室的储物箱里吧!”
云婧第二次来到病房看望苏明溪,她走到病床边,苏明溪看到她眼睛紧闭,云婧便自顾自的说起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相信你!你好好养病,不要再去想不开心的事!”
云婧转身离开病房,苏明溪睁眼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扯动一下,很快又收回。
云婧再一次探访陈逍,她从云婧口中得知苏明溪的状态恢复还不错,而且社区的半个月的心理抚慰下慢慢的好转。
陈逍庆幸的说道:“被害人那边得亏没大事,我相信溪溪一定是进入雨季心情烦闷,然后才突然冲动的,她也没下重手,一定是这样!”
这样的说法令云婧心疼的看向这个女孩,感情真好,即便这样了也是选择无条件相信对方是有难言之隐的。
“进入雨季就会烦闷,明溪她经常这样?”
“是啊!我给她称为春困夏乏!”
云婧这边断断续续花了几个晚上的时间,同时拜托同行一起通宵的看完几本悬疑小说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里面涉及的题材很多,云婧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苏明溪的噩梦。
她又想到陈逍提到的如果每年春夏之际乏困,闻老师注意到她走神爱盯着窗外的雨,又特意在清明节前一天伤人,那么一定有问题的!
小说里关于有雨的场景案件涉及三类,其中一类引起云婧的关注,在一场瓢泼大雨的天气一名女孩被拖入深巷里残害的故事,女孩被害过程写得十分逼真,完全可以形容为可怖,如果同为女性,内心都会被吓到,倘若看入迷了,街角的雨巷就不再是戴望舒笔下富有诗意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姑娘。
这令云婧开始猜想苏明溪并不是随意攻击陆行,虽然双方家属都否认不认识对方,警方也未进一步透露两人的关系,但一定有某个很弱的关联。
她再次拜访吴梦,问道:“吴女士,你们家过往清明节都是怎么安排的?”
“还能怎么安排!给亡夫扫扫墓就行了,至于两家的老人路途太远了我娘俩不方便,这几年都没去了。”
“请问您丈夫什么时候离世的?”
吴梦走到一尊遗照前,眼神变得温柔却又苦怨道:“明溪上小学五年级生病去世的。房子才买了两年就去世了,就留下一套房给我娘俩了!”
新房是明溪上三年级买的,云婧继续问道:“买新房那年你们有没有回老家去扫墓?”
吴梦认为云婧在明知故问:“当然要回去啊!”
“明溪有一同回去吗?”
吴梦更是认为云婧的能力不上道:“你说呢!”
云婧认为不对,如果这些线索都说明不了问题,那么问题一定出在吴梦的记忆上:“你确定明溪真的有跟着你们回去扫墓?”
“你很烦诶!清明节那天下雨,我们一家三口坐的大巴车回去,下午才到农村老家!明溪那年扫墓还发烧了!吓得我赶紧请师傅做了那个安宅符贴明溪房间里!”
云婧认为不对,一定是有什么细节疏忽了。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好像马上就要捕捉到关键信息了,一紧张就会闭眼,耳边不断重复吴梦的话。
骤然她想通了,继续追问道:“你们是清明节当天去的,前一天呢?在做什么?”
吴梦不耐烦的回忆道:“明溪从乡下小学转上来的,她跟不上学校的进度,所以我给她晚上安排了课外托管,辅导她做作业提高!”
“托管的名字?”
“早就倒闭了!我记得叫‘加减乘除托管中心’。”
云婧把名字记在本子上,继续问道:“后来明溪还有去那做作业吗?”
“清明发烧好几天才好,请假都请了半个月才回学校的,后面上到五年级就没去了,你也知道支付不起了。”吴梦看云婧问得越来越细致,也跟着神情紧张的问道:“云律师,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吴女士,我先去查一下,事后我再来通知你!”
吴梦感觉心口很堵,眼睛看向丈夫的遗照,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云婧按照吴梦的描述,来到苏明溪小学附近的那所托管中心所在地,只可惜这里一片都被推平压马路了。
身后的小学还在上课,马上就要下午放学,马路对面的低矮的住宅区挂满各种托管的名字,几乎都是不正规的附近居民开的。
云婧还是找了一家看起来装修整洁的,进去问道:“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加减乘除的托管啊?”
对方摇头没听过。
云婧又往里面走去,换了一家问同样没听过。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都是没听过。
小学也放学了,云婧遗憾的想这也不可能在工商局找到登记。
一个刚接到孩子的妇女和一家托管员工聊天,看到云婧叫住对方:“你说的那个托管改名啦!”
“真的吗?你知道!”
“现在叫智慧教育,专门对接初中和高中生的!我女儿也在那补课!”
云婧立刻查到智慧教育,居然在市中心的一栋民楼!
她上楼询问当年托管的负责人在哪,结果前台并不了解,又等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干练的妇人进来看见云婧。
打量一下后问:“你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当年加减乘除托管是你开的吗?”
“是,那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了,我现在不做小学了,你有什么要问的?”
“我想请问当年你们招的托管老师还有留存的名单吗?”
“你想要做什么?”
对方明显很警惕,云婧十分难办了。
云婧转念一想,说道:“我这边有个正在处理的案子需要查看这份名单,里面有个人是关键证人,很重要!拜托你!”
谁知这么问对方只是冰冷的回答道:“我都不开了,怎么可能还会留着!抱歉,帮不了你!”
云婧再一次确认道:“真的丢失了吗?如果故意藏匿证据是要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的!”
“别吓唬我!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云婧这些年和各类当事人打过交道,一看看穿眼前的女人说谎,但是她也不会此刻与她硬碰硬。
只好装作失望的离开。
如果申请公安调取证据,眼下最关键的还是需要苏明溪开口,她肯开口说出当年的事件,就能让公安去责令提交。
云婧第三次来到病房,此刻已经临近八点,她坐在苏明溪的床边:“明溪,我已经查到你和被害人的关系,但是眼下缺少证据,拜托你说说话,不和警方和我说说也好!”
苏明溪紧闭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但仍未开口,云婧以为有希望但什么也没有。
吴梦拨通云婧的电话,她的态度对云婧突然改变:“云律师,你查到了什么?”
“对不起,我还没有查到实质证据,不能妄下断言!”
“你来我家,你再看看小溪房间有没有什么值得参考的!你找通宵都没关系!拜托你,一定要救救小溪!”
云婧也不忍心,那13平米的空间里还能有什么,苏明溪这些年到底都是怎么过的,除了那些小说以外,她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房间也是强迫症的能少则少,能直角则直角,她根本就没有好过!
吴梦也只是把这些当成她有洁癖,爱干净罢了。衣柜里除了校服就只有几套素色的衣服,没有多余的装饰和剪裁。
她只好又翻翻找找,看向书架上的一个相册,她之前随意翻看过,想着小女生的隐私别看,但她也就这些所谓的隐私还没看过。
里面有和初中同学毕业的聚会照,她青涩的站在角落比剪刀手,和女性友人站在一起又可以任意对着各种贴纸摆拍搞怪。往后翻还有从幼儿园开始的毕业照,每一张里苏明溪虽说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的,但隔一两个人也能被人看到。
这一刻,云婧意识到从头到尾每个人对话里苏明溪还有网络词条贴出她的标签“毒刺玫瑰”,苏明溪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五官精致,唇红齿白,脸看久了实则耐看且确实属于一个美人胚子。
小学的毕业照里苏明溪还留着一头长发,那时候相貌已经亭亭玉立,略显成熟,后来上了初中剪去一头长发留上学生头,反而显得稚气青涩。
云婧又往后翻,她又朝前翻找与苏明溪合影的人里,陈逍在初中照片出现,甚至小学毕业照里也有她!女大十八变,陈逍也是一头长发剪去变成短发,一时都没发现。
这令云婧终于找到了线索,如果陈逍曾经也去过加减乘除托管中心做作业,那她一定有证词!
陈逍见云婧又来找自己问话,可惜!她清明节前一天并没有去托管,而是被父母接走了。
但是她有以前托管的老师的照片,陈逍家算得上小富,小学那会就已经拥有一台数码相机,并且都洗出来了。
里面有大家在里面过生日,做作业,打闹的照片。
陈逍指着照片里的一个男人说:“这是我们当时的班主任,是个大学生!和我们说了很多大学好玩的事情,希望我们有点目标认真做作业。”
“他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姓郭,但是具体叫什么我也不记得了,他只教我们一年就辞职不干了。”
云婧拿上这张照片,去公安申请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