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畏罪潜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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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死了？”
当天晚上，坐在府衙偏厅等待消息的林正月双眼瞪大，差点没蹦起来。
“一个没剩？真就一个没剩？”
前来向她诉说消息的宋师也是深深一声叹。
是啊，全死了。
谁能想到呢？
这边刚押入大牢还没来得及审判呢，那边一个个便毒性蔓延，哪怕当时的牢头反应迅速，立马卸掉下巴大量灌水也是无济于事。
毒性太烈，回天乏术。
“毒药名叫一夕天，发作时间便是四到六个时辰，应是今天早上入城前便吃下了毒物，如今发作，救治已晚……”
唉！宋师也很惆怅。
于她而言，此事不美在无法当庭审判，众目睽睽，论功行赏。
毕竟擒获一队正遭好几个州城通缉的恶贯满盈的匪徒，这是个多大的荣耀啊？
不说能够凭借此事狠狠踩那狗东西一头的她有多得意，就说被她领去擒贼的官差们也可以凭借这件功绩崭露头角，升官得银。
谁不快活？
可如今呢？
我朝律法可规定了，罪犯只要没有于公堂上认罪画押，确认定罪，那就是一切存疑，不能私刑。
现在可好，这帮匪徒们在外面烧杀抢掠时活蹦乱跳，一被她们逮进牢狱，就嘎巴一声死了，死了。
还没有上过公堂，还没有认罪画押，还没有接受审判，就这么死了。
宋师头疼，真的头疼。
而于林正月而言，那也是晴天霹雳。
她不像宋师这种公职人员考虑的如此之多，当初她之所以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没有选择私下报复，而选择报官，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成为那个钓鱼的饵，那就是想采用最光明正大，最可以让人接受的方式来将霍书锦绳之以法，彻底摆脱这种需要保镖贴身保护，连多靠近爱人一步都提心吊胆害怕殃及池鱼的痛苦日子。
可如今，一切准备就绪，你告诉我，证人死了？
眉目逐渐焦躁起来的林正月一把拽住宋师衣袖急需要个结果。
“那，那人死了，她们当时透露出来的幕后黑手可还作数？当时你们都在场，你们都听到了的……”
急切的问话最终消失在宋师颓然的眼神间，空旷的偏室屋里一时间沉默蔓延，再无人吭声。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看样子似乎也只有草草结案这一种可选，每一个参加逮捕的官差人员都蔫蔫的，蔫蔫的升堂，蔫蔫的站出，蔫蔫的在知府面前一板一眼的陈述完逮捕过程，就等上首的知府拍板定案这帮死掉的匪徒身份就彻底结案呢，不曾想，在这样整体都蔫蔫的升堂氛围中，峰回路转。
“大人且慢，草民这边还有证据呈上。”
一道低哑嗓音自门口响起，再然后，青色身影翩然而至。
站在大厅侧边蔫蔫旁听的林正月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怀，怀川？”
她的声音不大，但站在大堂上头戴帷帽的男子却听见了，林正月清楚看到他朝这边点了一下头，然后才是规规矩矩的朝上方施拜。
到了这会儿，知府哪里还会不应？手放到惊堂木上，立马立的就要开宣，倒是知府旁侧的宋师有些良心，见出面上来的是个男子，拦在知府惊堂木开拍前低声问了句；
“有把握吗？我朝律法可规定，若证物有瑕，须得在公堂上扒掉裤子打三十大板，以示惩戒。”
一个男子，一个年轻男子，如此这般踏上公堂，就已经会惹得不明真相的民众说嘴，若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扒掉裤子挨打，那可真就不用活了。
宋师虽然对目前这种白辛苦一场的境况不太满意，可也真的不想如此毁掉一个年轻男子的一辈子。
站于一旁的林正月本不懂这些，可听到宋师如此说话，本就颇大的眼睛瞪得越发圆溜，若不是王春霞在背后狠拽着她，恐怕她是真的要跑到谢怀川身旁强制捂嘴呢。
“谢公子，你来干什么？别胡闹，快回去……”
谢怀川自然明白宋师好意，只自己既上的台来，就没想过退缩，于是他朝宋师和林正月所在方向轻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然后随着知府手中的惊堂木拍下，素白的手抬起一挥。
谁能想到呢？
在林正月派了线人埋伏霍家周围自以为做了万全把握的同时，竟然还有谢怀川这个渔翁在后，他当时居然也派了人监视，且和林正月不同的是，他派的甚至不是普通的线人，而是花了大价钱雇来的专攻此道的暗探。
两位行家暗探一上堂，没有半点废话，三言两语便将她们所亲眼看到的事情铺陈开来。
“草民看到那霍家的随从出门采购，然后入夜之后，霍家家主便带着几位随从扛箱上山，小路隐蔽，草民们跟的艰难，但还好幸不辱命，亲眼见到她们将大箱扛进山上土匪所在的帐篷里……”
当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两位暗探不仅摸清了霍家人采买卤味美酒的地点，还一路跟随，将上山的路线也摸清了，更甚至……还搞到了人家密封在箱子里的吃食美酒？
看着从暗探手里拿出来并呈到堂上的卤味美酒，林正月和王春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皆是傻眼。
事情还能这样搞？
事情竟还能这样搞？
被呈到堂前的卤味美酒又经药师检验，确认和那帮匪徒们中的毒药同出同源后，四十多岁的中年知府立时兴奋，手中惊堂木再次拍动，这一次，却是要提来霍书锦审判。
要说当官的最喜欢判的案子是什么样的？
就是商家啊，最好还是富甲一方的商家。
说句为公的，审判这样名声在外的富户，对她知府的威名提升有极大的帮助。再说句私下的，一旦抓到这样富户的把柄，那泼天的财富还不滚滚而来？
啧，一本万利，美哉美哉。
如此，看上去当真是一副皆大欢喜的好局面。
在这样热烈的氛围里，原本坐于知府身旁的通判，她脸上挂着和大家伙同出一辙的兴奋笑意，脚底下却是在慢慢后退，后退，一点一点的将自己隐入阴影，然而让人没料到的是，不过几息，年轻的第一次踏上公堂的男子便察觉出了不对，清冽的目光扫视全场，然后蓦的高喊出声。
“通判大人呢？怎么不见通判大人？”
这一高喊，众人的注意力全部聚集，吓得通判赶紧挥退小仆自阴影里走出，受到惊吓的脸上带着几分苍白。
脑筋飞转，她笑得干巴巴的，试图为自己辩解。
“早上吃的干了些，刚刚有些口渴，又怕耽误大家的好心情，就想自个儿悄悄的喝杯凉茶……”
然而谢怀川哪信这些，他将头上的帷帽掀开，毫不避讳的露出整张脸来，雪白的脸上挂着礼貌的笑，看上去并不尖刻，但浸着笑意的话语却是，毫不留情。
“通判大人口渴喝水是应该的，不过还是要避讳一下的好，毕竟这边知府大人才宣判了逮捕霍家主庭审，您立马就需要避人，这般巧合，若是那霍家主再更加巧合的找不见人，那通判大人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呢……”
这话一出，原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知府立时轻挑了下眉毛，一双久经官海淬炼出的精明双眸直直的朝通判的方向射了过来，直吓的通判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越发不对劲来。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她霍家主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中年知府眉眼一眯，一声厉喝陡然乍起。
“来人，封锁府衙，本官倒是要瞧瞧，谁敢在我眼皮底下扮象作鬼。”
通判的脸色一时间越发惨白起来。
当府衙的主人不受蒙蔽，全力搜查之时，又还能有什么秘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负责搜查府衙的官差便已跪在堂下，得出结果。
好消息，她们确实查出府衙后门消失了一位底层衙役。
坏消息，没追到人。
更坏的消息，逮人的官差两手空空，无功而返，却是那霍家家主已经不在了府中，听她府中的下人说，竟是已经快马加鞭出去了城。
此时此刻，中年知府看向通判的眼神简直是暴怒了。
但通判是什么人？有没有探案逮犯的本领先不说，就说她能靠着后院裙带关系坐稳这个位置这么多年，甚至在大部分时候还能稳稳压上有本事有手腕的宋师一头，就能窥得几分她脑子的聪明狡猾来。
这般好好坏坏的三个消息一起砸来，听到的可不仅只有知府和堂上的众人，她也是听到了的，当知府用暴怒的眼神投向她的一瞬间，正处于头脑风暴的大脑便己经做出了损失最小的快速反应。
“大人明鉴啊大人！”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一贯装扮精致衣冠楚楚的中年女子这会也不要什么体面了，双眼中的泪水在话出口的那一刻便流了下来，看起来当真是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人您想想，不说下官绝不会做为难大人的事情，就算退一万步讲，下官真的做了，这时间也对不上啊，那衙役从西门才出去多久？她就是跑得再快，又哪里能有押人的官差脚程快？她如何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将信息通报给霍家家主？明鉴啊大人！这一看就是有人瞧不惯我，在您的面前公报私仇，蓄意报复……”
这阴阳怪气儿又意有所指的话，可把站在知府旁边瞧了半天乐子的宋师给气歪了嘴。
这什么意思？
内涵谁呢？
然，不待气歪了嘴的宋师抬嘴回呛，堂下男子又一句轻飘飘的问话，便瞬间将通判痛哭流涕才拉走的关注点又拉了回来。
“敢问通判大人，您是怎么知道那衙役是从西门出去的？”
“……”
盯着面孔上的表情都快僵住了的通判，谢怀川一歪头，状似疑惑。
“刚刚官差们的禀报里好像没说这件事吧？通判大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血色的嘴唇缓慢蠕动，她拼命的想将话题再绕回去；
“……当，当然是猜的，府衙中的门一共也不多，随口一猜就……咱不说这个了，就说时间，两边时间根本对不上……”
只可惜，谢怀川头脑清晰的可怕，压根不上套。
“这对上对不上的，是另一件事了，咱们现在正在说的是有没有人通风报信，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
“那是如何呢？”
“…………”
最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通判大人被知府革职羁押，容后待审……至于为何容后，因为此时此刻，满府衙都在忙活着追缉畏罪潜逃的霍书锦。
有功夫傍身的官差们一手捏着搜查令，一手垮着大钢刀，大街小巷的窜来窜去，挨门挨户的敲门警告。
没有武力值如知府宋师和林正月这种的，位高者下达手令，有才的临摹画像，林正月则是带着王春霞和谢怀川自告奋勇满城张贴……
太忙了，忙的压根就没时间去管已经被牢牢控制在府里的那位通判。
至于被众人这么积极而热烈寻找的霍书锦在哪……畏罪潜逃是真，已经出城却是假。
身为一介商户，哪怕老天爷已经给她开了极大的女主光环来照耀，却也着实没有手眼通天到能够对府衙的事情未卜先知。
说来是巧，她是被从玉青山上逃下来的沈君山，以两人情浓时私下约定的叫门法子给叫走的。
谁能想到呢？只是一时的感情上头，想着出来会一下旧日情人的举动，竟是让她躲过了官差手续齐全的上门羁押。
如若不然，恐怕如今的她又要再一次身陷牢狱了吧？
而若这一次身陷牢狱，她还有几分翻盘出来的机会？
卸下头上脸上包着的厚厚布巾，霍书锦脸色难看的一屁股坐在破庙里，锐利的眼神第一次显出了颓废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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