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三章（1） 三伤逝.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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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伤逝.无暇.纯净草
“几百年了?
这冗长而孤独的梦。
但愿我永远沉睡在这幻想的童话中，
让蔷薇花开满心间。
我们不再磨没凋落的誓言，
我们不再相隔遥远的距离。
就这样，就这样。
在很久很久以后，
甜蜜地安歇在那美丽的年华里。”（每章小序）
那些记忆，它们是过去，似乎是被时光消磨后变的发黄的旧照片。
这是某一年最平凡的一天。
一个小男孩从私家车里走出来，迈进小学3年级的教室，安静等待老师来上课。
这是某一年最平凡的一天。
一个女孩挣脱母亲的手，独自走向小学3年级的教室。
男孩记得自己等待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看到老师进来，于是他闭上眼睛一声不发的沉默。
女孩记得自己很害怕再受到学校的束缚，于是她用手打破了玻璃。企图来发泄自己内心的不快。
突然门外一声巨响引起了男孩的注意，他飞快的跑出去。
初夏炎热的阳光照的他眼睛有些发花，记忆中剧烈的芳香像发酵的湖水般在自己的思绪中铺展开来。
一个小女孩斜倚在墙上，头发凌乱的拂在耳边，旁边的玻璃碎了，她的手上全是血。
这是男孩第一次遇到她的情景。
像是一场长远的旅程，她的出现则是路途的起始点。
“喂…”男孩微微惊讶的看着这一切，他有些害怕，但是不知怎么的，双脚却不受控制的向她走去。
女孩听到声音抬头看他，她的脸是洁白的，可是白的有些残忍，似乎是一朵早死的花。
她的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深痛的忧伤，有微微摄人的寒意。男孩就这样看着一切，像个失语者一样无助的呆立着。
女孩听到了声音，她抚摸了一下自己疼痛的发涨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对面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孩。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他的情景。
他的出现似乎使一个在黑暗中隐藏多年的影子突然浮现，有些让人刺眼的晕眩。
乌云飞快的掠过，黑暗的天空寂静无声。
“你怎么了？”男孩走过去握住她血渍斑斑的手。
那样清秀的轮廓，在女孩脑海里有着模糊的笑容。
可是她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气甩开他，然后快速的跑出学校。
像是一片没有颜色的空白，如果不曾有人为它渲染，那么它自己只有徒然的惆怅。
所以直到现在他也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会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跟着这个古怪的女孩跑出去。
男孩在梧桐树下找到了她，她蜷缩在树根边，浓郁地树荫轻易的将她羸弱的身影遮蔽，男孩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望了望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迹，然后走到梧桐下面蹲下来看她。
“为什么不去上课？”他问她。声音是孩子的稚气。
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乌黑的短发来来回回反射着短促地阳光。
“你这样一直呆着手会发炎的。我带你去校医室……”
“不要管我，走开！”她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
女孩稚嫩的脸上有气愤的神色。
男孩呆呆的怔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然后也陪她一起坐在树下。
女孩显然没料到他会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骂骂咧咧的走掉，所以她晶亮的眼睛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知道啊你一定是在为什么事不开心呢，可是我妈妈告诉我如果总是皱着眉头，总是不露出笑容的话，那么上天就会很生气的，他会惩罚你的哦。”男孩望着墙角下的小草，嘴边勾勒成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树影投下来照在他温柔的脸颊上。
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不得不承认，男孩的话对她有了一定的震撼。
因为妈妈，妈妈这个词，她的妈妈是从来不会对她说这些话的，妈妈早就不在了，早就，死在她的心里了。
“我叫姚谒，你呢。”男孩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长线。
女孩转过脸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防备像是突然间莫名的消逝，他是第一个愿意和她接近说话的人，他是第一个没有像其他的小朋友那样看到自己就害怕的逃走的人。
她的心突然塌实下来。
女孩思索了一会，张开嘴，用很清晰但是却有些忧伤的声音说了俩个字
“纪然。”
纪然，纪然。姚谒，姚谒。
“既然你终究要离去，那么我们为何要相遇，你飞翔在天际之间，已经越来越远，但我依旧会在木马面前幸福地微笑，因为我从不后悔。—姚谒
梧桐摇曳下我们年轻的倒影，我在等待着，等待着，那重叠的山峦，那广阔的海岸，再次浮上你曾经的容颜。—纪然”
他们念着彼此的名字，然后相视笑起来。
有什么液体在清清流动着……那些美好的回忆，犹如大雨般，不间断的，覆盖住了年轻孩子的心灵。
大雾弥漫，他们说，幸福是一种无法捕捉的东西。
很多时候，纪然都觉得生活是诡异且绚丽的，每天它都有着不同的节奏和未知的梦魇，就比如一块皮肤，前一秒钟还是光滑平整，下一秒钟就可能会被刻上永远不可磨灭地裂痕。
而这个叫做姚谒的男生似乎就是来当作那位烙印的使者，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驻留在她的记忆里。不肯逝去。
不知从何时起，纪然会很依赖姚谒，她会对他笑，会对他哭，会从家里弄好多东西给他吃，但是她却从来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因为有所忌讳，她甚至害怕他如果知道自己一直是那样的女孩那么还会不会再陪她说话，陪她游玩。
因为害怕，所以她变的小心翼翼。
今天，她和往日一样到老师的办公室来回的窥视着。
然后她忽然就绝望起来。
很久没有出现的感觉又再次袭上心头，她知道，自己的快乐又消失了。
似乎有一个庞大的阴霾正在轰轰烈烈的发展，而自己却只能站在一个冰冷的间隙中，无能为力。
纪然是个问题女孩！
姚谒张大嘴巴望着老师。
当老师告诉他外表看似乖巧的纪然居然把高年级的姐姐打伤住院时，他的表情比知道明天彗星撞地球还要不可思议。
随即姚谒又知道纪然的爸爸很久以前就有了外遇，母亲很早也知道了，但是彼此都心照不宣，纪然在他们吵架时知道了一切，然后不久他的爸爸就出车祸死了。
从那以后纪然的脾气就变的很古怪，总是欺负班里小朋友，打败后就去挑战高年级的同学，家长们告状到学校，校长也考虑开除她，但是每次都因为她母亲的求情而作罢。
“听说她并不愿意再继续上小学呢，真是求之不得。”
老师讲完了纪然的经历，开始自顾自的庆幸起来。
姚谒觉得没由来的难过，原来她是这样的孩子。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也难怪她会砸玻璃，会那么孤僻，会不愿意和人接近。会对所有人都像是敌人般的防备着。
“姚谒你是董事的公子，以后的前途无量，不要和纪然那样的孩子走的太近，对你没有好处的。”老师有些谄媚般地摸着姚谒的头。
朝阳瀑布般地照射下来。
姚谒并没有回答老师。身体僵硬的直立着，头上长长的额发无力的垂在眼睑边。
门外的震动突兀的打破了这清澈的静寂。
男孩猛然回过头，眼睛里有诧异的惊奇。
女生的身影在门口闪现，然后又消失不见。
像是刹那间世界重归于平静。
“纪然！”男孩叫道。
他飞快地奔出门外，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却被玄关边的书包拌住了。
姚谒俯身拣起它然后再次向外面跑去。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他不得不四处奔跑起来。
她听到了么？怎么办，她都知道了。
纪然，纪然，你去哪里了？男孩变的焦急起来。手心的汗开始在空中升腾。
所有年少的感情变的静谧，一切都被一种叫做未来的颜料掌控着。
即使是一辈子的哀伤和叹惋。
你的宿命，我的宿名，也没人可以逃离。
黑色将夜幕笼罩起来，一丝皎洁的月光高高的挂上树梢，微风轻拂在纪然的耳边，额前的头发在空气里发出寂寞的声音。她斜倚在梧桐下，瘦小的手臂抱着自己的肩膀。
她没有哭，也没有很惊讶，其实，她很早就已经知道，她的快乐已经永远的湮灭了。
就如同她仍依稀记得和父母在一起的一些零碎的记忆，可是它们同样都弥散了。
男孩凝视她的双眼收了回来，他的呼吸渐渐平息了下来，那种鲜血在喉咙里发酵的感觉也正在消失，他轻轻的靠近她，直到女孩抬起头。
淡淡的薄雾，月光下的梧桐发出张扬的翠绿，清冷的透出一派寒意来。
男孩的眉头毫无预兆的皱起，他探询的张开嘴：“纪然，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想知道。”
女孩的声音变的凛冽：“没有这个必要。”
“你不讲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离开你呢？”男孩似乎有洞察一切的能力。
姚谒笑了，他明明知道纪然顾虑的是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去看看她伪装成无所谓的表情。
他的话很快起了作用，因为女孩的肩膀突然猛的颤动了一下。
纪然突然觉得树叶在凌乱的舞动，北极星在夜空中坚强的指引着航向，像是一个伟大的向导在告诉她，前路不要迷失，不要害怕。
因为，因为有人会一直陪伴她……
“我告诉你。”
露珠打湿了男孩白色的衬衫……
世界安静的没有声音……
“曾经，我有一个幸福的家，我的爸爸妈妈都爱我，他们从来不吵架，可是爸爸跟别人做生意有钱了，妈妈也随即变成了富婆，爸爸开始不回家，他们开始不带我去游乐园，一天爸爸喝醉回家和妈妈打架，然后我知道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妈妈骂爸爸你不配呆在家里，你滚。爸爸不说话，我出来打他，我说他不守信用，他为什么不和我去游乐园，爸爸哭了，他说，然然，你再信爸爸一次，爸爸出差完后就和你去。他摸摸我的头然后走了，我就在家里等他，我一直都没去幼儿园，可是妈妈回来告诉我爸爸车祸死了……”
女孩的声音哽咽地低了下去，姚谒看着她，眼睛里有些晶莹的液体，它们在她的瞳孔中来回的打转，却终究没有滑落。
“我恨他，他是个骗子，他答应过我的……他根本不是出差，他是去找那个女人了……从那以后，妈妈也不管我了，她也去找那些小白脸，她每个月给我好多钱，偶尔的时候回家，然后就会疯了似的打我，打完就走，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他们都是骗子，都是坏人！为了报复他们，我开始欺负同学，开始打架，这样我妈妈会到学校开为我善后，然后再说情，我便还要打架，她还来……就这样，近俩年，我一直这样生活……”
纪然停止了语言，眼睛淡漠的落在梧桐树根上，白皙的脸上空洞没有表情。
月光变的隐秘起来，男孩的影子轻柔的映照在花草上。
“真的是这样。”男孩的声音变的寂静。
纪然低下头。
“但是，我胆子很大的。你也是打不过的，所以，就不要再有那么多顾虑了。”
像是周围的景物一瞬间变的空白，女孩暗淡的双眸突然产生了细小的变化。
“你知道么，我怕了，我只有9岁，可是我却过早的感受到了人身上的很多东西，所以我不想去争什么了……我只想紧紧抓住自己拥有的，只要他们不要逃走就好了……”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这样而已。
男孩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精灵，一个苦命的精灵。
“你看！”男孩突然伸出手指向天空。
女孩抬起头。
是流星。
长长的尾巴飞快的夜色中消逝。亮晶晶的坠下，准确的到达它应该追寻的目的地。
“它们是短暂的，美丽只是瞬间，像是宿命。”
女孩的嘴边有枯涩的笑容，雾气的双眼渐渐清晰起来。
“可是它们却懂得如何掌握自己的生命。它们可以到达自己梦想的地方，不是吗？”
男孩笑起来，嘴角有孩童年幼的稚气。
纪然没有回答他，她专注的望着天空。
遥远的星空，是终年不醒地梦魇。
“流星的灵魂，你们可以选择在以知的情况下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我，我也可以和你们一样么？也许很多年以后，我还是会对你们挥手，期望你们可以带我飞翔。—纪然”
随着时光的飞逝，纪然和姚谒开始熟识起来。她知道他家里很有钱，她知道他可以弹出好听的钢琴乐，她知道他的妈妈有些严肃和势利眼。她知道他的爸爸是个很和蔼很慈祥的人。她知道他有很多漂亮的女孩朋友，可是他却很讨厌她们，他不会对那些女孩眯起眼睛和煦的笑，也不会给她们买好吃的冰激凌。
姚谒也知道她是个孤独内向的女孩，她不穿漂亮的花裙子，不戴好看的头饰，不留长长的头发。只喜欢梧桐树和火车。
她偶尔会拉着他跑到铁轨边等待火车的到来，看它们飞快的呼啸而过，然后指着空旷的荒草说：你听，火车寂寞的声音，是死亡的声音。
她有时会在他的家里玩，她知道他的房间里布满了紫色的蔷薇花，他笑吟吟的问她，你知道蔷薇花的花语吗？
女孩迷惘，是什么？
等待幸福。
等待幸福……等待……幸福……
“他们说，童话中的小王子总是善良的，总是会默默的等待属于他的幸福，他不会执意挽留，因为他害怕会伤害到任何他不愿伤害的人。—纪然”
她也知道他家佣人的女儿总是缠着他，那个女孩有时会恶狠狠的瞪着她。
但是她不介意，因为她认为那根本没有必要。
喜欢自己也罢，讨厌也罢，都不是她所能掌控的。既然不能控制，那么何必要为此伤神呢。
女孩的想法仍旧单纯。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迷茫的度过了三年。
他12岁，她12岁。
他们就这样长大了，命运根本不管他们是否愿意，就将一切无效的年月强加与他们。
谁也无能为力，谁也无法改变。
因为他们在劫难逃。
铁轨边有疯狂生长的野草，风呼呼的掠过寂静的田园，男孩和女孩的头发被它逆着来回肆意的翻卷。
分离，像是战士冲锋般悲壮的告别。
姚谒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凝视一个凹凸不平的石头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浮灰将它安静的埋葬。
他为她找了父母—一对没有儿女的中年夫妇。
他们是慈祥和善的人，笑起来有农民憨厚朴实的纯洁。
她也很开心，因为她终于可以睡个甜蜜的觉，做个冗长的梦了。
可是姚谒却要离开了，去很大的城市读中学。
他有可能会再去加拿大，有可能就永远不回来了。
纪然的眼睛起了朦胧的大雾，她以为这种眼神不会再出现了。
可是现在它的确又再一次存活了。
曾依稀记得一句话：他陪伴我好多年，可是当他离开的时候，我才发觉，经过这么久，其实我一点也没有变。
她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是有话说不出，而是被压抑的情绪哽咽住了喉咙。
铅色的灰白覆盖住了天空，光线迷离的找不到方向。
那些沉淀而灰蒙的记忆，就在苍穹被飞鸟无情的遮蔽起来的罅隙中失踪了。
男孩有些无力的疲惫，他挣扎过了，没有用，他的母亲为了他们能够彻底分离不惜以死相逼。
他没办法，所以他也不曾将他的努力告诉纪然。
就如同你给了一个人一巴掌，可是你立刻又来问她是不是很疼一样，就如同光芒在黑暗里显形，但是却又立刻消逝一样，就如同他们曾共有的回忆，可是突然又要当成它不存在一样，都是徒劳的后悔。
女孩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她飞快的起身然后向后奔跑，羸弱的背影突然间变得遽然绝望。
像是世界突然奇迹般的运转，光线在男孩的瞳孔中弥散开来，他的睫毛静寂的重叠，抬起来挽留的双手无声的坠落。
“听啊，风的声音。我们童年的纸飞机一去不复返。你还记得游乐场的木马么？它曾这样带着我们尽情地旋转。
开满蔷薇花的独木桥上，有一座白色的钢琴，盖子上飘着圣洁的阳光。
明知道你不会再记得，但我还是在为你无数次地弹奏，无数次地这样反复着，像是个不知疲惫的孩子。—姚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