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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你的状态怎么样了?”Z坐在V的身边,有点生疏地揽着V的后背说。

      “雄虫也是很可怜的。”V唉声叹气地说,“你们雌虫也要多体谅体谅我们。”

      “我真想打死你。”

      V洋洋自得地笑,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说,“虽然我没有证据,课本里也没教过,但是在我的家乡都是雄虫带孩子。雄虫有一种来自基因里的……育儿的本能?”

      “我真的要打死你了?”Z恨影子的面具,让他看不见V真正的神态,更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应该继续安慰V还是一拳打死他。

      “是真的,我到现在看到幼崽心肝儿都会颤。”V说着摇头笑了笑。

      “……”Z不说话了,而是静静地坐在V的身边。

      “我替你申请了精神测评,你也回去修整一下,他们说会暂时派替补来处理你的事情。”

      “他们是不会让我回去休息的。”V好几次偏头看Z,终于还是没忍住整理了一下他有点歪了的衣领,低着头说,“他们是不会让我回到那个他们精心打造的‘正常’的社会的。我只能在这里生,在这里死。”

      “不会的,雄父……”

      “我也不想回去。”V说,“回去了我适应不了,再回来还适应不了。瞎折腾。我不想瞎折腾。我精神没问题,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育儿本能。”

      “……你适应不了有的是虫能适应。”Z终于把这句话还给了V,“你其实是一只很不能适应这些情况的普通的雄虫吧?对我来说,这也是一只雄虫很好的品质。”

      这种任务,他们和组织之间有绝对的沟通障碍,能够评价任务进度和是否紧急停止的只有彼此。

      Z做出了虫生中最错误的评估。

      “留在这里我还能多救几只虫子,回去了以后我什么都做不到,就是干着急。”V说,“那些冗长的破精神评估一个一个都在戳你的痛处,做它干什么?”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Z说。

      ……

      那是一个浓重的乌云里压着滚雷的天气,那一天三皇子府上一切照旧,三皇子沉默地在橡木的朴素餐桌上吃着他的蜗牛早餐,卡斯跪在一旁服侍。只是如果留心观察就会发现,卡斯有意无意地都在回避三皇子的肢体接触。

      而地下堡垒尽头的逃生通道里,一艘只能承载一人的小型飞行器打开了隐形模式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府邸。

      新来的虫子不太爱说话,就算看不见脸,但是一颦一笑,就连坐下喝水的样子,都不像V。

      V是在一个月后重新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带着笑,脖子上挂着花圈,手里拿着芋泥波波,看起来神清气爽,一见面就给了Z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死你了!”V爽朗地大笑,Z竖着眉毛,可惜V看不见他的脸;举起拳头,可惜组织有规定不能蓄意伤害。

      “你怎么没滚蛋!”Z厉声问——他以为V已经被换掉了。

      V对这个任务不是生理性不适,而是因为自己的背景而造成的心理创伤,本来就不应该回来。

      “我通过了精神评估呗,傻波伊不?”

      V满脸的笑容,和Z凑在一起,脑袋碰着脑袋,被他瞧不起的那个雄父大人强制执行的不许故意伤害的法条保护着。

      “而且我听说你和同事相处的不好,没办法进行肢体接触。”

      是。

      和V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他一直觉得和一个爷爷都能做,他有什么不能替组织献身的。

      可是就是不行,就好像和V之间自然而然的事情,如果换了一只雄虫就千般万般地不能接受起来。

      “下次的任务你听说了吧?”

      “你就是为了这个回来的?”Z明白了。

      下一次任务是在一个私人会所里,他作为雌君再也不能打那些擦边球,而要被向来便阴晴不定地三皇子伤害、凌辱、侵犯……

      不对,应该说是貌合神离地交合。

      三皇子是立不了,但是立不了只是在性上更加暴虐的理由,从来也不是他们的挡箭牌。

      他……的压力确实不小。但是没想到V会为了他的情绪回到这个已经被驱逐的地狱里来。

      “你和别人我不放心啊。”V老神在在地把芋泥波波倒进自己的御用保温杯里,“我怕你们做着做着笑场。”

      “和你做我就不会笑场了吗?”

      Z说着,却觉得自己提着的心放下了,预想到下一次的任务眼前笼罩的不再是漆黑的焦虑,而是有一点淡淡地想笑的感觉。

      不好笑吗?V这个纯旧时代的迂腐老头,学着三皇子那个中二的样子,就算他是承受的那一个他也觉得非常好笑。

      只是,要在其他虫面前做,他总不能是第一次。Z本来都准备和自己的新搭档提这件事了,面对的虫是V,他又没办法提出同样的要求。

      提出来的虫是V。

      “第一次是那种场合,一定会留下心理阴影的。”他说。

      “谁跟你说我是处的。”Z磨着牙,笑得尖酸刻薄,恨不得把V掐死。

      “没人跟我说过,你身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不招虫待见的氛围……”

      Z一把掐住V的喉管,V“咳咳”地装死,两只手模仿缺氧的虫子到处乱抓,捧着心脏倒在床上。

      “我重说,你的身上透着一种青提一般的青涩,水蜜桃一般的饱满,白兔一般的胆怯和啊——犀牛一样的力量!”V嚎着在床上爬行,身后的Z单膝跪在他的身侧,一只手像铁定一样死死地钉在他的脖子上。

      幸亏影子的面具是看不到彼此的瞳孔的,否则V可能已经死了。

      Z甚至不敢去看V的脸,就算在这样的难堪中也依旧觉得不可思议,“非得是牛吗?你是恋牛癖吗?”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他们都愣住了。

      “我……”Z清了清嗓子——他不是故意提V的雌君的。

      “我的第一次是很美好的。”V愣了片刻,却忽然说,“我们两只虫子什么也不懂……我们村儿那种破地方,根本就没有性教育,小虫崽的时候看不惯那些到处骚扰雌虫的铁废物,真的轮到我骚扰雌虫了却连他衣服都不会脱,脱完了又不知道往哪儿塞。”

      “我们两个都是死犟种,搜个片儿不就完了吗,就不,就光着腚折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都是累昏过去的……我是累昏过去的,我家那位壮得像头……”

      “牛。”Z接口,“我略有耳闻。”

      “总之你意会就行了,这种事情少儿不宜。”V清了清嗓子,“后来我们提起那个晚上就坐在一块儿乐,也不知道是乐什么,有些事情就是当事人愁得眉毛都掉了,让别人听了就是怎么听怎么好笑。虫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

      “来这里以后做过很多次恨,但是我始终觉得性应该是一件很……”

      “很美好的事?”

      “很搞笑的事。”

      “你他妈的……”

      ……

      被一群虫子围观这脱光衣服的时候,被粗暴的进入,被掐住脖子痛苦地挣扎,被电击被鞭子抽的时候,Z一直都记得V说的那些话。就算面对的是三皇子那张阳痿脸,他依旧一度因为笑场惹得777把他的耳朵喊聋。

      可能笑场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以至于他没发现三皇子总是抬头看向另外的方向,也没发现回到地堡的V异样的沉默。

      “你不会恨你的雄父吗?”你的雄父,Z一时没明白V指的是谁。

      “你的白毛雄父。”V叼着一种用来砸吧的栓栓的植物根茎,说。

      “你放尊重一点。”Z不屑一顾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你又没见过他,不要妄下判断。唯独那位是我的底线。”

      “他到底替你做了什么,才让你这么死心塌地?”V不解地问——毕竟他是老员工,艾利安是新领导,而且还是没见过面的新领导,“现在看来,他没办法给你荣华富贵就算了,他也不能保护你不受欺凌。你现在承受的不都是曾经希望逃避的吗?在这里更有尊严吗?”

      不知道为什么从艾利安那边招安过来的雌虫一个个都把他当成香饽饽。

      “你懂什么,重要的不是他能为我做什么,而是我,而且只有我,能为他做什么。”Z说,“他给了我活着的意义。”

      “你这个……”V咂舌,“也太邪教了吧?”

      后来Z一度回想起来这一瞬间,都深深地觉得,如果V遇见过艾利安,也许他根本就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这么看来邪教也有邪教的好处。

      “小爷我就是贱,我就是不想站着活着。”Z说,“尤其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雌虫都跪着的情况下,我尤其不愿意独自站着活着。只不过在这之前……跪下没有意义。”

      “我不是从你的家乡来的,我也没见过你那种‘正常’的生活。我没经历过,大多数组织里的虫子没经历过,雄父也没经历过。所以我们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就只是在幻想。”

      V愣了片刻,忽然坐在Z的身边,握着他的手腕,面具的下部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面具。

      全程Z都有时间反抗,但是到最后也没能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Z摸了摸自己的面具,没明白刚才V这是做了什么。

      “你完全不懂我的心情吗?”V苦笑了一下,“就算是假装的,你也应该痛苦啊。”

      ……

      V就像一颗炸弹,没遇到火星之前就那么堆在那里,圆滚滚的,黑不溜秋,踢一脚就“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地到处滚,但是爆炸的时候竟然也充满了火气。

      那一天昆塔找他在后花园谈心,三皇子也只是过去看看,聊到兴处昆塔忽然说要带三皇子看看自己的地下室。

      三皇子去了,推开门后才发现地下室里密密麻麻堆满了幼虫的尸体。

      肮脏的,扭曲的,充满了白色液体的,面带诡异的微笑死去的尸体。

      “呼——”V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其中一具手腕上拴着红绳的小雌虫,昆塔在他耳边说的话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尝试努力去看清孩子的面孔,眼前却有太多的面孔闪过,让他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也有可能是因为地下室太黑了,他的眼前才会全是黑点。

      “真恶心。”V说。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工作,是因为我觉得未来可期吗?应该不是。”V说,“应该是因为当初我眼睁睁看着我的雌君和孩子死在我的面前,所以我就把自己困在了这个只能一遍遍眼睁睁地看着别的虫惨死的炼狱里,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自己。”

      “可是他们又犯了什么错?”

      “我本来应该救他的。”

      “你在说什……”昆塔已经有些意识到不对劲了,但是他没想到V的速度有这么快。

      二十年前凯勒也许只是一只一般雄虫,但是现在他可是影子中的佼佼者。

      还没反应过来,昆塔已经像是被炮弹击中了一样被射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V甩掉了脸上的面具,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下颚。鲜血从他的脸上一股一股地喷射,没一会儿只听一声金属的“当啷”声,那个镶嵌在他的下颌骨的易容器便被硬生生拽了下来,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两个穿透的血洞。

      “你是……”

      “凯勒·梅西。”这是昆塔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我的名字。”

      凯勒从袖口翻出短刀,划破了昆塔的喉管,划破了他的肚子,扯出了他的肠子,砸碎了他的脑袋,踩碎了他的脑浆。

      “我就这么一天一天一天一天地,被你折磨。”凯勒神色狰狞地说,“只是因为你碰巧喜欢去践踏其他的生命。每一天我都想把你千刀万剐,把你撕成两半……”

      雷菲斯的宅邸太大了,第一个发现变故的是雷菲斯的一只雌侍。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凯勒便如同一头黑豹般出现在他的身后,捂住他的嘴扭断了他的头。

      但就算这样,也有听到声音的虫子。

      凯勒死死将地下室的大门死死地锁住,取过仆人拿在手里的烛台,扔在了满是油脂的地下室里。

      没有经历过大屠杀的虫子可能永远也猜不到,死去的虫子是易燃的,不仅仅是因为流失的血液和身体的油脂,雌虫的表皮有一层用来保护皮肤的物质,失去活性后干燥脱落,就像蝉蜕一样,一点就着。

      听到声音的虫侍许久后确定发出声音的地点是地下室入口时,地下室的铁门已经被烧得变形了。

      “啊——快通知家主——”

      虫子喧闹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进了雷菲斯的私雇军团,军队,火警和刑警的耳朵里。

      到这个时候Z才发现了事情不对头。

      已经顾不上去控制事态的蔓延,Z的脑子里只有V的安危。

      他一把甩开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虫子,张开虫翼,便朝那个在地图中重点标明的地下室飞去——据说真正的卡斯在死前便去过那个地下室,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没能传到他这个扮演者的耳朵里。

      “少爷,这里的火势失控了,您快走。”不认识的虫前来阻拦他,他只是把他们用力推得撞昏在走廊上,快步来到地下室门口。

      无非是一扇铁门,对于一只2S的雌虫来说只需要一脚便被远远地踢开。

      Z发了疯一般地在火海中一具一具地翻找着地上零碎的尸体。

      怎么会有那么多孩童断肢……

      浓烟中散发着烤蛋白质的香气,让Z几欲作呕。

      终于,在房间的最尽头,他找到了正在用短刀分解着幼虫尸体的,浑身已经被烧得不成虫形的雄虫。

      刚刚抚摸上V的脸,Z就知道,V已经摘下了面具,彻底背弃了影子誓言。尽管已经看不出来五官了,但是这就是V真实的脸。

      一瞬间他的心里竟然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感动。

      “V,你看着我,跟我走!求求你了,跟我走!”Z大喊着,脑海中回荡着的却是暗无天日的地堡里,V一边喝着甜得要死的糖水,一边盘着腿骂骂咧咧的写报告的样子。

      “不要碰我!”凯勒一把抓住了Z的手,死死地将Z按在了墙角。

      Z没有反抗,只是试图用自己捡来的大衣包裹住V,不让他被火焰灼伤。

      “我知道,我都懂,不是你的错——”Z喊道。

      下一刻,Z感觉到自己的面具被摘了下来,随后一张血肉模糊的嘴将他的嘴死死地堵住,一只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气管。

      Z几次试图说话都只能发出“呵——呵——”的气音,一时间竟然忘了反抗,只是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雄虫。

      等反应过来,他才翻身将V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残忍的火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V……没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Z才感觉到自己身下的身体放松了。隔了很久才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凯勒。”

      “什么?”

      “我的名字。”

      “好。”Z闭上了眼睛,“扎克。我的名字。”

      “已经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呢,我犯了大错。”凯勒搂着扎克,轻声说。

      何止是大错。他们可能犯下了会让整个组织灭亡的错误。

      尽管是这样,扎克依旧对艾利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等待在这扇门外的一定不是来逮捕他们的军队,而是来自艾利安的援军。

      “你一定会得到原谅的。”扎克说,“你一定不会死在这里,你一定会得到原谅的,这之后我们一起去做别的任务将功补过,就我们两只虫,还在一起。”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什么?”扎克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凯勒在说什么,“是上次吗?还是刚才那一下……我记得你很介意,但是那都算什么事呢?我原谅你了。”

      那都算什么事呢?

      就算是2S的雌虫终究也是肉体凡胎,在这样的大火中扎克依旧被烧得不成样子,怕是要留下一身的伤疤。只是比起他却又体面了不少。

      雌虫的身体强度和雄虫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我……”凯勒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扎克低声问。

      “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凯勒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本来希望着……”

      就在扎克以为凯勒昏过去了的时候,凯勒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用让扎克都觉得吃惊的力量一把将他推开,随后用手里握着的,用来分尸了整整一个房间的幼虫的小刀,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眼窝里。

      扎克这时候才来得及扑到凯勒的面前,堪堪赶上了被粘液和脑浆溅了一脸,溅得他睁不开眼睛。

      凯勒不是雌虫,当场就死了。

      他的遗言是,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凭着一腔热血挺到现在的扎克忽然觉得,在这片熊熊大火中,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凉,心里的那么一点火苗熄灭了。

      不管再怎么去充满阿Q精神地幻想,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这么地……这么地……

      他想要的是什么词呢?

      事不关己。

      这时候扎克才意识到,自己脚下的土地仅仅只是土地罢了,没有一丝一毫别的意义。

      ……

      “已经没事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扎克已经回到了乐园,一睁眼便是一张白色的面具。

      可能是因为已经做了很长很久的梦,睁开眼后扎克没有去找V。

      已经再也找不到了,那个喜欢说上世纪的笑话,迂腐陈旧的乡下虫子,那只莫名其妙地又是小家碧玉又是大男子主义的,脑子里面全是电灯泡的弱智虫子。

      扎克起身后便跪在了白面的脚下。

      “长官,01-1574愿意承担自己,以及1372所有的罪行。”

      白面有些犹豫地伸了伸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你……别想这些了,肖恩·斯宾诺副首领已经为这件事领罪,现在已经卸职了,新的副首领会在两个月后回到乐园对接。这么大的事,不该是影子能够犯下的,也不该是影子能够承担的,安心养胎吧……”

      “……养什么?”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扎克如遭雷劈,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养胎……”白面静默地说,“你和1372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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