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站台》关以宁

70、第 70 章 灰尘在

　　灰尘在昏暗中飞舞，呛得林晚月喉咙发痒，但是看着陆子安严肃的表情，她选择捂住嘴巴，连一声轻咳都不敢泄露。

　　陆子安的动作比她更熟练，也更焦躁，终于，最后一扇厚重的防火门被反锁，陆子安背靠着抵门的杂物堆，缓缓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陆子安？”林晚月终于忍不住，靠过去坐在他旁边，把声音压得极低。

　　“外面…到底有什么？你怎么怕成这样？还有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变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简直……”

　　“你就别卖官子了，我都要急死了。”

　　听到她的声音，陆子安下意识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像受惊的野兽。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竖起耳朵，贴在门上，似乎在捕捉门外一丝一毫的动静。

　　林晚月不明所以，但还是被他小心的精神感染到，也跟着鬼鬼祟祟的把耳朵贴上去。

　　他在听什么啊？明明什么声音也没有啊！

　　过了几秒，确认只有死寂，陆子安才松懈的瘫软下来，极其缓慢地开口。

　　“你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这不是废话嘛！憋了半天就这？

　　林晚月不耐烦的推了他一把，冷不防把他推倒在一边。

　　这是陆子安吗？原本一身的腱子肉呢？怎么弱鸡成这样了？

　　“你傻X了吧你，普天之下，姑奶奶我就一个，货真价……”

　　还没说完，又想起雪地里的尸体，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不动声色的把屁股往一边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

　　很奇怪啊，陆子安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回怼。他的两道眉毛纠结成一团，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抱歉，我……我……我能摸摸你吗？”

　　“啪……”

　　想也没想，林晚月一个巴掌就飞在他脸上。

　　“好你个陆子安，我没发现啊，你居然还是个趁人之危的王八羔子……”

　　“下流种子！”

　　“下贱坯子！”

　　“手给你剁了行不行！”

　　“陆贱人，敢调戏我！”

　　摸你爹呢摸！

　　“等等……等等……”

　　陆子安激动的一把抓住扇他耳光的手，脸上居然露出狂喜的表情。

　　“痛。”

　　“是真的！是真的！”

　　“诶，你打我，你打我，你再打我！再打我一次！”

　　他的反应把林晚月一下子整不会了。他什么时候居然有这嗜好了？

　　“把你打爽了？我靠，陆子安，看不出啊，你居然好这口……”

　　“滚滚滚……赶紧滚开，我不玩这套。”

　　她不想和他拉拉扯扯，只想离他选一点。

　　“求你了……”陆子安不依不饶，偏要觍着脸凑上去。

　　靠！

　　林晚月：？！……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请求我，那我就大发慈悲的成全你……

　　不理解。

　　但照做。

　　“啪！啪！”

　　又是两个耳光，正反抽。

　　啧啧。

　　林晚月抽出手，嫌弃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摇头感慨：“上剑不学学下剑，金剑不学学银剑，陆子安，很好很好，你到了已经人剑合一的境界了，无敌，天下无敌！”

　　陆子安一手捂着脸，笑的痴汉，一手拍在她的肩膀上：“是真人，不是我的幻觉！是真人！”语气已经喜不自胜。

　　“傻X！”

　　“陆贱人。”

　　林晚月白眼都快飞到他脸上去了，“你现在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以前好歹还有几分姿色，现在落魄的跟街头捡破烂的一样。

　　陆子安一拳锤在她肩膀上，还好他现在已经瘦到脱骨，没什么力气。

　　“我特么一个人在这里待到快要发疯了！”

　　“一个人？”林晚月疑惑，“顾临川呢？”她突然想起来，这里好像没有顾临川的身影。

　　闻言，陆子安沉默了。

　　“他人呢？”

　　陆子安：沉默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死了？”

　　林晚月不敢置信，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能！”

　　谁都可能死，顾临川不可能！他那么聪明……

　　陆子安掀开眼皮，神色古怪。

　　“他又不是神。”

　　“他怎么死的？”

　　林晚月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

　　不可能！可是环顾四周，确实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顾临川那张苍白静谧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忽然觉得胃好像被一只手碾住，开始抽搐。

　　想吐。

　　忽然觉得很想吐。

　　“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陆子安幽幽的说。

　　“呕……”

　　林晚月低下头，忍没住干呕起来，只是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呕不出来，只是难受的眼角泛红。

　　“老死的？”

　　她以为她会哭，可是结果居然奇异的没有感到悲伤。

　　“别问了，没有意义。”陆子安语气平静。

　　林晚月抬头看他，内心茫然了一会儿，耳朵里好像有飞机在轰鸣，只看见陆子安的嘴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你在说什么？”

　　“没有意义的。”陆子安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意义吗？林晚月一颗心好像在海水里沉浮着，苦涩，窒息。耳边的轰鸣断断续续，让她头痛欲裂。

　　她捂着脑袋，沉默了。

　　两人相顾无言，静静的对坐。

　　很久很久。

　　“起码我们还活着。”陆子安说。

　　活着，只能说现在。

　　林晚月看着他老迈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陆子安像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他轻轻的又靠过来，“我很害怕，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啊……

　　陆子安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林晚月有些不自然，“你怕啥啊，我又不能吃了你，你都变成这样了，我还没怕呢！”

　　“我怕，你是我幻想出来的。”他叹气，看起来纠结又痛苦。

　　“安啦。”林晚月收拾好心情，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佯装镇定的安慰他，“你看看我，活蹦乱跳的，货真价实，包的！”

　　“对了，这酒店里有什么，你怕成这样？”

　　“门关了一道又一道。”

　　“还不能弄出什么动静。”

　　“呵……”

　　陆子安苦笑一声。

　　“吃人的东西。”

　　“这座酒店，会吃人。”

　　“吃人？”

　　林晚月想起那像果冻一样的地板。

　　“是的。”陆子安点头，“吃人，一到晚上，那些触角会到处延伸，只要被缠上，任何人都跑不掉。”

　　“被撕碎？”林晚月听的直摇头，“我离开才几个小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子安冷笑，“几个小说？你失踪已经快二十年了，你不知道吗？”

　　二十年？林晚月震惊道：“难道我穿越了？”

　　陆子安好像陷入了回忆。

　　“雪崩之后，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过那晚死的人很多，大家难过归难过，也没有很奇怪就是了。”

　　“你看着这里和废墟一样，破败，邋遢，甚至快要倒塌了，但是，只要它是吃饱的状态，整个酒店很快就会焕发新生”

　　“阳光明媚的天气，鸟语花香的花园，干净整洁的地板。”

　　陆子安的声音低沉下去。

　　“就像……就像它从未经历过任何衰败，像个刚刚开业的豪华度假村，甚至比那更……完美。”

　　林晚月顺着他的话回想起刚进入酒店时的震撼，那画面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但此刻，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颜色浑浊地板，她恍惚间好像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却清晰的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陆子安继续说道，“它饿了太久了，所以现在才是这副鬼样子。任何人，或者说，任何活物，都是它们的养料。那些新鲜的、充满活力的生命能量……”

　　他停顿了一下：“它吃人的过程也很讲究，从四面八方来的触角捆住猎物，像水渗进海绵里，像糖融化在热茶里。被缠住的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慢慢的，一点点的被吸干，这个过程很漫长……你没见过，你不知道有多恐怖。”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痕迹都会消失。阳光会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里飘来面包的香味。地板会变得坚硬、光滑、一尘不染，光可鉴人。壁画会恢复崭新的色泽。花园里的枯枝败叶会在一夜之间被繁茂得不可思议的鲜花取代，颜色鲜艳得像是画上去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描述的景象越是美好，林晚月就越是毛骨悚然。

　　“然后呢？”

　　“然后。”陆子安的声音冰冷彻骨，“然后就会有游客下船，像第一天进入游戏一样，开始完成任务。但是食物根本支撑不到任务完成，你懂的，酒店又开始变得暗淡，破败，接着就是处理不完的投诉。游客气冲冲的提前结束”

　　“直到下一个人被它捕获。”

　　“直到酒店又变得崭新崭新的。”

　　“我们拼尽全力的完成任务，可是这座酒店好像就是故意耍我们一样，每当任务接近尾声，酒店就开始变化。”

　　“一次次满怀希望又希望落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队友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

　　他猛地抓住林晚月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吃痛：“一旦天黑，这东西彻底‘活’过来，它的触手就会覆盖整个酒店，到那时，每一个角落都是它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