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驮了个大学生回来》齐川河

6、第 6 章 丧事

　　刘梅菊越说越激动，李三他娘也是个可怜人，脑子不太正常走丢了，到了村里头。

　　那些个不要脸的就想欺负她，被钱大傻和他媳妇撞见了，领回去养了段时间也没人来找。

　　好好的一个丫头谁家这么丧良心，说丢就丢了，也不来找，后来才知道人是隔壁村的。

　　这丫头从小就苦，先是当别人的家的童养媳，后来娘家全死了，男人家也死了，就连刚出生的小孩都死了，人就这么疯了。

　　时间长了就嫁给了李二，李二这个人不好，喝酒抽烟还打媳妇。

　　李三他娘身体也不好，前头生了李三的哥哥姐姐没活成，后来生了李三没几年就死了。

　　“那说真的，我去恁家吃口饭，就成恁家人了？”大伯母斜着眼。

　　“我呸，俺老钱家不要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刘梅菊嗓门特别大。

　　“行了行了，都白吵吵了。地就是三儿的，咱解决不了，咱去找大队大队不行，就找书记反正往上找。当年分地的名，就是李三他爹的名，这个跑不了。”贵华叔吞云吐雾。

　　大伯拉着大伯母灰溜溜的走了。

　　“三儿地上名写的是你爹的名，可有名有时候也不管用，咱得想办法。有事就跟我说，冲着妹子的面子，也得帮你不是。”贵华叔蹲下，在门槛上敲了敲烟斗。

　　李三鼻子一酸，“嗯，知道，叔婶子今天的事，谢谢你们。”

　　“说啥谢呢？没吃饭吧，走去俺家吃，老二媳妇带了大龙虾，给小麦玉米一人一个，走走。”

　　村里很无聊一望无际全是田地，除了这些就是穿插在田地之间，稀疏的老旧电线杆子。

　　孙玉麒站在天台上，拿着相机随便拍几张，这里信号很差，想给同学打个电话都不行。

　　不过养殖场里倒是有一台电脑，上面还能玩一些小游戏。

　　孙玉麒倒是想去，可养殖场在山上，这也没有公交车什么的交通工具，要走路去，他嫌热不想去。

　　只能每天窝在房间或者客厅里看电视，计算着开学的时间，他什么时候回去。

　　等下午天气不热了，他会上天台上，看风景虽然村里无聊，但景色是真的美。

　　孙玉麒打算回学校，把照片洗出来，拿给同学看。

　　时不时还画一画，他读的的是建筑系，画图纸对他来说手到擒来。

　　他最喜欢的就是下午六七点，到天台上看夕阳，不知道是不是村里头，没有太多建筑，视野开阔。

　　看到的夕阳特别红像火一样，看着带着点悲凉的感觉，但周围吹的风又是热的。

　　孙玉麒是有点文艺青年那个劲头的，早年上中学的时候，写的文章还登过报纸。

　　让他在同学面前好一顿嘚瑟。

　　在临近天快黑的时候，孙玉麒回了房间，他没去客厅。

　　这个时间段，村里那些忙完农活的，吃过饭了会的村民会来他奶奶家看天气预报，看完天气预报还会看电视追剧。

　　一群人乌泱泱的坐在客厅里，说来说去，吹着空调纳凉，孙玉麒觉得吵的慌。

　　趴在床上关了灯，孙玉麒带上耳机听着歌，窗户外面能看见月亮特别大，月光照进来。

　　没多久孙玉麒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有人哭喊，窗外的大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住了。

　　导致没了月光的地球，暗淡了不少。

　　孙玉麒睁开眼，楼下有动静，哭喊声很大好像有很多人在哭。

　　拿下耳机声音更清晰了，孙玉麒下床推开窗户，外面一股热气袭来扑在他脸上。

　　哭声是从房子后面传来的，原本到深夜村里都是漆黑一片，现在能零零散散看到有人开灯。

　　从这边孙玉麒模糊的看到了李三家，他家也亮灯了，孙玉麒住在三楼视野高。

　　能看清楚房子后面传来哭声的那家，他看到那家院子里，飘着白色的布料。

　　孙玉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跟看了场恐怖电影一样。

　　后面那家聚集了很多人，他还看见了李三，孙玉麒有些近视，他去拿了眼镜。

　　真的是李三他跟着一群人，正朝着后面那家去。

　　李三好似很熟悉孙玉麒的视线，一抬头就对上了，孙玉麒的房间没开灯，他站在一片黑里。

　　可李三还是看见了，他视力好的很，李三冲着孙玉麒笑。

　　刚起来的鸡皮疙没下去，李三这么一笑，汗毛又立起来了，孙玉麒赶紧关了窗户退到房间里面，摘下眼镜。

　　孙玉麒下楼去看，下面开着灯，他奶奶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说什么。

　　“你怎么下来了。”说话的是二老板，但孙玉麒喜欢叫她茉莉奶奶。

　　她是二十多岁，就跟在俞亚芳身边了，早年还照顾过孙玉麒的爸爸。

　　循着声音俞亚芳也跟着转头去看，站在楼梯上的孙玉麒，她对着茉莉说了什么。

　　茉莉踏上楼梯拉着孙玉麒去了二楼的书房，“下面有事，一时半会说不完，吵着你了？”

　　“嗯，睡一半，听到有人哭。”孙玉麒把听到的看到的都说了。

　　茉莉拍拍他的背，“后面有老人老了。”

　　老了就是死了，就是人正常老死了，寿命到了尽头，九十多岁算喜丧了。

　　回到房间孙玉麒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起李三的那个笑，约莫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孙玉麒听到了炮仗声。

　　是在通知家里边有老人去世，可以来奔丧了。

　　茉莉跟孙玉麒说了，后面老的那个老太太，跟他奶奶小时候是旧相识，他奶奶得喊她一声姨算是长辈。

　　他奶奶也要去奔丧，要给她磕个头。

　　关系不算近，就是一个村的，孙玉麒奶奶今年七十多，还有几年就奔八十了。

　　前阵子身体不好，这是孙玉麒为什么来跃进村的原因，他奶奶之前其实一直住在城里，跟他爸爸一起住。

　　后来做梦说梦到他爷爷了，硬是要回村里，于是他爸爸就找了人把老家的房子推翻重盖，能装的什么都装上。

　　尽量让老人住的舒服些，这是孙玉麒第一次来跃进村。

　　一来就撞上了丧事，感觉不太好。

　　去世的是一个老太太，叫什么孙玉麒不知道，只知道别人都叫她某某娘某某奶奶。

　　孙玉麒能从他住的房间窗户那看到灵棚，是今天早上搭起来的，大约七八点的时候。

　　俞亚芳带着孙玉麒去跟老太太告别，天气热老太太躺在冰棺里，跟睡着了一样。

　　这个冰棺还是他在城里工作的儿子，连夜租卡车拉过来的，不然尸体会腐败。

　　孙玉麒被俞亚芳拉着，很多人都问，“这是正东的小儿子？”

　　然后俞亚芳会回答：“是。”

　　孙玉麒站在俞亚芳身后，时不时会去瞥冰棺里的人，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尸体。

　　冰棺前摆着长明灯，主家请了奔丧而来的第一餐，是白菜豆腐汤。

　　孙玉麒没喝，只是跟着俞亚芳给那个老太太磕了头。

　　走的时候看到了戴着白色孝冒的李三，他是来帮忙的，这是跃进村墨守成规的约定。

　　村里一旦有白喜事，每家每户都会出一个人过来帮忙，听说丧事要大办要办七天好像。

　　跟着俞亚芳磕完头，孙玉麒就回去了，回去后没吃饭坐在书房里发呆。

　　“都中午了，吃点饭，饿着不好受吓着了吧。”茉莉端着饭进来。

　　孙玉麒面前摆着一本，百年孤独纯英文版的，看到了一半。

　　孙玉麒没滋没味的吃起来，他并不觉得自己被吓到了，只是不太想吃饭，不太想回房间。

　　回到房间能听到唢呐声还有哀乐，但因为是喜丧，可能还会请人过来唱戏吧。

　　孙玉麒没参加过农村葬礼，所以不太清楚流程。

　　“奶奶呢？”

　　“去后面了，你要去瞧瞧吗？”茉莉问。

　　孙玉麒盯着碗看，看着看着突然哭了，可把茉莉吓一跳。

　　“不是，你哭啥？”

　　孙玉麒吸吸鼻子，“奶奶今年七十六，后面的老太太九十多走的，万一以后我奶奶走了，我怎么办。”

　　孙玉麒小时候他爸妈都忙，他是被奶奶和姥爷一起带着的，当时奶奶要回村他就不愿意。

　　前几次放假他都提议要来，都被俞亚芳拒绝了，说什么村里这边设施不如城里的好怕他过的不习惯，不让他来。

　　“你这小孩太伤春悲秋了，姐的身子骨硬朗着，能活到一百岁。”

　　“一百岁也才二十四年，我也才四十三。”

　　“你这孩子太贪心了，人哪有不死的，终有一死。哎，你还太年轻了，等长大点就好了。”

　　今年孙玉麒十九岁上大一，听着茉莉说，可孙玉麒觉得长大点他也无法懂。

　　后面哀乐响了一天，孙玉麒怀疑这个房子在盖的时候隔音不好，时不时就能听见外面的声响。

　　临近晚上孙玉麒跟俞亚芳吃了晚饭，回到房间，从窗户看去，能很清楚的看到灵堂还有李三。

　　他站在楼下冲着他挥手，喊着什么，头上戴着孝冒。

　　“下来！下来啊小少爷！”

　　孙玉麒捂住自己的耳朵，“喊个没完了。”

　　孙玉麒拉开窗户，声音更清楚了，“干什么！”

　　李三招着手，“你下来。”

　　“不下去。”

　　“早上的时候，你没吓着吧？”李三问。

　　孙玉麒没回答，李三接着问，“胆子这么小啊，早上我看你磕头的时候，都快缩成乌龟了。”

　　“你才是乌龟，你全家都是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