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脉脉此情凭 ...
-
第八章脉脉此情凭谁诉
左手手掌心慢慢浮现长茎穗状的黑红妖花,浓黑深红的花形迅速涡旋,雾气中现出吟风闪亮的银色波浪。
魔君小角度地转动手腕,雾状涡旋中画面倾斜了一下,银发下的言笑晏晏的脸庞水波一样闪现。
只是虚拟的雾中容颜,然而左手的食指作势抚摸脸颊的动作却是真实的轻柔怜惜。
你在做什么呢?我不在你身边,可有那一点点的思念,予我?
正要吻上手中半雾长花,身后响起声音:
“陛下。”
不动声色地将逢魔时刻隐入掌心,妖魔之王转过身:“嗯?”
“火族这里事情已了,是不是移驾往土族?”辛鲁斯报告道。
“知道了。就这样吧。现在即刻启程。”土族族长是个相当多疑的人,对于能不能争取到他,连深沉多智的魔君也没多大把握。他轻微地叹息了一声。
“陛下,要派人回去送信给王后吗?”
“……不用了,我已经这么做了。”
拖着一身的疲惫回来,还要低头听某管家婆的怒骂。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每天都破破烂烂脏兮兮地回来!”奥伦迪亚的狮吼声一响起,湛幽和非瑾就对视一眼一溜烟地逃得无影无踪了。
这是魔宫有名的“奥伦迪亚的怒火”。
原地留下汗湿重衫的银发女子,和不知所措绞动双手的小侍女,以及惟一不怕奥伦迪亚的庞德。
“呃,奥伦迪亚,下次就不要给我拿这么高级的衣服穿了。因为……我最近有点体力活要做,嘿嘿。”吟风边挥汗边谄笑着靠近奥伦迪亚。
奥伦迪亚皱着鼻子退开:“一身汗味!体力活?不是吧!你堂堂一个妖魔之后做什么体力活?”严厉的眼神飘向庞德。
庞德在母狮的炯炯逼视下也不由胆战心惊:“这,这不关我的事啊!”谁有那个胆子支使魔后做事?
“我知道不是你!不过,陛下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虽然如此,还是看不惯那身汗水淋漓的样子,拿过长衫把吟风推到屏风后面更衣,“解释完再去浴池吧。”
啊?这算不算是严刑逼供?
屏风后面飘忽的眸光在庞德身上逡巡不定。挤眉弄眼地想要他帮自己讨人情。
“说吧!什么性质的体力活?陛——下——!
突然觉得奥伦迪亚好威武,好气象森严啊……
据说她是魔界大贵族的女儿,因而当这个中宫女官是身份特殊的,好像侍女们是这么说的吧。不过她可不是以身份凌人,啧啧,那种气势,这个魔后是不是弄错人选了。
“呃,啊,那个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啦……庞德你说是不是?”火球在舌头上实在维持不久,只好马上丢给庞德。
“嗯……奥伦迪亚,还是先让陛下去洗一下吧,这么穿着也不舒服……”自己都觉得这话说来就像老头,庞德尴尬地笑笑,“而且,陛下既然说了不让我们现在知道,应该有陛下自己的道理。我们为人臣子的,还是尽量不要妨碍陛下的好。”怎么越说越像辛鲁斯那个愚忠派风格的呆子?暗恨的同时却也不敢看向奥伦迪亚。
还是要有上下之分。领会了庞德暗示的奥伦迪亚沉默着。
可是这个干脆把华服撕开系在腰间的家伙,实在让人生不出对其的敬畏之心啊!“算了算了!我也懒得管你,这几天就穿侍女的衣服出去吧。”珠宝晶魄事件之后,虽然庞德没有怪罪侍女,但是奥伦迪亚事后还是为失职道歉,从此都亲自料理吟风的衣饰问题。
一点也不觉得羞愧的某人如蒙大赦,递给庞德一个感激涕零的眼色,嗖地一声拉着纷如窜向浴池方向。
“凤凰不是孔雀,一个湖是不能把它圈养住的。”望着有些落寞的奥伦迪亚,庞德安慰道。
“非瑾,我不能教你如何追求你那位水族精灵。”湛幽靠在走廊圆柱上说。
“啊?为什么?”难道这种事也要讲究资质,自己实在离标准太远了?他有点伤心。
湛幽淡淡一笑:“因为我的经验对你没用嘛。你是出自真心要和她一生一世,我呢,我的技法是用在快速的激情、短暂的爱恋上的。浪子第一着出手之前,就安排好了退路,定好了游戏规则。
“所以我所有的行动都只能称之为‘猎艳’,或者说掬饮花蜜,如此而已。习惯是在一开始就准备抹去所有记忆,还没陷入就已经计划好了脱身。你对莲花,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没有思索地直接反驳着,非瑾只是用直觉在说,“就算化成她脚下的影子,我也心满意足。只要她需要我,不管任何时候我都想出现在她身边,不,就算她不需要我,我还是想呆在她的身边,因为,因为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我的心好像就要爆裂开来。她、她是我的一个梦……”自觉语无伦次的他脸胀得通红。
湛幽轻叹一声,想起了一段遥远的记忆。
演池边歌唱的少女,裹着她的窈窕身子的,究竟是雾一般的轻纱还是轻纱一般的雾……
“湛幽你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吗?就好像是突然看见了宿命中的那个人,眼前的世界都一下子鲜亮起来!”非瑾眼睛亮晶晶地说。
他失笑:“怪不得你和陛下一样都随身带着乐器,看来也是个诗人啊。”真是个带点傻气的、天真单纯的诗人典范。不过,魔君陛下对王后的感觉,应该就是如此吧,点染自己世界的明亮的光,说不定所有真心的情人,都是这样把对方当作惟一的光源、带点傻气地崇拜着。
非瑾有点憨憨地笑,这种笑容一般不是出现在这种俊逸程度的脸上的。“啊?我的笛子!”东摸西摸都摸不到随身长带的东西,非瑾顿时惨叫起来,“对了!肯定是吟风!吟风,还我的笛子来~~!”
一边叫着一边跑向殿内。
“非瑾先生!等一下!”现在是侍女们的惨叫声了,“陛下正在洗澡——啊!”
走廊角落,凤翼悄然而立,隐身柱后,默默望着湛幽吹着树叶做成的口哨远去的身影。
被裹着浴巾的吟风连踩带踹在身上践踏了好一会的十方非瑾,终于灰头土脸地出殿来。
瞥见廊柱边若有所思的凤翼,他好奇地凑上前去:“你在看什么呀?”
被打断凝思的凤翼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非瑾大人,还住得习惯么?”
“我对吟风早就习惯了。”非瑾摸摸头上的包,“怎么你不去看凤凰?”这两天侍女中掀起了一阵“凤凰热”。
“庞德大人把侍女们都遣散了,不准大家老是围着凤凰转。现在是由他亲自照顾。”
非瑾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他说的‘有事’就是这个啊。”是怕侍女们把魔宫的金子都喂了凤凰吧?
凤翼抿嘴一笑:“可是还是有很多姐妹偷偷塞金饰喂小金子。”她看了看自己已然空荡荡的手臂。手镯和戒指都不翼而飞了。
“……结果,还是没有还给我啊,”想起自己的笛子就这么被人霸占了,非瑾扁扁嘴,一阵委屈,泪珠差点就在眼眶里打转了,“你们王后的强盗性子从来就没改过。这么多年抢了我多少东西呀!不,不用你代为赔礼,又不是你做的坏事!”手忙脚乱地搀起凤翼歉意的躬身动作。
“你们魔界的人都没有出去过吗?”望着陌生的天空非瑾顺口搭讪道。
“以前都没有出去过。”凤翼也望着远空,神情温柔,“可是自从魔君陛下和火族订约之后,很多魔界族人就可以来去精灵界了。”
“这么说吟风总算也做了一点好事。”想起上次见到吟风,火族祭典,喧乱中傲然立于祭台最高处的身影……用力摇头把莲花和脸红都甩开,非瑾笑道,“真可惜,上次你们也去火族祭典就好了。后来还来了精灵歌舞团呢!难得一见啊。”说着就哼唱起来。
“……
欢笑,欢笑,载着歌声飞翔天际云海,
赞美的鲜花洒满了她的青绿绣袍。
芙萝尔达,芙萝尔达,
谁人若是见到了她,必定将沉溺在她的眼瞳之岛!”
唉,没有笛子配乐怎么唱的好嘛!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五音不全归咎于吟风的非瑾,转头却发现凤翼的脸色一下苍白了。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他扶住她细弱的身子。
凤翼有点恍惚地说:“非瑾大人见过那个芙萝尔达吗?”
“没有。上次据说她也来了,可是当时吟风突然走散,我们光顾着找吟风了。真可惜啊,听说那是精灵界第一美女,能歌善舞,乐之女神般的女子!”口气听来却也不如何惋惜,反正火族祭典上见到了更重要的人。
“芙萝尔达……就是这个名字……”那个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溢出的名字,那个人一听见王后唱起这首歌就脸色凝郁……原来,如此。
被妖魔界后世誉为“七醒回天”、甚至以此纪年的这个净化过程,当时身处其中的人都完全没有感受到其神圣所在。
尤其是当事人,妖魔之后陛下。
“我知道你的土属性很弱,但没想到弱到这种程度。”施尽所有属性法力来弥补吟风法力不足的少年衰竭地躺在地上不住喘息。
同样气喘吁吁的吟风在纷如擦拭汗水的毛巾下说:“你,你又好的到哪里去!”
“我本来就不是这次净化的主力。”少年顿了顿说,“你没事吧?”
“我怎么可能有事!”逞强地站起来,抛给少年一个挑衅的自信笑容,“我是谁呀!这种程度的施法根本是,根本是小菜一碟。”
少年冷冷地说:“那边有石头……”
彭咚!
瞟了一眼狼狈摔倒的吟风,少年继续说道:“今天的土族驱魔虽然很不理想,但魔性本来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消除的。魔界的属性如何净化都不可能完全排除魔性。所以还不至于造成很大的困扰。不过你最近的气好像很不稳定,这样下去是要影响到后面的金力炼化与木属修复的!你究竟在烦扰些什么?”碧绿的眼珠盯住了吟风的脸。
我在烦扰些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吟风狠狠地回瞪。
要说有,那就是每晚明明累得脱了力巴不得睡死过去,却还是抱着枕头迟迟不能入眠,在只有一个人的床上……
“我说,既然你是魔族,对了,好像还是什么什么世子吧?”
“无忧世子。”平稳好气息的少年沉静地回答,依然盯着她的眼睛。
“既然是魔界中人,怎么只有你对我好像一副平等的样子呢?陛下也不叫一声,天天对我呼来喝去的。”不像是叱责,更像是一种调侃,吟风双手抱胸斜睨着他。
少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不是说对我的身份来历都没兴趣?”
吟风摇摇食指,“我没说没兴趣呀,只是懒得理。不过现在——”突然听得远远避开的侍女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吟风眸光一凛。
“纷如!纷如你怎么了?”
小侍女本来就苍白的脸上冷汗淋漓,抓住了吟风的手臂,捂住胸口瘫软下来。这两天被带在吟风身边的凤凰小金子在一旁不安地踱着。
“怎么了?怎么了?”吟风抱起她急切地问。
少年看了看纷如的气色:“今天的驱魔可能伤到她了。我们都忘了土族法力对妖魔来说是甚至是致命的。”
“什么?致命?”吟风一把揪住少年的领口,“为什么不早说!”
少年就让她这么近距离地胁迫着:“现在没时间责备我吧?赶快把她带回去让庞德之类的高阶妖魔修复她的魔气才是——”
没等他说完,吟风就抱着纷如跨上凤背,凤凰金箭一般冲出闇之森林,直掠长空。
少年坐倒在地,拍拍揉皱的领口:“原来一向都是那么感情冲动。外表却还装得玩世不恭,大骗子……”
身边,沉雾消散,清明景象在一天天地澄澈。
在庞德的救治下脱离危险的纷如沉沉睡去。没理会一施完闇力就马上把“财富消耗之源”小金子押回自己偏殿的庞德,吟风躲开奥伦迪亚杀人般的目光,回到了寝殿内室。
“唉,这还真不是轻松惬意的工作啊。”揪着雪白细麻纱的床单吟风呈大字型趴在大床上。
多利亚斯。床的那侧似乎还有着黑发魔君的沉稳气息,轻笑声自动在耳边幻响起,这一瞬间就好像看见那个对自己温柔又包容、强韧而尊重的身影。温存的言语,炙热的吻,强健有力的怀抱……一时之间百感俱集。
多利亚斯,我很想你……
随着涌上胸口的热流,右手掌心灼热,吟风惊讶地看着手心处缓缓升起那枝在册婚仪式上一分为二的命定之花——逢魔时刻。
红黑妖花突然发出声音,那是魔君特有的醇厚低沉的笑声:“终于想我了?我在逢魔时刻上加了一点小小的魔力,只有你想我的时候,才能把我此刻说的话传给你听。关于命定之花,我终于想起历代妖魔之王一直以一首诗来形容它的作用。”
咏叹般的:
“命定之花,带我找寻我的挚爱,
引导我向着她的所在。
告诉她我们曾在前世相约,
告诉她我们曾誓言偕老白首。
命定之花,带我找寻我的挚爱,
向她传达我的心声。
告诉她无论天涯海角、前世今生,
我的心永恒不变。
告诉她我爱她至死不渝,
告诉她我一直在等待……”
良久,吟风望着又变得空荡荡的掌心,一时既想流泪,又想放声大笑:
“这么拙劣的诗,怎么可能是上古所作呢……明明是你不好意思说自己编的,假托历代流传下来……”
刚刚起床的吟风就被庞德堵住,睡眼惺忪,表情有点呆滞。
“……所以陛下,并不是臣硬要追问,实在是情非得已——呃?陛下!你在听吗?”
打哈欠也不捂住嘴,还配上伸懒腰的动作:“听见了。不就是妖魔界都对闇之森林的变化表示不安么?”
“是啊!各位大人们天天追着我问这究竟怎么回事,主何凶吉……”
吟风漱口的水差点呛进喉咙里,连忙就着凤翼递过的银盆吐掉:“这些大人看来都是上了年纪的吧?什么主何凶吉啊!”
“但是闇之森林自从妖魔界形成以来,从未出现过不稳的情况,这些大人都是魔界耆宿,他们的议论是不能不加理睬的。”
“庞德,我说过吧?”吟风目光一凛凝视住他,“等我做完我应该做的,我自然会有个交待。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我以全部心力去完成此事。魔君陛下出访之前,曾经交代要我留守魔界。如果信得过我不会不利于妖魔界,就让我放手去做!而不是在这种时候来逼我解释。”
其实解释也无妨吧?只是多费些口舌……这样的念头在脑间一闪而过,立时为她所摒弃。没时间也没这个精力解释!万一解释不通,行动被扣押下来,那才会引起天大祸事!
庞德嗫嚅道:“可是,这并不是小臣信不信得过陛下的问题……尤其是魔君陛下又恰巧不在,此刻妖魔界的任何异动,必然是会引起一些人的无礼揣测的。这几天在闇之森林外,并不是只有湛幽他们在观察变化,妖魔界很多人,都清楚地看见闇之森林的巨大改变,他们说……”
“说什么?”
“说陛下想趁魔君陛下不在,把魔界属性改变为精灵属性,想替火族吞并魔族……当然!这只是无稽之谈,小臣是决不相信的!”庞德挺起胸脯。
吟风略眯起那双翡翠深绿的眼睛。
实在是太厌烦了!到哪里,都有错综复杂的蛛网般的矛盾关系。火族如此,这里也是如此!只是多利亚斯在的时候,一切被压下去了……
看看天色,无忧世子应该已经等在森林里了。实在不及多想,抓过餐点:“庞德,等我回来再商量吧!其实,只要给我两天就好了……”下面的话随着她奔出去的动作消逝在风中。
少年觑觑她的面色,开口道:“怎么?你的气色越来越糟了。”魔君不在,刚刚迎娶的外族王后在妖魔界重地闇之森林擅自行动威胁到魔族根本,想必那些大老已经强烈不安了吧……正好就此一举铲除腐旧势力,为魔君以后的统治扫清道路。少年心中如此这般地盘算着。
“别提了!”
庞德其实也有些怀疑吧?时机又如此凑巧,正好多利亚斯不在……抬起重新审视的目光看向少年,心下忖度不已。为什么正好选在多利亚斯不在的时候呢?
然而少年并不回避她的凌厉眼神,两对同样澄澈清明的碧色眼眸对视着。
晨风划过,细碎的绿色林花扑簌簌缀满一地。
“开始吧!”吟风还是感受不到他有任何恶意。干脆撇开思绪,开始准备今天的“炼化”。
“等等。”少年走近来,十分自然地将落到吟风长长银发上的林花摘下。短促地笑了一下,黑发在挂满晶莹露水的树木间轻扬。
那是一种,极亲切的感觉。
金族的炼化并非吟风所长,但比起雷族和土族属性来是好的多了。
她首先将风刀化刃,然后用风刃之力释放金族属性,用不同于火族力量的“幻力真火”来对闇之森林的闇气魔性进行煅烧炼冶。虽然不是真实的火焰,依然火挟风势,扑面生灼,连少年也在巨大的力道下退在一旁。
快到傍晚时分,堪堪力尽,吟风收势落地,直接坐在地上拭汗喘息。
“还不够。”少年蹙眉说了一句,长身而起,双手虚控,源源不断补充金族力量。他的金属性似乎颇强,在其他属性之上。看的吟风直呼他“隐藏实力”。
等到他趴在地上的时候,吟风已经可以摇摇晃晃地起来了。
笑着嘲弄他的疲累破坏了所有的冰雪风姿,吟风头也不回地把他丢在原地,准备自己回去。
反正,一出森林就会有忠狗两只扶住她的……
“……是不是太勉强了?”身后少年的声音虚软无力,“明天,是最后一天,可是我看你——”
脚步踉跄的吟风干笑:“现在才想到可能失败吗,不过,就算明天七属性不齐,应该也不至于一败涂地吧。毕竟现在已经有很大成效了,闇之森林的属性,妖魔界的属性……”
“不。”身后的声音突然冰冷了。“功败垂成的话,平衡被打破,只会比没有净化前的情形更糟!”
吟风闻言猛然转身:“你为什么不早说?!”
“一开始要是让我知道这么严重的话,我就会做好充分准备!不会这么仓促就开始这个净化!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她拼着以后的大把日子躺在床上不能动,拼得几乎油尽灯枯不是为了这么个结果!
少年年轻的脸庞掩盖在林木愈来愈深的阴影下,疲倦的声音道:“也许是我想的太简单吧。不过,既然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就说明顺利完成过……这是肯定的。”说着吟风听不懂的话,声音渐低。
“那到底该怎么办?”吟风朝他吼道。明天的木属性也不是她的强项啊!早知道不能有万一的话——
“我想,一切会顺利的。明天照旧。”
“好了好了,不要再和我说些有的没的了!”吟风烦躁地绕开等她回音的庞德。在知道明天将是关系到这个妖魔界的最大挑战之后,她不禁为自己的冲动孟浪感到后悔。
要是和多利亚斯商量过就好了……
“现在我没有心情去和大家解释。”也不能解释,因为,说不定明天,他们会发现是她的不自量力和逞能毁了这整个魔界。
这种想法太可怕了。从未感受到“恐惧”这种情绪的吟风,此刻忍受着极大的不安。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自己的右手。
“可是陛下!”因为说不定那些人当中会有很多过于有忧患意识的行动派,在魔君陛下没有回来之前就自发对精灵王后……庞德思及于此,额上汩汩汗下。
“我真的很累了,庞德,你先下去吧。”瘫在座椅上的吟风连食欲都没有。“对了,湛幽和非瑾还在外面。刚才和我一起回来的。你和湛幽商量去吧。总之,一切等过了明天再说!”过了明天,大概一切都定局了。总之,她还是要赌一赌的!
庞德失望地退下。
清晨悠悠醒转,恍惚以为自己犹身处精灵界,定一定神,才听清楚外面隐隐的声响并不是鸟声蝉噪。
吟风披起长衫,带着些倦意随口问道:“外面怎么了?”
奥伦迪亚道:“没什么。庞德已经过去处理了。”
吟风只当内侍起哄,便也不以为意。骤然起身,忽觉头晕目眩,一时脑袋涨鼓鼓得发痛,立脚不住,扶住了奥伦迪亚。
“陛下!”奥伦迪亚担心地摸摸她的额头,不见热度,“这些天你究竟在做什么?眼睛都陷下去了!”
“忙得像只跳蚤。”吟风边盥洗边自嘲道。一仰首摇晃着满头银闪闪带着晶莹水珠的长发,“等多利亚斯回来,我要叫他付我加班费。”
非瑾似乎还满喜欢魔界的,虽然对自己降格为吟风的侍从有所抱怨,但每次倒是第一个等在寝宫门口准备和湛幽一起会合,继续在闇之森林附近窝一天。
“因为湛幽很有趣,又很有见识啊!所以我才逗留了那么久。”非瑾很是愉悦地说着。
“非瑾,我发现你真的很,可爱。”虽然如此,湛幽还是觉得,一个大男人,实在也用不着那么可爱吧……
“真的真的?”非瑾是历来把赞美照单全收的,按他的说法,那是为了要平衡身边吟风这种人的不良阴影。他朝前面大喊,“吟风!今天干吗走得那么快啊!”
一直赶在他们前面的吟风置若罔闻,直接隐入了闇之森林。
非瑾有点沮丧地叹口气:“她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从上次去赶火族庆典时开始变了个人似的……对了,湛幽你是精灵,也可以进闇之森林吗?”据说闇之森林好像排斥精灵。当然,吟风现在都是妖魔之后了,想必没事,湛幽也可以吗?
湛幽淡淡笑着,撩起额前的浅蓝发绺,让那颗黑色的额痣暴露在非瑾面前:“我上次告诉过你啊。我的精灵气质早就被魔闇力量熏染了,这额痣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我和庞德、辛鲁斯他们一样,是可以进入闇之森林的。因为我已经不是纯粹的精灵了嘛。”
虽然非瑾是那种神经粗到可以在脸上爬虫子而不自知的人,这时候也感觉到不宜多问,生怕牵扯痛湛幽那根记忆之线。连忙转移话题:“今早魔宫那里没有平时那么安静,你觉得呢?”
湛幽不语。他身在魔宫年深日久,自然比懵懵懂懂的十方非瑾要了解目前的局面。暗自思忖魔界是不是正在酝酿着某种危机,目光遥落在远处。
突然,他惊跳了一下,紧张地盯着前方。
吟风施法的表情有些凝重。
七天下来,即使灵力深厚如她,也已近灯尽油枯之境。此刻拼的,不光是最后留下的木属法力,更是她自身的意志。
修复之光虽然柔和,施礼者却决不轻松,汗珠如雨洒落。
修复之光让地面上划出的七芒星圆阵放出银白色的耀眼光芒,随着修复之光的辐射,最后的魔戾闇气正在渐渐消散,闇之森林的树木林草都仿佛覆上了浅浅银光,好像摆脱了牵引一般地快速生长着,鲜艳五色逐渐星星点点地出现。
少年也很紧张,观察变化的同时暗暗估算着,神情并不乐观。
他知道自己力量极限所在,若是吟风今天的施法不够成功,自己即使散尽所有木属精灵法力也还是远不足以弥补那个平衡系统中的能量缺口。
而且,净化又是只能一气呵成,无法停顿的。
吟风虽然显得十分吃力,但连前几日的雷属、土属都进行得还算顺利,木族属性又并不是她最弱的部分。暂时看来,也还游刃有余。
关心则乱。少年是有其紧张的理由。
这是最后的时刻,为了确保稳定,连能增进法力的竖琴和笛子都弃之不用了。以光的形式蔓延的木属修复之力,将闇之森林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光晕。好像是整个森林都被笼罩在这个光圈里,隔离开了一切喧嚣纷扰。
犹如母亲的手那样温存的柔光,慢慢抚摩着闇之森林的一切。
正在少年露出赞叹的神色,觉得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这份与世隔绝的安宁静谧被破坏了。
湛幽和非瑾怎么阻止也阻止不了的魔界族众,此刻蜂拥而至。
为首的几个老人都手持魔界权杖,威赫凛凛。望见身在半空全力施法的吟风,与她下方,正以一种微微惊愕然而又不悦的眼神看着来人的青衣少年,都大感古怪。
魔族人众已然发现闇之森林内的巨大变化。在外面看还真不知道,这里和一般的精灵世界已经没什么区别了。顿时一阵议论哗然。
为首老人以杖点地,发出沉闷的巨响。众人安静下来。
然而没等他清完嗓子开口说话,少年先冷冷地说:“出去。”
他竟然比这些积威已久的魔族长者更给人以压迫感。
老人喉咙一紧,然而还是高声说道:“我魔族王后陛下!”
现在是最紧要的关头,吟风根本不能分心,是以她一开始就闭目塞听,只是加快了发散属性的速度。
湛幽匆匆踏前一步:“魔典师大人!王后陛下绝无半点对魔族不利之意,请大人率众速回。不然,冒犯了王后陛下,恐怕魔君陛下回来之后,大家都不好交待!”他虽然同样不明情势,但是抱定宗旨要先平息目前事态。
老人怒道:“什么要事?这情景大家都看见了!这位精灵王后陛下,明明是企图将魔界内部演化为精灵界一部分!”起哄应和者甚多,他又用狐疑的目光扫过少年、湛幽和十方非瑾,“这少年是谁还不知道,湛幽大人你却也是精灵出身……这位新来的贵宾据说是魔法师,总之都不是我魔族之人!莫非……你们已然狼狈为奸?”言辞越来越重。
旁边另一位老者见吟风施法劲力不减,对这边反而不管不问,心生警惕,附在魔典师耳边很快说了几句。魔典师点点头道:“的确。也不知到底在施什么法术?总归看上去于我魔界不祥。还是先制止的好!”
少年傲然道:“几个老糊涂。怪不得后世不传。你们谁胆敢过来,我先拿你们祭了无间闇魔!”
无间闇魔是魔界膜拜祭献的对象之一。这话一出,在场魔众与湛幽都明白了他同样身为魔族的身份。但这时魔典师一行人更是怒意勃发,气势汹汹,魔典师首先喝道:“哪来的黄毛小子,这等嚣张!”法杖挥出,杖头黑云腾现,闪电般射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