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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素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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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白的帕子上摆着几块碎玉,沈南小心的拼起来,拿出胶水涂住缝隙。
“砰砰砰。”传来大力拍门声,沈南手一抖,刚拼好的玉佩又碎在帕子上。
深吸一口气,沈南盖起来碎玉,“进。”
杜进推开门,脸色古怪,看着沈南。“沈兄倒是气定神闲。”他苦笑了一下。
“我当然没有杜兄急。”沈南起身给他倒茶,“杜兄把自己一个人掰成几个人用,”他意有所指道,“就是不知道这几个人会不会打架。”
杜进沉默了一瞬,道“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为俞王办事。他一直让你控制山匪为自己所差遣,又奴役整个村子的人去熬硝制火药,去砍树开道。”
“胡人手里的火药想来就是你送过去的。从青州走,贿赂官员,伪装成米面送出去。”
“你和商户勾结,记假账。明面上卖给他们,实际上是给他们钱让他们去遮掩。”
“你害怕这些事情被发现,想要敲打我,就让山匪劫了沈夕。结果你发现了许青瑜没死。”
“她知道的太多,你和俞王都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里,几次要杀她,今天宴席上就要动手。”
杜进的脸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变白,但声音还是稳的,“这些都是你的推测,没有证据的事。”
“杜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敢去坡下村山崖下看吗?山匪把死去的村民直接扔下去,血肉模糊。”
“不可能。”杜进下意识反驳道,“我不会做此等丧尽天良的事。”
“你不会做什么?”沈南逼近他,“你不是拿刀的人,但手上沾满了血。你不会不知道把火药卖给胡人会惹来什么祸事。口口声声的爱民如子,就是把手无寸铁的百姓推给山匪去奴役,去侮辱。”
颓废的抱着头,杜进痛苦道,“你不懂,这些事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去做。”
杜进的生母是京中杜大人的外室,他直到十岁才被接入府中。杜家早已式微,靠着大夫人的家世撑门面。
大夫人不喜他这个私生子,衣食住行无不苛待他,未及冠就又被赶出去。
杜进生母没有年轻时好颜色,杜大人冷落她,连带着也不认她的儿子。
杜进一心要考学挣个功名,可没有门路。
无奈之下,他在京城里钱庄里做记账的营生。
他眼明心亮,很快在账目发现不寻常之处,并借此搭上俞王的线。
俞王给他找人荐他入太学,他比寻常学子刻苦,又会钻营,很快就得了学堂里夫子青眼,又有俞王私下疏通,及第后就在翰林任职。
短短一年,从潦倒的账房先生,到风头正盛的新科进士。
际遇变化之大,引来不少口舌,饶是杜进是个极善交际的人,也惹上不少是非。
任职不久,杜进就娶了京城富商何家的小姐,何絮絮,离京到了青州做知府。
杜进少有的情绪失控,见他脸色涨红,沈南没有继续追问,只看着他大口喘气。
待面色平静后,杜进接着道,“沈南,你知道我的苦衷。我那父亲从来不管我的死活。看着一个个不如我的人都踩住我头上,这让我怎么肯做一辈子记账的?”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名为了利。”
杜进冷笑了一下,“谁不为名利?你若是处在我的境地能有现在的风光吗?”
“你从来不需像我这样为了往上走,拿出东西来交换。人情往来,珍馐佳肴,都有人为你们这些达官子弟铺路。”
“我有什么呢?只能拿自己作筹码,步步筹划,把良心都割了卖了才走到这里。”
沈南静静的听着,“你有怨气,你受到不公,可以冲着我来发泄。那因你而死的那些人他们的苦又跟谁说?”
沈南讽刺的咧了一下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从来只看得下自己,把人命视草芥。”
这些话虽然对着杜进说,沈南的眼睛却虚虚聚焦到远处,
“虚伪,可笑。”
杜进瘫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之前在学堂我找陆时逸给我算卦,说我进则悬崖,退则泥潭。”
“粉身碎骨这一遭也就罢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念在同窗的情谊,你一定要答应。”
沈南冷冷道,“别说情谊了,听着恶心。”
杜进噎了一下,继续道,“那只能和沈大人做交易了。沈大人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只求放过我的夫人。”
沈南叹了口气,“我可以放,但你的罪名重,是要报到朝上,很难罪不及家人。”
“只要能证明她是有功的就行。”
沈南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找你坦白,是我的夫人发现了不对,主动找到沈指挥,告发了我。”
不待沈南说话,杜进又道,“沈夕和许青瑜都会没事,宴席上会有俞王派来的人来杀她们,但我夫人会把她们藏起来。”
看沈南还没开口,杜进道,“如果沈指挥不答应我也有办法。这么多年的官我也不是白当的,只要我想,那两个姑娘不会活着出了青州。”
“杜进,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竟然还有这点心。”沈南道。
杜进觉得这话有点耳熟,突然想起了自己及第那天的晚上。
拥挤的人群逐渐散开,沈南从榜首到榜尾已经细细看了三遍。一只手重重的拍到他的肩上,回头,是陆时逸的笑脸。
“怎么,难得不考第一了不高兴,要把榜上的人炸了啊?”
“别闹。”沈南推开,正色道,“各地学子都进京赶考,有才之人如过江之鲫,我们太学院只是一个小池子,平常的小考自然比不上科举。”
陆时逸轻笑了一下,“那你从放榜开始守在这,看了这么几遍是为什么?”
“太学里的老师,还有父亲的友人,都有名单让我看看上榜了没有。”沈南解释道。
陆时逸满不在乎道,“谁上榜谁没考上几天后不就知道了。缩家里不出门的没考上,天天上街满面春风的是考上了。”想了想,他补了一句,
“还是有看一看的必要,万一有我这样的人,没考上也照样上街玩乐。”
“还有考上了也缩在家里不出门的。”旁边两人的同窗听见他们说话插了一嘴,
“杜进这不是考上了,还那么靠前,学堂里还是不见他人影。”他嘟囔了一句,“夫子平日里最器重他,现在他却不去拜会一下,不愧是账房先生,翻脸无情。”
沈南和陆时逸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陆时逸道,“许是家中有急事,杜进从来最懂礼数的。”
那人不在意道,“依我看,就是忙着去巴结什么高官去了。”
等那人走了后,陆时逸不高兴道,“这个张鲁整天拿小人之心揣测别人,考前不还求着杜进的文章看,考完却挖苦他,最翻脸不认人的就是他。”
说罢,陆时逸看榜,“我倒要看看他考第几。”
沈南道,“不用看,他没上榜。”
陆时逸一声笑要出来,看见沈南转身,又憋了回去,“你去哪里?”
“去找杜进,一起?”沈南道。
陆时逸刚要答应,但再想了想,又摇头道,“考前我给杜进算卦,大凶之兆。他说要是最后考上了,把我的卦签扔火里。”
沈南听了笑出声,“你给谁算准过?”
陆时逸摆摆手,“我在家里算的是准的,可惜都不让我算。到了京城大家都爱找我算上一卦,偏偏不灵了。”
杜进的家在巷子最里面,阴湿不见光,平常一股霉味。今天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但浓烈的药香掩住了霉味。
“杜进,是我。”
里面应了一声后,沈南推门而进,药香味更甚。看到杜进在院子里拿蒲扇扇火,熬着药,沈南皱眉过去,把盖盏移开,果然水都要熬干。
“熬药不是你这么个熬法,火太大了,这个锅也太大,一小碗药当然熬干的快。”
杜进无奈挠头,“之前见我母亲这样熬。”
“伯母生病了吗?”
“不是,是我生病了。”
沈南看杜进神色无异,奇怪道,“你生什么病了?”
“心病。”杜进神秘道,看着锅里漆黑的药渣,他直接伸手去抓,两手都烫红了。
沈南半捂着脸,不想看他红肿的手,“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杜进愉快地端详着自己的手,“你来一趟,我也没什么能招待的,正好我手也伤了,你帮我做顿饭吧。”
哽了一下,沈南道“我就多余来这一趟。”
杜进打量了一眼沈南穿的衣服,“沈兄,外袍借我一用。”
“什么?”
“你我二人身量相似,这外袍借我穿一下,我衣服上沾了药味。”
沈南忍不住问道,“你是要见谁?还故意把手烫成这样,我看你直接带着一身药味去正好。”
“你这提议好是好,但我衣服寒酸了点,还是换上你这件。”
斜倚在门边,沈南看着杜进整理衣襟。“你要见的是位姑娘吧?”
杜进顿了一下,“对。”
“你是不是没有去看榜?”
“对。”
“啧啧。”沈南轻笑了一下,“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还有这心。”
“沈南,你什么意思?”
“衣服记得还我。”沈南不在意道,“快走吧,别误了你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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